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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转学培训(一) ...

  •   对耗子精于健的专题研究结束后,我满意地合上Macbook Pro,听它发出一声儒雅的合盖音。

      此时天已大亮,窗外路上人声车鸣,熙攘起来。

      阳光不错,却不似前几天那般死热。窗缝吹进来的风,也不比初到费城时那样窒息。

      起来抻个懒腰,我透过那不大的窗户往外打量路人。

      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眼睛不够使地欣赏满大街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美国大妞们,啥色都有,白的、黑的、棕的、还有不少亚洲妹子。

      在美国有一大好处,就是夏天一到,可以随时看遍各个人种的美丽的姑娘。甚至我后来在纽约上班以后,一到夏天,就算在匆匆忙忙的上班路上,也依旧忍不住对大街上的各色佳丽多看几眼。

      不过,上大学的时,我如果在大街上,还只是偷偷瞟,不像多年以后那么不知廉耻地明盯着姑娘瞅,直到她走出我视线。

      欣赏妹子完毕,我转身从柜子上拿起前一天在领校园卡那儿一并领的一个纸提袋。倒空之,我发现里面除转学生培训日程手册外,还有个系着蓝色挂带的透明塑料胸卡夹。我顺手把校园卡从右边裤兜里掏出来,夹在了这个小夹子里,挂在脖子上。

      心想,这样一走路,那放着校园卡的夹子和那蓝色的带子会在我胸前一跳一跳,很有点开国际会议记者们脖子上挂着的参会卡的感觉,觉得挺酷。

      但一年以后我就把这东西叫“狗牌”了。

      问:全校人同时出现,如何一秒识别谁是新生?

      答:你见那一脸看啥都新鲜、把校园卡当狗牌挂脖子上悠荡,提溜算卦的,便是菜B新生无疑了。

      提袋里另还有一支上面印着宾大字样的油笔、一个小薄笔记本,再就是我刚刚已经掏出去用上了的个人行事历。

      看看再无他物,我便翻看起转学生培训手册。

      我那时候最讨厌看字儿,但是重要信息均记于此,不看又怕错过重大事件,值得耐着性子一字一句读来。

      要说讨厌看字儿,我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想的,非要当律师,靠看字儿为生。

      模糊记得在哪儿看到转学培训就在这天上午十点开始,于是看了两页毫无营养的字儿后,翻到手册上这天的日程,发现第一个培训时段是上午十点,而这天共有上午一个session(节),下午一个session,外加晚上一个转学生联谊会(mixer),而两节培训讲座都是在沃顿主楼亨茨曼(Huntsman Hall)

      这才想起,这两日去宿舍后身核桃街上买吃的和去见蔓莹,都是往校外走,而这校区里面倒尚未探索,连宿舍区长啥样都没仔细看过,更是没进去过商学院这栋著名大楼。

      看看时间,才早上九点多。

      也罢,就早点出门,顺便逛逛好了。

      登上此时鞋底已歪的黑色运动鞋,提上里面放着培训手册和小薄笔记本的手提袋,揣上诺基亚九键机,挂上校园卡,揣上钥匙和钱包,我雄赳赳气昂昂推门走了出去,往亨斯曼方向挺进。

      从杜波依斯走出来往亨茨曼方向最先经过的,就是杜波依思所属的西侧宿舍区。

      这几天看地图,发现这个一直被我叫做宿舍区的地方,其实官方称“汉密尔顿村”(Hamilton Village)。我猜这应该是取自美国国父之一的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就是后来那个很卖座的百老汇说唱音乐剧《汉密尔顿》的原型人物。

      说到国父,宾大曾经是个充满情怀和家国抱负的学校,它校色就是美国国旗的红白蓝,而建校人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也是美国国父。

      对,就是雷雨天出去放风筝研究电的那位爷。

      富老爷子现在被塑成一堆身宽体肥的胖子点塑,校园里满哪乱搁,跟那镇宅貔貅似的。

      至于宾大后来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视粪土如金钱的校风,我就不得而知了。只粗看那08年经济危机搞事儿的华尔街大鳄都是哪儿毕业的,你就会很难将这所学校与治国平天下联系在一起。

      汉密尔顿村是2010年时宾大最大的宿舍区,里面坐落着我在序章里写到的汉威尔、哈里森和罗登三座十几层的高建,以及好几栋杜波依斯同等规模的宿舍(即没空调的扁趴小矮楼)。此外还有一座我从来没进去过的教堂、一个我从来没进去过的市立小型图书馆,还有......

