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鸣]梦残·血浴》山璃

11、梦戾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和那孩子玩！你怎么就不听呢！”屋里传来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刺着躲在屋外的鸣人的耳朵。
　　他抿了抿嘴，还是探了个头向屋里望去。就看见一个妇女在比手划脚，她面前的小男生一脸无奈状又有点不耐烦地别过脸来听。
　　牙发现了在门外的鸣人。偷偷地朝他做了个鬼脸。“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要去玩了！”一是手抓过在一边睡觉的赤丸就往外跑。
　　“哎喂！你去哪里！臭小子！……”妇女的脸上仍然是阴云。
　　“嘿嘿！鸣人！不好意思啊！”
　　“牙！你那破锣嗓收点吧！就你迟到还说什么！”宁次瞥他个白眼。虽然他的眼已经很白了。
　　“啊……麻……！”鹿丸刚想抱怨就被佐助一巴掌捂住嘴。前面在吵架的宁次和牙也停止争吵，齐刷刷地回过头，双眼成威胁状“你敢再今天说麻烦死了看咱不欧你。”
　　……正常人都清楚/被欧是很麻烦的。所以咱们的鹿丸同学很郁闷地闭上了嘴。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呢？
　　是鸣人的生日。
　　他笑着看前面闹成一团的伙伴。
　　大大的屋子里装满了昏黄的烛光。几个影子长长的，映在墙壁上。一个不怎精致的蛋糕上，歪歪斜斜地插着几根要倒的蜡烛。烛光在跳动。欢笑的音符也在跳动。又映在了那欢笑的脸上。
　　屋子不再空虚了。
　　装满了东西。
　　“鸣人！许愿吧！”
　　“好！”鸣人闭上眼，其他人安静地看着他。
　　“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乐得和朵花似的。
　　“你许了什么愿呀？”
　　“嘿嘿，保密！”
　　“管你保密不保密的！看爪！‘奶油的拥抱’！”
　　“喝啊！我还‘奶油的亲吻’！”
　　“‘奶油回天转’！”
　　“宁次好狡猾！竟然攻击所有人！好！大家上！”
　　“吃这招‘奶油狂攻’！！！”

　　屋外，天空美好地晴朗。凉风习习，星星好奇地眨着眼，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连月亮都低下头看个究竟。
　　“牙？你不回去吗？”
　　“老妈生气了，把我锁在了门外”牙耸耸肩，“要不……我和住，今晚。”
　　“好啊！！”鸣人点头像小鸡啄米。他看了看赤丸，伸手过去，“呐，那赤丸……”
　　赤丸后退了几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鸣人脸上的笑开始褪色。
　　“怎么了？”发现他不怎么对劲，牙问他。
　　“……我不懂。”鸣人的眼睛有点红红的，声音很颤抖。他抓着自己的衣服，道。“我不懂……”他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讨厌我……”
　　“……为什么父亲这么久都不来接我……”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用……都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呜……我不懂……我每次想去摸摸那些小动物……呜呜……它们都躲开我……连他们也讨厌我……”
　　“我……呜……我不懂”
　　“我是坏孩子吗……”
　　“呜呜呜……不……呜……不懂为什么啊……”

　　“啪！”脸上被轻轻拍了下。

　　“鸣人是大笨蛋！”

　　鸣人睁着澈蓝的眼睛看着牙，不知所云。
　　“你吖！来！擦干泪水！男子汉不许哭！”牙的手不怎么温柔地帮鸣人擦去泪水。把手伸出来！“
　　鸣人很奇怪地把手伸过去。
　　“笨！是伸向赤丸！要慢慢的！”
　　鸣人照他的话去做了，慢慢的，他屏息住，眼睛看着赤丸，耳朵也听着。怕他做出什么表情，尽管那只是一只狗。
　　手接近了，近了，近了……
　　它会走开吗？鸣人忐忑不安地想着，手迟缓了一下。
　　他的手到了赤丸面前`……它没走……
　　“现在呢现在呢？现在怎么办！！？”
　　“你只要轻轻摸他的毛，像摸宝贝一样轻，像妈妈摸你的脸一样。”
　　从来没有记得妈妈这样摸过自己。
　　从来没有什么宝贝。
　　突然觉得好空虚。
　　摸着别人的宝贝安慰自己一样。
　　可庆的是，赤丸乖顺地舔他的手。
　　鸣人笑了笑，其实不知道自己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看吧！只要你啊，用心去爱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就会对你很好，没有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就算他们讨厌你又怎么着！我们还在啊！”牙拍着胸脯像一个英雄一样说。
　　“是！”

