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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转学培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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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9点53,瞎逛之间转学培训已近,抽出培训手册,在大便黄灯下,我瞪着五百多度近视且眼镜度数不够的双眼,瞧出地点是G55教室。
G开头,是一楼的教室,我刚转悠时已发现。且G是英语“一楼(ground floor)”的首字母,常作一楼房间号开头,我在别处建筑中也曾见到。
沿环形走廊往回摸,一间一间数门牌号数到G55。只见门已敞开,从内洒出一柱明亮阳光,被亨茨曼腹中大便黄吓怕了的我,如飞蛾扑火般乐颠颠穿门而入。
入得教室,只见后墙全是大落地窗,屋内阳光明媚,不似楼内那般昏暗。
还好还好,上课若无阳光,我必各种睡觉。
此时屋内已有人在,飞蛾扑火般冲将进来的我,虽然动作略大,亦未引起过多关注,只有三五人抬头一瞥,见我其貌不扬,不像王公贵胄、大富大贵,便接着做他们自己的事了。
在美国,一个亚裔小个子年轻男人,在人高马大、腿长腰细、五官夸张棱角分明、高鼻梁大嘴岔的高加索人种里,是个很不起眼的存在。
我早习惯此情,也不介意,便行找座。
扫视一圈,见这教室是个环形演讲厅式布局,八排左右的长条弧形桌,从窗边直排到黑板,长度逐渐缩短。长桌后设了固定式的椅子,各自镶在地上伸出来的黑色圆柱上。教室前面式美国大学标配的上下推拉式四面黑板,上头挂着两面投影用的白色升降幕,放幻灯时展开下来,不用时再卷回至棚顶,让出黑板地方。
教室右前方有个演讲台。
注意,是演讲台(podium),不是讲台。
讲台是上高中时老师站的那个三尺讲台。演讲台则是领导讲话时站在后面、把手按上、对着摆在上面的麦克说话的那个竖高台。
G55的体积,在亨茨曼中算中型。
亨茨曼教室按体积分四等:小、中、大和巨型。
小型装个二十多人,中型六十多人,大型上百,而巨型则能装几百人。
巨型的就一间,编号G06,好些全院学生得必修基础大课都在那上,沃顿开商业论坛办大讲座也都往那儿放。我后来也在G06上过课,后来还订下来做过活动,此后话,先不表。
最前排长桌后坐着几位表情从容淡定的白人阿姨,面前放了两台电脑,此时屏幕上正开着一个Excel工作表,电脑前还站着几个貌似是学生的人键入着什么。看这情形,应该是在签到,于是我也走了过去,而那几位白人阿姨,当时辅导员老师了。
看我走来,其中一位老师站起,表情由淡定瞬间变为欣喜,脸上挂了一个巨大而真诚的微笑,问:“来参加转学培训的?”
我点头称是。
“欢迎来沃顿,我叫杰西卡,是这里的辅导员(counselor)。”杰西卡说着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来登一下你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开学这段教务处会给你们新转来的同学的沃顿邮箱和个人邮箱上,都发些帮你们适应新学校的材料,还有些活动信息什么。”杰西卡老师保持着她从容的微笑继续说道。
此时正好旁边一位黑发白人男同学输入完毕走开,我就接了他班继续往电脑里打我的姓名、邮箱和手机号,而杰西卡老师又忙不迭给我后面两位刚进来的同学了继续展示她如这教室里阳光般的微笑了。
此时陆续进来的同学越来越多,我怕后面人等太久,迅速输入好个人信息,检查了一遍,就匆匆闪开开始找座。
找座位这事儿,专业学生十几年的我早轻车熟路。教室找座、补课班找座、少年宫排练拎着比我还高的降b萨克斯找座、看电影抢座,公共汽车、火车、轮船、小面包上抢座,林林总总,通通手到擒来,连想都不用想。
我找座的哲学是中华文明伟大的中庸之道。
我很少坐第一排,觉得积极得太贱,遭同学白眼。
我也很少坐最后一排,觉得消极得太拽,怕被老师点名。
要想不招同学烦(故而回头能借到笔记),又要避开老师不必要的注意力,还能在认真听讲和溜号干别的之间达到一种进退有余的完美平衡,方法只有一个:随大流。
这种哲学在找座方法论当中的具体体现是:往中间遍左或偏右的地方坐,跟大多数人融合在一起,让你在老师眼中变成一个大集体中可以作为个体忽略掉的元素。
于是我循教室阶梯往上寻觅,而此时因为长桌之后已有些人坐,故另有一事当需注意,就是跟这些人的座位保持多少距离。
试想,坐谁身边,人家第一反应都是:“你干嘛闯入我私人空间?”