      几栋红白相间、上面刻着古怪希腊字母的兄弟会住处。

      早年因为看了《美国派》系列,我孤儿很好奇那些楼里每日在发生些什么,以及那夜半传出的闪烁红光有何用,更是不知那间或飘出的男女呻吟之声是否为闹肚子所致。但终我大学生涯,也没敢进去一探究竟过,只是远远欣赏。

      宿舍楼之外,汉密尔顿村被修剪得极好的大草坪覆盖,有小路穿插其中,路边还有长椅可供休闲。天气好的时候,常能见到各色学生或脱光上身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白人都喜欢晒黑)、或三五成群扔着飞盘橄榄球、或趴在树荫下打着电脑。黄昏傍晚,长椅上则渐多乘凉聊天的同学、吹风的情侣,和坐那儿发呆的高压学生。

      只是,在这美妙之处,杜波依斯的位置却很尴尬,背面是WCSA要开新生欢迎会的那个通体乌黑的光辉大厦,也是十几层的高建,有如一尊黑金刚,正面则对着通体泛白的罗登,好似白金刚。大好的阳光都被这两个互相看着不顺眼、长年对峙的黑白金刚给挡了。

      杜波依斯就这样在巨人夹缝中苟且偷生,整天担惊受怕的,怕是吓破胆不知多少回了。

      不然,怎么里面都是墨绿色光晕?

      沿着村间小路行去,只见红砖铺路、绿树成荫,上好的阳光开怀地泼在汉密尔顿村整片整片鲜亮油绿的大草坪上,也照在我的脸上,但并不觉得热,只是温暖而带着些活力和生气。

      行到汉密尔顿村差不多中央位置时,我抬头一看,顿觉差异。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红色的玩意儿,该叫建筑还是叫雕塑我却说不太清。叫建筑不对,因为它很明显没有实用价值、只是放那儿当摆设,但叫雕塑吧,也不对,因为这东西长得也过于简单,哪儿有什么雕琢的痕迹?

      这玩意儿,就是五根巨型红柱子被搭在一起组成个类似门的形状,横跨在一条村间小路上。

      后来听经验的前辈讲,方知它极其形象的坊间名:用过的卫生棉(used tampon)。

      这一命名兼职精妙绝伦,只我那时连卫生棉是何物尚还不知,更难理解这其中奥秘了。

      循用过的卫生棉所跨小路再走,就是刺槐步道Locust Walk了。

      刺槐步道,是我在宾大最喜欢的一条小路,没有之一。它横贯整个宾大核心区,从汉密尔顿村一路通到东边碗瓢图书馆那儿的学院绿地(College Green)。

      我很享受沿着刺槐步道走来走去的感觉,因为一端是我喜欢的汉密尔顿村,另一端是我喜欢的学院绿地,而中间也全是宾大最好的风景的步道,任我怎么乱走一同,总归眼前都是各色好风景:春夏,刺槐步道是绿色的生机,阳光透过步道两旁茂密的树叶洒下来,很温馨。一栋栋不是很高的教学楼,仿佛都藏在步道两跟走过的行人调皮地玩儿着躲猫猫。秋天,刺槐步道上满满的金黄,姑娘们会开始打起宾大红白蓝色的围巾,在秋风中微微飘荡。冬日,慵懒的太阳抚摸着干枯的树枝,我们则咯吱咯吱踩着积雪各奔前程。而夜晚,步道两侧会亮起足够让你看路,却又不刺眼的路灯,偶尔还能看到一两组的霓虹灯横跨在步道上方,挂在树上,伴着下了晚自习回家的孩子们的梦。