　　只是他们还欢乐的同时没发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那人默默地看这一幕。抱着拿来的被子，走开了。
　　走得无声，但是，他心里的碎裂声足以让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佐助！你知道牙在哪里吗？”自从那一天后的某一天，一如平常，鸣人来找他们玩，却找不到，看见佐助就很高兴地冲过来。
　　“……”佐助盯着鸣人盯了很久，似乎很不高兴一样。怎么又是牙！！“我怎么知道！！”
　　鸣人愣住了，这是怎么了？
　　“鸣~~~~~~~人~~~~~~“
　　“在这里！！”鸣人立即跑过去，佐助还在原地。他低头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触电一样地马上转过了头。
　　佐助的眼神，很像村子里面的那些大人……又多了点什么。让鸣人感觉到不舒服……
　　后面的日子，佐助处处找鸣人的茬，人的忍耐是有限的。鸣人也渐渐开始反嘴。战争就这样爆发了，每天不吵架就觉得这天过得很虚假。
　　这样吵吵闹闹，吵到漫天飘下鹅毛，纷纷扬扬，覆盖住了绿色的村庄。能出来玩的机会就很少了。雪的颜色是空白一样的，鸣人不是那么喜欢。
　　像屋子里那样空白，空虚。寂寞和冷气围绕在他的周围，避也避不开。
　　他呵了一口气在手上，想暖和点。
　　屋子里经常漏风，而且棉被又很薄，完全抵挡不住严寒。
　　头有点晕眩，孩子拍拍脑袋，想让自己清醒点，可是，却没有想象的那样会好。
　　他又甩甩头，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脑袋已经无法思考了。身体很沉重但脚却轻飘飘的。倒立起来会不会好过点。
　　鸣人扶着墙，把腰弯下，却不想就这样倒了下去。
　　昏迷中，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他，不放开。
　　一直一直握住了他，鸣人抓着这只手，也不舍得放开。
　　他就是这样。被这只手牵引着，回复了神智。
　　他在恶梦里挣扎，又是这只手，拉着他逃出了困境。
　　他想看看到底是谁这样守护他，很久不曾感觉到的，被守护的感觉。
　　他珍惜地拉着那手。那手也无限宠溺地紧紧握住。
　　他想看到，可是，黑暗挡着了他的脸。
　　鸣人开始只是好奇，对那只手说话。
　　对方不语。
　　他笑，他怒，他沉默，就是没听见回音。
　　像是要离别却不敢告诉他。
　　于是，鸣人哭了。
　　含着泪，醒了。
　　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脸。
　　月光使他看清楚了，是佐助。
　　“看什么。”突然一语打破了寂静。
　　“什么啦！！你在我这里还问！！！”鸣人不示弱。
　　“还好意思说，看你发高烧！现在都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啊？”鸣人摸摸额头，已经退了。
　　“我说你啊！怎么不告诉我们呢！！”佐助很生气的样子。“要不是我发现你……”
　　“发现我？我那时候应该素晚上啊……你来我……屋里干什么？”
　　佐助无奈指指盖在鸣人床上的被子。
　　“这个是……”
　　“我的被子。”佐助别过他的脸，不去看鸣人。也不让人看到他的表情。
　　鸣人还想说点什么，他突然发现，他的手，还紧紧抓住佐助的手……
　　梦里不曾放松过一刻的手……就是……
　　他就这样不睡不吃不喝地守了那么久？
　　再仔细看，佐助的脸确实憔悴了，黑眼圈也出来了……
　　……
　　为什么？