但不坐到人家身边,人家又可能想:“你干嘛嫌弃我?”
人都有点贱。
所以这时如何能在已经坐定的人之间的空座中挑选一个既不让一方觉得被侵犯,又不让另一方觉得被嫌弃的位置,就是一门艺术了。
那时候的我,对身边所有人,都抱着一种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奢望。
只我眼看走到教室最后,心下大惊,因为再不找位坐下,就要再往回走,而再往回走是很囧的。
虽然根本不会有人看我,但是当时的我就是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受到全世界的关注。
为避免窘境发生,我当机立断在第五排的中间偏右处锁定了从教师另外一边往里数的第四个座位。
选这儿是因为,第一,位置是中间偏右,中庸。第二,右边数第一二个座位都没人,而三个座位上坐着的是个亚裔的戴黑圈眼镜的小哥。
记得刚到美国的时候,我最大的不适应感其实来源于生物学。虽然英语没问题、虽然在好莱坞电影里面看过各种人种、虽然学英语的时候有过黑白黄三色人种的外教,但当你身临其境站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白人黑人当中的时,那种陌生和恐怖的感觉还是无法控制地从内心深处、作为一种生物学本能涌出,让你不顾一切地想逃离这个奇怪的地方,贴近跟自己生物学形态相似的人。
所以我在华大说过第一句话的同学,是个日裔美国人。真的,虽然他也是美国人,但是我看着他那张脸,就觉得舒服,连英语都说得比平时溜。
此刻,找个跟我长得像的,依然是我下意识中一个分量很重的选择标准。
为了避开从人身后走但是又不跟人家一起坐的尴尬,我从教室后面贴着窗户的那一层绕了过去,走到那位眼镜哥旁边时,我使出了万能找座用语:“May I sit here”(我可以坐这儿吗?)
眼镜哥刚在翻看转学生手册,听旁边响动和有人说话,把身子转了过来,看着我,笑了笑说:“当然!”
我从他这一个词的英语里没听出口音,他“当然”那个词结尾也是像美国人一样加了儿化音的,应该不是英联邦国家的人。
我顺势坐下。
呀,这椅子是可以转的!开心。喔,还能调高低。我那时候可能是肾虚得厉害,抖腿严重,所以特别喜欢能转的椅子,能帮我化去些抖腿的力道,缓解小腿酸胀感。
眼镜哥看我一坐下就开始折腾那把椅子,忍俊不禁。
“我叫Yee Woo,”他说着,伸出了右手,“我能问问你名字吗?”
咦?这话说多了,稍微听出来点口音,不过不重,像是某个亚洲国家的。听他名字当属汉字文化圈,但长相又不像中国人。
“硕。”我说,然后跟他握了下手,可是握完手之后,他还在盯着我看,好像在期待什么问题的答案似的。
这场景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但是侥幸心理每次都期望能有个不同的结局。
是这样的:在美国,名和姓是分开用的,很少直呼全名。
如果有人在生活中直呼你全名,那估计你是犯什么事儿了他要找你算账。回忆一下,哈利波特中,罗恩是不是只有惹了祸让他老妈火冒三丈准备收拾他的时候,才叫他“罗恩卫斯理”?
我叫东方硕,跟美国人用的名就是“硕”,它的英文发音跟英氏发音的“sure”几乎一模一样。Yee Woo 刚才说的那个“当然”就是这个词。美国人所有的非词首“r”都加儿化音,所以一般念成“硕儿”,但是你不加儿化音,这么简单常用一个词,大家也都能听懂。所以刚才,应该是Yee Woo以为我说“当然”,然后等着我说自己叫啥名呢。
“我是说,我的名字叫‘硕’,不是‘sure’,是‘Shuo’。”我笑着说,故意把那美式的儿化音发得很夸张。
“嗷!明白了,”Yee Woo拍了下脑袋,”你好,硕。”
“Yee Woo你是从哪里来的呀?”我问。顺便还在继续打量他,发现Yee Woo戴着一副跟我风格类似的黑圈眼镜,留着跟我类似的小平头,身材高矮也差不多,最主要的是,他神态见不像很多亚裔美国人那样,见到从亚洲来的同胞,就带上点倨傲的神色。他也穿着半袖、运动短裤和运动鞋,跟我风格也基本一致。但是后来我回想才注意到,人家比我收拾的要干净利索许多。
“我从韩国来。”Yee Woo说,还扶了扶眼镜,“你呢?”