      时至今日,我每回母校,必然再去刺槐步道走走,觉得只要沿着它缓步而行,便能寻回些错过的青春、捡起点丢下的遗憾。

      离开汉密尔顿村进入宾大小区,要经过序章里说的那座横跨38街的天桥。

      38街是双向四排道,这在美国算是巨型马路,上面飞奔各色车辆,没有人行道。珍惜生命的我实在不敢直穿,所以向来都是走天桥的。

      这天桥也算是刺槐步道的一部分,虽然桥上冬天风大到能闪了舌头,但这桥本身修得还颇有意思:它是个拱桥,坡度不大,走上去不费劲,但冲下来却是很爽。

      桥上铺的都是石板,两侧有高高的护栏(估计是怕人被吹飞),很多石板上写了些稀奇古怪的人名。

      我一开始以为那是墓志铭,但后来才知,那是人家捐钱给宾大,宾大给人家刻的牌坊。

      宾大为了最大程度吸引各种捐款人,针对不同捐款人的捐款能力,也是提供多种捐款选项,你要是没那么多钱捐一栋楼,那你也可以捐个长椅,再不济,捐块天桥上的石板总可以吧?校园这么大,总有一砖半瓦适合你。捐完后,宾大为了让你有成就感,会很贴心的把你姓甚名谁生卒年月刻在桥面石板上,每天让千人踏、万人踩......

      文化不同,文化不同。

      我对这些捐小钱的从来不以为意,我总想,如果是我,要么就不捐,要么就捐个大的,哦,就捐个像下了天桥后,左边矗立着的这栋亨茨曼楼这样的。

      亨茨曼楼太过显眼,全宾大没有不知道它在哪儿的,就连新生的我都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楼是暗姨妈红的。造型嘛,有位去北京创业很成功的沃顿学长曾说它是个筒子楼,有点道理,因它有一部分是顶端略收的圆筒状,上面镶这一堆方块窗户,离远了看很像个海拔很高的小蒸笼。

      但是学长的描述还不完整,因为亨茨曼楼的另一部分是个憨厚的扁面包形。

      你就想象一下你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听可乐,再在可乐右边横躺着、贴着可乐放一整块面包,保证可乐听的高度略高于面包高度,这就是亨茨曼楼的样子。

      亨茨曼楼是一位叫亨茨曼的大亨捐的,他在商圈里以爱财但取之有道闻名,慈善也做得大。

      亨茨曼有个儿子当过美国驻华大使,中文名叫洪博培,也是沃顿的校友,还参加过奥巴马那一年的美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竞争,不过后来没成,共和党让拉姆尼上了,要不然沃顿就能提早八年培养出第一个不那么有争议的美国总统校友。

      六年后,沃顿培养出了第一个美国总统校友唐纳德□□。他当选那一年我正好申请工作签证,□□学长勒令移民局严查一切申请者,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好人,

      这给我这个好人学弟着实添了许多头痛。

      我此时面对着的是亨茨曼的后门,还有个所谓“正门”在核桃街那边。不过,正门基本上只是迎接贵宾只用,或者给死观光客照相用的。

      亨茨曼的后门处,是一整块好大好大的玻璃,能有两层楼高,十几步宽,门则镶在这大玻璃最下面,是两组四扇双开大门,门框上面则非常低调地写着“约翰M亨茨曼楼”(Jon M. Huntsman Hall)几个大词。

      门侧是亨茨曼楼下简餐店的室外用餐部分,支着七八个黄色的太阳伞,下面摆着餐桌和椅子,都是合金制成的,餐桌楔入石板地中,而椅子则被合金钢缆绑在桌子上了,看得出是防贼的阵势。

      想想那些锁在外面不到一天就被拆得只剩大梁的自行车,觉得学校这做法很是妥帖。

      我上前拉门欲入,见那门甚大,便猛地一用力,却脚下不稳,把我自己整个人都拉到了门上。

      而门却纹丝不动

      我去,挺他妈沉啊。

      于是深吸一口气,双脚好似《星际争霸》里的重坦一样扎地,双手握住门把手、气运丹田、腰眼一较力,大喝一声,开!

      然后它还是没开,而且这回我把腿都拉到门上了。

      奇了怪了,门再沉也不能沉成这样啊,你不让人进,直接糊墙得了,装什么门?

      可刚看人家别人单手轻松打开,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跟焊上了似的?

