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星夜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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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星夜
繁星满天。
星星们一如几个世纪以前那样俯视沃土原辽阔黑暗的大地。
“对星球来说巫师的一生只是一瞬吧。”
一座不起眼的小山顶上，缭绕淡淡星光。星星点点淡蓝的光在杂草与碎裂的石像间隙之中汇聚成巨大六芒星的形状，六根半拱形的石柱是六芒星的阵基。白发白须的华服老人站在六芒星阵中央，繁复的纹章自他的脚下蜿蜒至整个星阵。
特里劳尼喃喃念着，放下占星杖，让它在自己的手中化作点点星光。淡蓝的巨大六芒星阵和纹章渐渐堙没在夜色中。银色靴子踏过断裂成三节的石柱。一只藏在石楠丛下面的蜥蜴忽的窜出来，爬了几步之后迅速消失在另一丛石楠的后面。仿佛刚刚的一切，那个巨大的六芒星阵，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但是白发白须的白袍占星师还是是存在的。
虽然他希望自己不存在，或者至少这身碍事的衣服不存在。
特里劳尼吃力地拉拽着白色占星师袍巨大而华丽的下摆，艰难的越过成堆的杂草和高低不平的土丘。气呼呼地瞪着树上不用看也知道一定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的人，冷不防还是一脚踩到自己的袍子下摆，万分狼狈的扑倒在石楠丛上。
那人在树上笑得没心没肺。
特里劳尼诅咒着这该死的袍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无奈这该死的袍子实在太多层，又看不见它到底被石楠缠住了那里。努力的结果就是自己像蚕宝宝一样作茧自缚将自己在石楠丛里越缠越紧……
笑够了的某人终于良心发现。从树梢一跃而下，三下两下就把特里劳尼从石楠里解了下来然后扛在肩上纵身一跃上了树梢。
“老不死的，你属猴的吗？”特里劳尼突然警觉道：“你又要干嘛？”
某人微笑着撕裂自己的衣袖将特里劳尼绑在树枝上：
“怕你掉下去。”
“没必要！！”
“绝对——有必要。”
假正经的语气说着气死人补偿命的话。
“你————”特里劳尼气结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猛地挣动扯到了牢牢绑住自己的布条。特里劳尼冷哼一声：“你就是个败家子！”
不料白色大鸟笑起来：“你知道么，我新得了个名号儿就叫做蹉跎公子。”说罢，验证似的，嗤的一声将被撕烂的袖子整条扯下，光着膀子抡了两圈：“爽快多了。”
“哼。不愧是莱昂丝教授青•睐的蹉跎公子吗。”特里劳尼突然想起来在占星时无意撞见的“香艳”情景，哈哈大笑。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居然也会有那种表情，真……真是太逗了！！！
“哎，对了。你和邓布利多是怎么认识的？”白色大鸟似乎颇为好奇的在特里劳尼身边蹲下。
“老不死的你甭想转移话题！老子这回不会再上当了！”
白色大鸟无奈的摊摊手：“没啊。只是看你吃醋了，我也想尝尝英国醋是什么味儿。”
特里劳尼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你个老不死的混球！！！”
“呵，知道你害羞，有了艳遇不愿与我这个老朋友分享吗。不说算了，留着自个儿回味去吧。”
“你……你！！”特里劳尼真的不明白当年他看上了这混球哪一点。这年头后悔药上哪儿买去？
“行了。不打趣你。”白色大鸟望着满天繁星，坐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晃着两条长腿：“你很在意他吧。”
“谁？”特里劳尼不知道“他”究竟指的是谁。
白色大鸟叹口气，“阿不思•邓布利多。”
良久，白色大鸟等到一声长长地叹息：
“是。”
“虽然天赋超群的人不少，但”
“他是不同的。”
“他是英国的未来。”
特里劳尼抬头望向他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夜空。平静的声调。可白色大鸟在微弱的星光下，看到了老人脸庞上闪动的坚定的光芒。
“但他还是个孩子。”
特里劳尼突然变得疲惫：
“……是啊。还是个……孩子……”
“关于邓布利多，你知道多少？”依旧疲惫的声音。
“…………全部。”
素袍翻飞，遮住主人的脸颊：
“五年后，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噩梦。”
特里劳尼痛苦地捂住脸。白色大鸟面无表情的抬头望着夜空。
无数星星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缓缓运行。
特里劳尼动了动坐麻木了的双腿，才注意到绑住他的只是白色大鸟惯常穿的素白长袍。