“我从中国来,”我说,“我家在中国东北,离韩国倒是不远呢。”
嗷,对,他那口音就是韩式没错了。
“是啊。中国东北我没去过,但我去过上海。上高中的时候还学过点汉语,”Yee Woo说,“我的名字是这俩汉字。”
他说着把培训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给我写了俩字。
“亦武”。
辨出字来,我心下也惭愧,觉得人家韩国人汉字比我这中国人写得都好看,心想回头得练练字了。
我到今天也没练。
“那你的姓呢?”我好奇,既然名字都有汉字,那姓肯定有,我刚转去宾大那时,CCTV上总报韩国总统李明博等一干政要的事儿,哪个不是汉字的姓?
“哦,我姓Cheong,”亦武说,“这么写的。”
他说着又写下了一个“曾”字。
“曾亦武”,我在心里念了一句。
喝!还蛮有古风的,跟我这粘了东方朔光的名字有点异曲同工。
“这几个字是念作‘曾一无’吧?”亦武抬头看了我一眼,用笔指着那三个汉字一个一个慢慢地、完全跑掉地念称了“曾一无”。
“嗯,差不离儿了(Yep, that sounds about right.)。”我捂嘴笑,但很快憋住了,因为汉语音调难掌握,亦武能发成这样已属不易。
英语说多了的我,方才开始意识到,汉字的语音是很美妙的,因为它有音调,它有抑扬顿挫,说出来就是一组音乐。我想这就是为什么,看科幻片里面,人工智能说英语,会觉得很生硬,很机械,但是听人工智能说中文,就怎么听怎么觉得萌。外国人学汉语发音,最难的也是音调,就像亦武,虽然声母韵母全部发音完美,音调一乱,就前功尽弃了。
我此时没有笑话这位韩国哥们儿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是有雅量。
这一年多的时间,我在美国也见过不少韩国人。韩国人和日本人在美国的留学生,最大的特色就是抱团,几乎达到了出入同行的程度,睡在一起的事儿据说也不少。而在美的韩国人还有一个特色就是,他们之中很多人公开地看不起华人,还有的,真就像相声里说的,觉得中国都是韩国发明的。
但亦武明显不一样,他听到我出身中国,不但没有露出那种眉毛一挑的鄙夷神色,还给我说他名字的汉字,念给我听。要知道,很多韩国人觉得承认现代韩文就是汉字的注音符,是一种文化上的耻辱,更别提告诉你他名字汉字怎么写了。而亦武能很自然做到这种程度,让我觉得,他一定是一个眼界开阔、心胸宽广之人。
这道理很简单,现在有研究证明,《西游记》里被咱们从小崇拜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其实是源于印度神话。你有这肚量去承认么?
推己及人也。
“亦武,你汉语不错啊,怎么上高中时还想起来学汉语了?”
“其实也不是必修课,我只是觉得,要真正学到韩国文化的精髓,肯定要学汉语。”他说着还挠了挠头,露出了点羞涩的表情。
得,这朋友我交定了,很难得见这么跟我对路子的韩国人。
又聊一会,我得知亦武也住汉密尔顿村,只不过人家住到了哈里森那栋高建里,有空调。他大一原来在杜克学经济学,但学了半天觉得于实际生活毫无屁用,就想改学有点屁用的商科,所以转来沃顿。
“你付过兵役了吗?”我好奇问道。之前在华大遇到过的韩国同学,岁数都比我大个两三岁,原因就是他们服过两年兵役才去上的大学。我看亦武年岁与我相仿,且白净文雅,不像是服过兵役的样子,于是好奇心起有此一问。
“还没,我高中毕业就直接来美国留学了。我们那儿,如果要上大学,可以推迟服役,反正36岁前搞定就行,不着急。而且我更喜欢商业和知识,对那些打打杀杀的也并不心心念念。”亦武说道,又露出了一脸腼腆的表情。
我心说,也不知道谁给你起的这个火药味浓浓的名字,跟你性格反差略大。
为了方便联系,我要了亦武手机号。
我那时用的是T-Mobile每月30美金、包300条短信和150分钟电话的套餐,因为短信用的多,比较金贵,我当场给亦武拨了个电话过去让他存上,还嘱咐他不要接,别费我语音时间。
另外还加MSN。
MSN是微软出的一块电脑端聊天软件。很早很早以前,□□聊中国人,ICQ聊外国人。后来MSN干掉ICQ成了聊外国人的软件之王。我刚到宾大那会儿,图标是两颗灰色跳棋站在一起的MSN人气还正旺。