　　佐助还带他爬上树，他们破天荒地依偎在一起，或许是太冷了。
　　他们看着那银雪月色，鸣人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佐助却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只要鸣人睡不着，他们都会去看月亮。
　　月亮不完整，有个小缺口，冷冷地发着清光，但是，至少黑夜不再是被黑暗主宰。
　　“……其实，我不喜欢月亮。”鸣人看了很久，开口了。“他只是一个人……你看，星星多好啊……”他好象在和别人诉说，又像在喃喃自语。落寞地看着那月。
　　佐助还是看着他，鸣人渐渐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总是在床上。
　　不管夜晚是怎么样的寒冷，鸣人都不再害怕了。
　　因为有佐助。
　　他一定会来陪他，他一定会偷偷地从家里溜出来，两人挤在一起，相互温暖。
　　白天虽然是一样地吵闹，晚上却是那么地反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总之，不是那么讨厌晚上就是了。

　　但，不代表他会不讨厌分手的黄昏。刚刚才疯过就静下来，只能使寂寞在心里猖狂。
　　每每到那个时候，他的心就揪痛。
　　所以，他每次吃饭的时候，总是咽不下。
　　他一口没一口的塞进嘴里，总也咽不下。
　　甚至他还哭过。
　　有时候，他随面条顺口腔滑进食道。这令他作呕。但是这是不得以的了。
　　他一个人吃完就看着窗外发呆。
　　就在和被佐助救了的第二天。鸣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这样独自进食。
　　他一直在孤独中思考佐助反差极大的举动。他那脑子要想清楚可真是不够用。
　　“你不吃？”
　　突然的话语打断了思路，鸣人刚反映过来，只见佐助将他停留在空中的泡面给吃掉了！“啊啊！可恶！你不是有的！”
　　“我看你半天不吃~我就吃了咯~”
　　“谁说我不吃！我现在就吃给你看！‘风卷残云地将泡面干完，示威一样地将碗倒过来，急急地咽下满开口的汤，笑道”看~~连汤都喝完了~“
　　佐助胡乱地揉了揉他的金发，他笑了。
　　鸣人笑得更开了，心里的痛早就小时地无影无踪，也伸手过去，不堪示弱地揉佐助的头发，可惜佐助总能闪开，两人开玩笑地小打起来。
　　那天，他们都笑了。
　　之后，佐助每天都来陪他。鸣人再也不是那样艰难地吃饭了。总是吃得很快，很开心。再也不会望窗外了。
　　之后，他们都笑了。
　　但是，佐助总是会走的。夏天总是会来的。佐助便不会来陪他了。
　　炎热使他无法入睡。睡着了又被热醒。
　　醒了呢？鸣人也不睁开眼睛。他怕，看到屋子里，只有清冷的月光。
　　但是，闭眼也好睁眼也罢，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开寂寞的掌心。
　　寂寞总是无孔不入的侵袭着他，戏弄他每一根神筋。
　　他把自己缩得很小，那样蜷缩在墙角里。
　　但这样只能使他心里更加恐慌，寂寞只是无限扩大了。
　　月光只是很少地照进来，为什么他如此害怕呢？
　　因为树木都挡住了月光，或者这个只是月光不愿意近来的借口。
　　月光也不愿进入他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是被黑暗主宰的，他的心是被寂寞操控的。
　　他拼命在心里挣扎，但无济于事。
　　他疯狂撕咬住自己的手臂，不停地对身体捶打。不管自己的血液流进他的喉咙。
　　他需要□□上的痛。
　　来麻痹自己。
　　他更是骗自己，□□上越来越痛，心里的痛就转移了。
　　是的，那是欺骗。
　　这两个是无法转换的。只是令泪水更加的汹涌。
　　汹涌到他挡不住。
　　那样，那样。
　　别人都是以为他是练习变成这样的。要是真有人问他怎么回事。
　　他会笑而代过。
　　这样，这样。
　　他将自己掩饰得很完美。
　　却没发觉，是自己把自己给囚禁了。
　　别人也就没发觉这个监狱是有门的。发现了也会想，那是锁着的。
　　其实门开着。
　　他寂寞焦虑地默默等待，谁来推开它。

