《一年五季》飞鸟飞过

2、2025年 皖舍

　　皖舍细致地抹了防晒霜，才理了理裙摆，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她深深吸了口江国的空气，按智能导航走向不远处的伊尔小镇。
　　就是上周，她忍无可忍地辞去了那份睁眼说瞎话的记者工作，打算从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庭国移民。移民在这个各国高度封闭的时代是惊世骇俗之举，手续复杂，相关管理也非常不成熟，她不得不东奔西走，用几乎一周的时间申请移民。
　　当时庭国的最高管理者——一个说话拿腔拿调的中年男人听了她的决定大惊失色——开什么玩笑，全国最权威的记者竟然要移民
　　在这个时代，移民就意味着消失在原来国家人民的眼里，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最高管理者试图用高官厚禄来挽留她，她带着完美的微笑客客气气地一一拒绝。
　　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她那时垂着眼帘听高层唾沫横飞地允诺各种好处，心想。等着下一个因心理疾病自杀的名额落在我身上吗？
　　这个想法已经产生不止一天两天了。
　　她曾调出过庭国五十年以来人民患心理疾病的概率统计表以及自杀人数统计表，凝视着可怕的增长率，心里却没太大波动，蓦然发现自己已经麻木了。
　　于此同时，她还不得不写些夸赞国家和美幸福的文章。
　　她没有太多正义感，只是想在自己崩溃以前移民——不，是逃离。
　　最高管理者见她心意已定，只好许可她移民。他说，你去吧，江国也许是个好地方。
　　他的话里没带平时的拿腔拿调。
　　其实她也很茫然。
　　国家高度封闭的结果就是哪怕两个国家是邻国，也对对方除了名字一无所知。
　　当初她决定去江国时，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国家。
　　但她还是要去，因为江国总不会比这儿更糟了吧。这里已经堕落到谷底了。
　　她总要抓住这一线生机。
　　胡思乱想间，她已经到了伊尔小镇。
　　橘黄色的凌霄花缠绕在小镇人家的房屋上，明亮温和。空气中好像有烤饼干和果酱的甜味。
　　她找到自己提前规划好的住处，那是一栋砖红色的小房子。花圃里开着三色堇。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江国，应该是个美好的地方吧。
　　她走进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