这时,几位辅导员老师走到教室前演讲台后站定。杰西卡老师在演讲台上鼓捣电脑放下投影幕,教室棚顶安装的投影仪也嗡嗡开始运转,在徐徐降下的投影幕上投出一块大大的方块形蓝幕。
几秒钟后,幕上显示出“2010年沃顿商学院转学培训”的英语字样。
另一位看起来稍微上了些年纪的女老师,开口道:“大家好,我叫莎拉,是沃顿教务处主管转学生的副主任辅导员,欢迎你们来到宾大,来到沃顿的亨茨曼楼。我首先要说,你们能坐在这里,就说明你们已经都是最棒的了,我根本不需要担心,但是,到了一个新地方,我们当辅导员的有责任帮助你们尽快适应新环境、降低你们的适应成本,让你们尽快投入到学业和职业生活的努力当中去。”
我这时很欠蹬地跟亦武小声说:“你好,最棒的。”亦武也转头看了我一眼,摆摆手说,“哈哈你好你好。”
之后的一小时五十分钟里,三位老师给我们把转学生需要知道的一切介绍了个遍。
但我也知道,很多事,还是要自己碰到过、处理过才是真的懂,否则怎么讲都是白扯。
讲座比较无聊,因为时差,我早饭吃得早,肚子很快就开始叫,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只盼着赶紧讲完。
“好,今天要说的就这么多,希望对你们有帮助。当然了,不是说讲完了就完了,我们三个,还有学校全体辅导员老师,都随时愿意为你们提供一切你们所需要的帮助。我们的办公室就在这对面的G95,想做预约的可以打电话或者在网上预约,没有预约的我们每周有门诊(walk-in)时间,可以进去现场排队。”这时莎拉在做总结陈词了,我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长年听讲座的我,特别能听出来什么时候这个讲座是要结束了。
“明天就是暑假时候给你们转学生预约的第一个跟自己对口辅导员面谈的时间。今晚我们会再发邮件提醒。你们的校园卡也都可以用了,买了餐饮计划的一会中午可以直接刷进旁边的食堂吃饭。最后,祝你们在宾大、在沃顿生活学习愉快。”莎拉说完,教室里的我们还给几位老师鼓了掌。
给领导捧臭脚是全世界人民共有的爱好。
“一块吃午饭吧。”我对亦武说。
“好啊,我还正想问你呢,”亦武答道,“午饭我约了那边那位绅士,很巧我俩都住汉威尔,前两天在楼底下取包裹闲聊时候发现彼此也都是转学生哈哈。正好你也一起吧。”
美国人有时候为了礼貌,把男性通通称为“gentlemen”,即绅士。但是在英语语境中,这么叫却让我感觉是中文语境中叫别人“同志”一样。
比如:“Gentlemen, we have three tasks to accomplish today.” (绅士们,我们今天要干三件事儿。)这里如果把“绅士”替换成“同志”,也毫无违和感:“同志们,我们今天要干三件事儿。”
哦,对,不是同性恋的同志,是老年间用的同志的老意思。
我顺着亦武指着的方向看去,看他指着的是教室同一排另一头的一个男同学。只见这位身穿白半袖,下穿蓝绿相间得运动短裤,脚上随意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身材魁梧,目测180左右,瘦,特别瘦,两条腿跟我大臂粗细相仿,放在他那大骨架的身材上,好似鸡腿,但手臂却肌肉结实。
骨架大,瘦,但是手臂粗壮,这就让我这身材矮小还体重超标的羡慕死。
喔,而且他没戴眼镜,如果连隐形也没戴,那在这个人人近视的年代还真是少见,继续羡慕。
我出国之前有个误解,以为全世界只有中国的我们这代人因为读书太努力,全民近视。来美国之后才知道,美国人近视的也不少,而且大多是看电脑看电视打任天堂游戏机弄的,只不过这个国度的人都逞强要面子,清一色地戴隐形眼镜而已。
我潜意识里总觉得隐形眼镜简直是生化装备,在华大参观过一次室友取出隐形眼镜的盛况,只见他硬生生拨开眼皮,露出血红的、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球组织,再伸手上去捏下来一个黏糊糊的东西(就是隐形眼镜)。他捏的时候还转眼看了我一眼,吓得我从此对隐形眼镜的印象就是那大而血红的眼珠子,搞得我直到今天也没胆儿戴,更没胆儿看别人戴。
