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START[三体]》stringdance

10、执剑 两个人，一

　　三个月后，这个小团体的合作有了成效。在联合国举行的投票大会上，程心与托马斯维德共同当选为新的执剑人。

　　程心曾经担心三体人会采取什么计划来应对他们的行动，从而使事情同上次一样滑向不可控制的深渊。然而她的担心并没有成真，三体人什么动静都没有，安静如鸡。

　　由于前期所做的一切努力和铺垫，事情基本上是按照程心的期望发展的。她的票数遥遥领先，托马斯维德紧随其后。而其余六位候选人的票数，加起来都不足他们的一半。当然，也许很多投票给维德的公众都是出于爱屋及乌，但无论如何，他们成功了。

　　投票结束后的第二天，联合国邀请程心出席一周后在纽约举行的威慑控制权移交仪式。

　　程心对移交仪式其实并没有多少兴致，毕竟上辈子她已经参加过一次了，而且毫不客气地说，后果很可怕。倒是艾AA很兴奋，从两天前就开始拉着她准备这准备那，不断地在全息投影仪上为她试衣服。程心拗不过她，也就只好任她折腾。最终AA为她选定了一身纯白色的中式复古禅意套装，立领，盘扣，胸前斜斜地绣着一支红梅，飘逸的下摆走起路来十分仙气。程心不是很满意这套服装，她觉得应该穿得正式一点。而且控制中心的大厅也是一片白色，她不想把自己完全湮没在这片象征虚无的颜色里。但AA却非常坚持，说这套衣服在当今已经算是十分正式的礼服了，而且这个设计和颜色最能衬托出程心的东方古典气质。最终程心还是没能说服AA，只好就这样踏入了仪式会场的大门。

　　不得不说在时尚方面AA的眼光十分精准。在威慑控制权移交仪式上，几乎每一个看到程心的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但程心并没有去注意这些人，她首先看到的是维德。棕发蓝眸的男人随着工作人员从红毯另一头走过来，站在了她的身边。他今天并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皮衣，而是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一如既往的冰冷沉默，在看到她后仅仅点了点头，然后就把视线移开了。

　　与前世一样，移交仪式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PDC主席很快就带着程心和维德走进了通往地下的高速电梯，二十分钟后，在控制中心的门厅里，程心见到了等待着的工作人员们。

　　虽然严格来说上辈子已经见过一次，但这些人中，除了PDC主席以外，程心都没有什么印象了，更不确定前世他们是否也出席过这个仪式。还好主席对每个人都做了介绍——其中有一位舰队参谋长，两位联合国官员，以及一位控制中心的管理员。

　　PDC主席先是客套了几句，随后告诉程心这个控制中心可以按她的想法重新布置。程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她现在完全没有心思说话。奇怪的是，当她刚刚当上执剑人的时候，当她还在地面上的时候，她对引力波广播启动开关的最后交接全无感觉，甚至还有些期盼这个时刻快些过去。但从她走进那座直通地下的高速电梯开始，她却不可避免的感到紧张。电梯每向下运行一秒，她与那座雪白空旷坟墓的距离每接近一米，程心的心就下沉一分。上方越来越厚的地层似乎全都压在她的心头，前世的梦魇如一头巨大的怪兽从记忆之海中浮出，狞笑着对她张牙舞爪。她的双腿开始颤抖，呼吸逐渐加快，掌心满是冷汗，身躯僵直生硬。当电梯终于到达目的地，迎面出现那扇黑色的钢门的时候，程心已几乎无法站立。她简直用尽了两世所有的自控力，才跟着众人一起走进了威慑系统的心脏。

　　然后程心见到了罗辑。

　　与前世她来到这里时的情形一样，一袭黑色中山装的罗辑仍然盘腿端坐在白色大厅的正中，面对着那堵弧形的白墙。他的目光也依旧一如既往地凌厉，逼视着那个四光年外的世界。但如今的程心对这些毫无感觉，她惶惶不安，魂不守舍，心乱如麻，六神无主。在她的眼中，面前的白墙再次变成了红色，像被地狱中的火焰炙烤。程心的眼前又出现了那副末日般的景象：荒凉的澳大利亚，骚乱的城市，火光冲天，犯罪横行……

　　好在，在程心彻底崩溃之前，PDC主席从幻觉中拯救了她。引力波宇宙广播系统最高控制权的交接时间到了。

　　程心回过神来。她看到面前的罗辑已经站起。即使身为一个百岁老人，他的身姿也依然挺拔，动作依旧稳健。他向白墙鞠躬致意，然后便转身面对两位新的执剑人。三人呈现一个等腰三角形，程心是其中一个底角，维德立在她的左手边，而罗辑就是那个顶点，站在二人面前默默注视着他们。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很长，但不乱，被五十四年的时间漂成雪白，几乎与白墙融为一体。程心注意到他的目光并不像前世一般深邃犀利，而是温和的打量着他们，如同一位真正的长辈，又仿佛慈爱的牧师。

　　“罗辑先生，这是第二任引力波宇宙广播系统最高控制权共同掌握者，托马斯维德先生和程心女士。请把您手中的广播启动开关交给他们。”

　　随着PDC主席的话语，罗辑抬起双手。百岁老人长满皱纹的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红色的条状物。

　　罗辑将开关捧到了二人面前。程心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上前一步，准备从老人手中接过那个地球历史上最沉重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徒生。

　　由于长时间的恐惧、慌乱与紧张，程心的身躯已经僵硬如一块岩石，指尖又湿又冷。因此就在她迈步上前，拿起那个红色开关的瞬间，膝盖并没有承担住她的重量。她只感到左腿一软，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向□□斜过去。开关从她的手中滑落，直直地往地上坠去。

　　糟糕！她要在全世界面前出丑了！这是程心脑海中最先出现的念头。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媒体和公众的责难。

　　她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的执剑人。

　　然而那个剑柄并没有落到地上。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维德出手了。以CIA特工的敏锐直觉和快速反应能力，几乎在程心倾倒的瞬间，男人就迅速上前了一步，右臂敏捷地伸出，一把揽住程心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免去了她在亿万观众面前跌倒的尴尬。同时他的左手抬起，千钧一发之际堪堪从下方接住那个沉重的开关，并将它连同程心的手都握在了自己掌中。他的臂弯如钢铁般坚定，胸膛结实宽阔，掌心干燥温暖，与程心湿冷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程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交接在这一刻结束了。两个世界的支点从一位百岁老人转移到相拥而立的一对男女身上。

　　房间中闪过一道微光。控制中心的照相机自动记录下了这有历史意义的一瞬间。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瞬间将会变成一座雕塑。在很久很久之后，当星环城脱离太阳系以光速飞向深空的时候，这雕塑被竖立在城市中心广场的草坪上。先进的科技让雕塑栩栩如生：黑发黑眸的姑娘被棕发蓝眼的男人紧紧揽在怀中，右手与男人的左手交握，共执着一把锋锐的长剑。他们互相依靠，互相支撑，身型挺拔，表情坚定，双眸共同注视着前方，那是防护罩外广袤无垠的太空。

　　那把长剑的剑尖上，挑着一个星星组成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