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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早上六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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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不到,白竞这个班的机务兄弟们就已经进场做航前。
用披星戴月来形容机务的工作一点也不为过。黎明前的黑夜是黑夜中最有特色的一段,是最变化多端的一段,是最绚烂的一段。这时的黑夜不再是子夜那压抑的黑,而是于黑中分明透着蓝,如同干枯的蓝黑墨水。这时的群星不再璀璨,如同鲜花的海洋在盛开之后,只剩下最靓最强壮的,点散在曾经的繁茂处,提示着人们这里曾经的辉煌。黑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淡去,头顶是纯净的蓝,就象一整块无瑕疵的蓝宝石。而天边则渐渐显露出鱼肚白,尽管只有一点点,一条线。
白竞于日复一日中逐渐认识了启明,认识了北斗,认识了大熊,并最终了解了它们,爱上了它们。因为它们总是忠诚地陪伴着白竞,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为他驱走严寒,带来一丝光明。
“原来美丽的你也在变化,也在衰老!”白竞在读过一篇关于恒星的文章后不禁唏嘘到。文章上说恒星间的相对位置也在时时刻刻地变化着,十万年前的北斗七星排列的图案并非现在的样子,再过十万年北斗的勺子将变的窄窄的,勺柄将变的弯折起来,就象美丽少女将变成驼背老妪。
“到那个时候,人们还会和现在一样爱你么?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才是永恒不变永远存在的呢?”每当想到这里的时候白竞总是感慨万千。
不过今天可没有星星看,因为星星已经来到人间,化做亿亿万星星般美丽的冰晶,将人间所有的污垢暂时封存起来。
白竞对下雪是又爱又恨。雪是美丽的,但下雪也给机务工作凭添许多烦恼:下雪之后气温更低,让本来就在严寒中搏斗的机务更加霜上加雪;机务要在那或薄或厚的雪地里行走奔跑,脚趾早就冻成冰砣砣,和板结在脚底的冰雪混合物一起构成挂在腿上的铅球,还要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当心滑倒或是从梯子上坠落下来;飞机出港前增加除雪的工作程序,当飞机正享受着热水浴时,机务正专心致志地监护着飞机,指挥着除冰车的运行,防止发生碰撞飞机的事故,全然不顾那飞扬起来的由化学剂除冰液稀释后加热的气体同时也在给自己的脸自己的肺进行着温柔的清除活体细胞的工作;大雪等恶劣天气经常导致航班延误,当机务悄悄放松那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刚刚进入似睡非睡的人间仙镜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传过来,“航班凌晨两点到达”。“今晚一定要回家”是游子们的普遍心态,机长也是人,也抵挡不住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诱惑,所以顽强地将飞机飞了回来,所以机务也要顽强地强装笑脸强打精神迎接它们的归来。
“真想在这纯洁的雪地里打个滚儿啊”!白竞一边蹒跚而吃力地拽着冰冷沉重的给飞机轮胎充气的氮气瓶一边想着他的心事。白竞想让这纯洁而冷静的白雪冷却一下因为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思考过度而发热的头脑。
“别让一张狐狸皮迷了自己的眼”,老羊昨晚最后的那几句话,白竞记忆犹新深有同感。白竞其实一直对男女之事并不是太在意。自从初三毕业被汪笑涵“一吻定终身”之后,因为生活中始终有汪笑涵的存在,而且从小就对她印象不错,所以也就没有对其他女孩子想三想四,属于典型的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类型。虽然不断有人拿他的相貌开玩笑,说他真是白长了一张英俊脸,怎么就没来点少年风流事,真是白活了,本无风流事枉担风流名等等玩笑话,白竞总是一笑而过,并没往心里去。
刚来公司的时候,白竞也和别人一样,关注了几天空乘,毕竟以前没见过,新鲜。过了没多久,白竞就渐渐地看淡这些事,逐渐取而代之的感觉是那不过就是一身制服,是一个工作岗位,和平时打交道的所有人一样普通平凡。当她们身着职业服装出现他面前的时候,甚至已经演变成一个个抽象的符号。
可是昨天的事着实让白竞有些心烦意乱。邢机长请吃饭刚开始的时候也是真诚的,虽然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那感觉就象皇帝老子今天高兴,所以大臣们也都应该陪着高兴陪着笑那样。这也没什么,飞行员们尤其是机长们普遍存在些优越感,白竞早就习以为常了。飞机上机长高兴了和大家客气几句,问问机务飞机下面挺冷挺热的吧,辛苦哇,大家也都陪着笑笑,客套几句还行、不辛苦、你们也辛苦之类;若是碰上机长不高兴,这里那里挑几句,白竞就当是出门踩上了香蕉皮,倒霉就倒霉吧并不往心里去。
可是几口酒下肚之后,话题就渐渐从那次单发排故越扯越远,尤其是对白竞的酒量感到“不满”。这也是中国饭桌上的常态,喝的少那是不够兄弟不够意思。邢机长先是自己灌白竞,后来大概觉的气氛不够热烈,发动起副驾驶和尉蒙蒙来。尉蒙蒙是何等人物,立刻心领神会,不只狂灌白竞,还故意爹声爹气眉来眼去的,这可是她的强项。
当时那场面就象刘姥姥进大观圆,贾母一家看腻了自家的风景,今天突然来了点新鲜玩意,表面对刘姥姥好的不得了,其实不过是新找的乐子罢了。白竞感到很不自在,本想找个理由一走了之,甚至还给龙笛使了眼色,可那龙笛好象没看见似的,一动也不动,似乎专心致志地等着看一场好戏。
白竞暗暗骂自己的双腿不争气,竟然没有站起来的勇气。后来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被尉蒙蒙下楼前刚刚涂抹的浓烈的香水迷了心志,感觉全身绵绵软软起来。只见尉蒙蒙身着一件粉红色棒针紧身毛衣,外加一件大翻领皮草无袖金丝小袄,小袄的扣子并未扣着,而是松闲地套在身上,越发映衬着紧身棒针毛衣束紧的细腰和胸部的圆润挺拔。
就在上楼的短短几分钟之内,尉蒙蒙竟抓紧时间对面部进行了补妆,喷上飞航班时不能使用的香水,又匆匆戴上一双夸张的耳钉,那感觉就象因为飞行不能浓妆而耽误了她的大好青春一有时间就迫不及待地要补回来那样。
渐渐地,白竞眼前的她不再是一个抽象的符号,而是还原成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着娇媚面容婀娜身段的有血有肉的性感女人。突然间,白竞想摸一摸她的手,那手是那样的细巧,皮肤是那样的白嫩,就象一段葱白;又忍不住想摸摸她的脸,因为那娇媚的面容就在自己咫尺之远……
雪地上的白竞忽然间好象全都想清楚了,他发现自己的眼前悬着一颗开了缝的臭鸡蛋,自己正在掩鼻而过;忽然间好象又全都糊涂了,自己正变成一只苍蝇贪婪地吮吸着鸡蛋的裂缝,而那鸡蛋越变越大,变成整个地球,那只苍蝇正狂妄地在鸡蛋上窜跳着,仿佛向世人宣告它占有了整个地球,占有了地球上的一切,占有了所有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