我和亦武收拾好东西往大骨架哥那儿移动,走到近旁发现大骨架哥正跟一位妙龄少女攀谈。
二十岁出头血气方刚的我,对一切美貌姑娘都极有兴趣,所以看到任何雄性跟任何与我年纪相仿的此行说话,我第一反应都是会莫名其妙地生气,仿佛全世界的妙龄女子都应该只跟我说话似的。
后来我学社会心理学时才知道,这是雄性动物进化出来的一种“领地”本能,授课的老师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有类似经历,只是可能没有我那时候那么严重。
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谈话场合,女人似乎永远是谈话的中心,而那三个男人中,则有一个是明星,一个是明星助理,另一个则是站在一边把前两个显得更加伟岸的死胖子。
每个故事都有个死胖子,不过很遗憾,这里,我就是那个死胖子。
好吧,我只是稍微有点小肚子,并不是通体皆胖,但跟这三位比起来,还是肥硕不少。
大骨架哥很快地跟亦武招了个手,然后转头继续跟妙龄少女攀谈。
这是男人之间一种无言的沟通,意思是“我知道你来了,但是我跟这姑娘还没说完话,所以你给老子一边等着。”
亦武对这种无言的沟通很是精熟,识趣地站在大骨架哥椅子后面的过道上,也看向那位姑娘,有一搭无一搭加入了聊天。
我因完全被忽略,就别别扭扭的站在那姑娘的椅子侧后方,也假装我是这聊天的一份子,顺便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把大骨架哥钉得这么牢固。
姑娘面貌姣好,但凭我在美国一年的练习,竟看不出这姑娘的种族。
她头发如果没染过,是发暗红,就跟亨茨曼外面的暗姨妈红差不多。她大眼睛,五官貌相,额头鼻梁的突起程度等,则不像高加索人种那么棱角分明,但也不完全像东亚人种那么圆润扁平。看肤色,不白不黄很是中庸,加上姑娘操着一口完全没有瑕疵的美式英语,我也只好暂时归类其为“美国裔”了。
我打量姑娘,也没注意他们在说啥,只恍然间听到大骨架哥操着的是一口新加坡口音。新加坡华人很多英语口音中有点中国闽南的味儿,这个我再熟悉不过,所以一下就听出来了。
原来他是新加坡的。新加坡我考SAT的时候去过两次,那地方那么热,天天出汗,要是我生活在那儿估计也能瘦下来。
这么想着,我这个死胖子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心中这一波戏过去,他们也聊差不多了。这时骨架哥和红毛女才转头过来看我。
亦武赶忙跟骨架哥说:“萨姆(Sam),这位是硕,刚转来上大二,我俩刚认识。硕,这位是萨姆,刚转来上大三,我俩住一栋宿舍楼。”
“幸会啊。”我说着伸出手。
“幸会幸会。“骨架哥做个大大的露牙笑,跟我握了个手。他声音低沉,但被他那大胸腔的堂音一共鸣,却有种空明之感,很是好听。
“这位是亚比该(Abigail),”萨姆如蒲扇一般大的右手成掌,指向坐在他旁边,此时转过来对着亦武和我的那位红毛女。
“你好。”亚比该跟我和亦武分别问了个好,但是没有握手。
“亚比该,你午饭没安排的话,跟我们仨一块儿吧。”亦武说。
亚比该眼神却往四周扫了一圈,好像在做什么抉择,不过最终没做,风轻云淡地对亦武说了声:“好吧,一起。”
我们四个都买了包年套餐,正想试试刷校园卡吃食堂。萨姆揉着肚子说他饿极,想找个自助吃到饱。
我猜他这么大体积,在热带生活代谢还快,肯定是特别能吃但是又全部能消化成精肉的体制,又是一阵羡慕。
想起来时天桥旁边的1920届公共楼(Class of 1920 Commons)里面就有自助,我建议去那儿吃。
亦武点点头,亚比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于是我们四个沿我来时的路走出亨茨曼楼,往右向1920届公共楼走去。
咱们以后会常提到这个叫做1920届公共楼的地方,就简称之为“1920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