      我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继续又拉又拽,就差上牙咬了。

      这时旁边走来一个穿着商务休闲风,像是个MBA(工商管理学硕士)样子的白人兄弟,他到门口见我一人在那儿龇牙咧嘴,就随手拉开了我旁边那扇门。

      我正惊叹于他开门的淡然飘逸时,他看着我,问:

      “Dude, what’s going on That door’s locked.” (哥们儿,你搁这儿搞毛呢?那扇门锁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宾大出洋相,却不是最后一次。

      跟着貌似MBA哥们儿走过两层大门,终于到了亨茨曼。

      MBA哥脚步匆匆奔里面去了,我自己仍信步慢走。

      见左边有扇小门,能进到刚才看到的那个简餐店,右边也有扇小门,但看不到里面是啥。正前方是个大大的前台柜,后面是三位身穿标准美式门卫肥大款西服,打着一看就是“易拉得”领带的胖子门卫。

      我继续向前,结果没走两步,其中一个门卫就站了起来,用一种搡的狗一样的语气喊道,“嘿,你,让我看看你学生证!”

      沃顿进门是要刷卡的,忘了刷,给门卫看一眼也行。那时候我不知这规定,被他这么一喝,吓了一跳,但很快举起本就挂在我胸前的学生证让他看了一眼。

      只是他看完也不告诉我一声是好没好,就自顾自玩儿起了手机了,我在原地又举着学生证站了好几秒,才小心尝试着继续向前移动,发现三个胖子都没再起刺,这才加快步速,逃难一样冲了进去。

      进来以后忽觉世界变暗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仿佛除了“面包”三层棚顶上有些许阳光顺着小天窗照进来,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造光源。

      而且,这室内的颜色也是暗姨妈色系,只不过这回是黄非红。

      再往里走,见右手边有一组向下的阶梯,顺着阶梯望下去,见地下那一层是个开阔空间,摆着许多带手桌的沙发,仿佛还有些公用电脑。

      还有放着几盏路灯。

      是的,室内,放了几盏高耸顶棚的路灯。

      只那路灯颜色亦是发黄,让我觉得亨茨曼里的一切都是黄的,暗暗的黄,像大便一样。

      亨茨曼的“面包”部分,算上地下那层,只有四层,而我要过一阵子才能发现通往“可乐”的方法,所以前几个月都是在这四层面包里折腾。

      “面包”里面的走廊都是绕着面包成环形的,中间挖空,四层之间可以对望,扒着走廊旁边的扶手护栏,可以一眼望遍整个有路灯的地下一层,还可抬头跟楼上同样扒着扶手看的同学打个招呼。

      我绕着一层走了一圈,发现教室都在走廊两侧。另外又见到好多类似小型自习室之类的东西,一间挨一间,对着走廊一侧整个上半部都是大玻璃窗,里面的人很容易与外面的人形成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里面人干嘛外面人看得清楚,外面人表情里面人也瞅见。

      里面人觉得外面人是过客,而外面人觉得里面人是被关在牢笼。

      我好奇,扒在一个里面没有人的这种自习室的房间上看了一眼,原来它叫“小组学习室”(group study room),后来我得知,同学们都用它的英文简称GSR。

      我看那门上还有密码锁,以为要进去还得有什么说道,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伸手压下门把手,结果竟然压开了。

      推开这一间GSR的门,我探头进去看了看,门口的感应开关感受到我的存在,把灯点亮,晃得我一愣。

      灯光下这房间里倒无甚奇特之处:一张方形大桌,接出来好些插座和电线,桌子上面的墙上安了两面架在伸缩臂上的大屏幕。

      没啥意思,撤。

      我于是顺着一楼的环形走廊继续走,又发现一个圆形观景台,走上去一看,发觉这里就是宾大宣传手册上印的沃顿那张照片的拍摄点。从这里看去,那节通往低下一层的阶梯很是霸气,又长又宽,颇有皇家宫殿中那一人徐徐走下,万人仰头瞩目的阶梯之感。

      只是沃顿这实用主义至上的地方,会瞩目的只有掌控巨型社会资源的巴菲特和Elon Musk,所以没人会把浮夸而穷酸皇家这种历史遗留物当个凳儿。那阶梯,也只是每天被忙忙碌碌的学生们踩来踏去,估计只有新生和来参观的人,才真的会把这里当成一处景观、特意跑去观景台上眺望吧。

      那天也是我最后一次站在那个观景台上,以后,便也变成了那面前阶梯上来去匆匆的人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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