　　清晨在屋子不远的小场地练习。
　　他也跟着小伙伴们学习些忍术，毕竟也是这么一个特殊的村子。
　　可是，事事也未必那么顺利。他总是，总是学不会。总比别人慢半拍。
　　鸣人那时候就会撅起小嘴表示不服。
　　他会努力，到他能掌握为止。他用力地追赶，才能跟上别人的步伐。
　　只是，他不想眼巴巴地看着，伙伴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到自己追逐不到地方。
　　然后自己又是一个人。
　　他不是不想了，而是害怕……
　　他练习的地方四面是树，茂盛的树。一棵棵围住他。
　　在场子的边缘，有一棵特别粗的树。
　　鸣人有好几次想去看看，但因为练习太累了就都忘了。
　　鸣人看着那棵树，沉默了许久。
　　应不应该去看看呢？
　　内心在纠结，挣扎了很久。他的思想一直在打仗，寂寞的木人被搁在一边。
　　他挪动了第一步，草地上就发出了西西梭梭的响声。
　　于是，他又挪动了第二步……第三步……
　　就这样，树立在了他眼前，蓝色的眸子盯着这树看了好一会儿……
　　“神经病……”他拍拍自己的脑袋，自嘲地苦笑。
　　“鸣人！鸣人！！”牙的破锣嗓开始聒噪了。
　　鸣人脸上随之代替的是明媚的欢颜。

　　之后的不久，他们偷偷跑去后山训练。
　　和他们一起的，是邻边的智乃和小李，还有小樱。
　　那天鸣人的脸色不太好，但是因为他总是蹦蹦跳跳地在前头，有说有笑，像是要去野炊一样，没人在意那么多。
　　除了佐助，他的脸上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更是直直盯住鸣人。
　　爬过了半山腰了，风里透着比村子里更干净清爽的味道。石头边的草也摆动着，仿佛是欢迎这些小稀客。
　　鸣人觉得那种眼神不太舒服，硬找来一个借口避开了佐助的视线。
　　可是，就消失那么一小会。鸣人就失足掉了下去。
　　大家找到他的时候，他躺在石壁边，血迹拖得很长。
　　他是奋力爬到石壁这边来的，他想站起来。
　　“对不起。”他笑笑，“我一会就站起来……”可是他皮开肉绽的四肢一动也动不了。他的呼吸时而微弱时而急促，脸边的嫩草也是偶尔被吹动……
　　“鸣人你……”
　　“……耽误大家时间了……本来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开始训练了不是？”他想挠挠自己的头，却只能微微晃动。
　　佐助什么也没说，走上前，抱起鸣人。那样轻，那样温柔，像要捧起一个快破碎的陶瓷娃娃。
　　“佐助……！”牙突然地叫住了他。
　　“……”佐助看了他一眼，微微停住。
　　看着佐助凌厉的眼神，牙一时尽口吃“没没没什么……快、快带鸣人去治疗吧……”赤丸不满得哼哼了几声，觉得主人很奇怪。
　　“哼唧什么！！”莫名其妙地，牙突然发火。从没被牙吼过的赤丸更不满了，跳下牙的怀里就跑了。
　　“切……我在说什么……”看着佐助抱着鸣人远去，牙心里很不是滋味。低头沉默了一会，便带着大家又回了村子。
　　从小孩子的吵闹里渐渐走出来，一路经过辛苦的训练。白天是一直的光明温暖。晚上，是如月一样，只在晚上显示出温柔的光芒，显示出白天，不能让人看见，人也看不见的温柔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