“你就穿这个？”
同是白袍，特里劳尼的和白色大鸟的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虽然白色大鸟的料子也是上好的白缎。
占卜师占卜时都有指定的华服，并非普通的衣料。上面往往凝聚着各种珍贵的魔法物质，为了提高占卜的准确性和对占卜本身的尊重。因此占卜服一般都层层叠叠，繁复异常。即使东西方式样不同但繁复到死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而白色大鸟居然只穿了日常的单袍就来占星…………等等——
“老不死的你本来就没打算占星！！”
特里劳尼恍然大悟。
蹉跎公子优哉游哉晃荡着两条长腿：“谁说我来占星的？”
一句话把特里劳尼到了嗓子眼的国骂堵回肚里。
“难得的星开————”特里劳尼终于明白，笑得苦涩。今夜可是五年一次的星开，占星的最佳时间。
蹉跎公子笑得依旧没心没肺。
“没兴趣，也不想知道。”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特里劳尼苦笑，“刚刚扯到邓布利多还是转移话题吧。”
“……变聪明了。”
“还不是被你这个老不死的绕进去了。”特里劳尼无奈道：“老不死的，其实你对邓布利多的事根本不在意吧。”
白色大鸟笑：“被说中了。”
“老不死的你对任何人，不管你知道他是怎样关键多么重要如何辉煌都引不起你的兴趣。不插手，不干涉，任其自生自灭，自己作壁上观……你就是个懒散性子。这么多年还真是……”特里劳尼摇摇头：“……一点没变呢。”
“你不也一样。还是对什么都拼了命的认真。”蹉跎公子笑。
“老不死的你这置身事外的性子怎么会和格林德沃搅合到一块的。”
“我也不知道呢，”白色大鸟笑得无辜，“好久没占星了。”
特里劳尼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你就这么赖着你们主上白吃白喝不干正事儿？！”
“他愿意养我关我什么事儿？”语气更加无辜了。
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如果占星师为御用或者受世家贵族所聘，就不再是自由占卜师。那么为其雇主占卜凶吉预言未来就是受雇占星师的义务与责任。特里劳尼彻底被蹉跎公子的厚脸皮震惊到了，半晌没回过神来。良久才闷闷道：
“……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你和格林德沃的事。”特里劳尼郁闷了。
白色大鸟一愣，随即笑起来：
“算了，该来则来吧。”
特里劳尼叹了今晚不知第几口气：“你还真是——”
“—— 一点没变，一直如此。”白色大鸟微微笑：“头次见你，你还是个小毛毛。”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你还在我身上尿过尿。”
“……”
“那时你的眼睛还没瞎呢……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话么？”
“……”
“你说，以后要娶我做老婆————”语气如怨妇般万分无辜委屈。
“谁叫你们该死的东方人都留着长发，穿着裙子！！小孩子当然会弄错！！”刚刚还在伤感地回忆往事的特里劳尼又炸毛了：去他妈的伤感！“现在还玩cosplay怨妇的游戏？！老不死的你到底几岁了？！”
“唔，我不知道呢。”蹉跎公子居然认认真真掰开手指计算，“估摸着也该有两百了吧。”
特里劳尼突然很想扶额长叹：“两百多岁了老不死的你居然还没个正形。”
“有心有肺的早自尽了那还轮的到我这个蹉跎公子……”白色大鸟嬉皮笑脸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两个人相对无言。
“……都五年了……”特里劳尼低低地叹息。
“……是啊……五年了……”白色大鸟怔怔盯着头顶闪耀的北斗，“……她的‘场’我完全感觉不到……”
“……一般来说，占星师的‘场’消失就只有两种情况……”特里劳尼的声音低不可闻。
“一是永久性失去预知能力。二是……
“……死亡。”
寒冷潮湿的风席卷而过，白色大鸟在枝头迎风而立。背着星光，有一种绝世独立的空灵透明。如树枝上一方摇摇欲坠的风筝，下一秒就要湮没于夜色，再无从追寻。一身素白的袍子怒涛般汹涌鼓动。黑色的发簪不知什么时候掉落，长长的黑发一丝一丝飞扬在空中。
千亿万年的星空下，纤细张狂的一个影子。
夜是永无止境的黑暗，璀璨的星光是冰冷致命的救赎。
特里劳尼已经记不清那个人的长相，唯一记得的是那个人说完这一句之后那轻轻的一跃。脸上带着救赎的微笑。
年幼的他突然蜷缩痉挛，伏在占星塔顶洁白的大理石上剧烈的呕吐起来。
就在特里劳尼以为这沉默会一直持续到天亮的时候，身边传来仿佛窒息的声音：
“……他来了。”
“……终于……来了。”特里劳尼睁着空洞的眼睛仰望头顶的繁星。
漫天星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星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