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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机场宾馆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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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宾馆336,是机务老羊和酒叔住的房间。此时此刻,派驻HH的机务兄弟大多数都聚集在这里,正热闹地砸金花。
“啥!小乘妹妹真地灌他了?!有这好事咋不叫上我!”小钢炮热烈地羡慕着并夸张地假装抱怨着。小钢炮N多年以前就在机务兄弟面前起誓此生非空姐不娶,并严正宣布他看上了空姐查悦梅,因为查悦梅是小钢炮当机务以后第一个向他微笑,并和他亲切交谈的空姐。
那是一个炎热而又多雷雨的季节,小钢炮来公司已经多半年。那天飞机延误的一塌糊涂,凌晨两点多查悦梅落地了,“机务大哥,辛苦呀!烤箱里还有机组餐,还热着呢。”小钢炮那个激动啊!这多半年光默默地盯着一个个空乘诱人的背影流哈喇子,今天终于搭上话:“谢谢!谢谢!不辛苦。噢,你们也辛苦啊!到处都在打雷吧,延误到现在。”
“可不是!光备降就备降了两次,一路上那个颠呀。”查悦梅边说边提着机组箱往飞机外面走,忽然转过头来,对小钢炮说:“后舱两个马桶都堵了,我已经写故障本,你们好好修修,我明天还飞这架飞机。”小钢炮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的猛点头。
小钢炮那天晚上自告奋勇修马桶,这一举动让他的师傅很满意,觉得终于带出了一个好徒弟。早上和下个班交接工作的时候,只修好一个。正在这时传来维控处的通知,因为机组回来晚,休息时间不够,航班顺延两小时。这让小钢炮乐坏了,大声宣布他已经摸清了马桶的结构,趁热打铁两小时肯定能修好另一个。为这事KK航TS分公司机务部国部长还在全体机务大会上亲切表扬小钢炮,说他工作积极主动,任劳任怨,加班加点,大家都要向他学习。
“骗你干啥?”龙笛继续填油加醋地说道,“那可是手把手,半推半就哇,还眉来眼去的呢!”
原来白竞和龙笛已经结束饭局回来,也挤进来看热闹。
“听他瞎说!还不是机长在旁边撺掇的。”白竞的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跳加速的原因。
“我跟”,“我也跟”,“我也跟”,老羊、酒叔、麻哥、巩万枫、小巫等等一屋子人正沉浸在砸金花的刺激当中。
“我不跟了,”小钢炮此时已经没有了继续跟下去的心思,“这么说是真的呀!白竞你好好桃花运啊!”
“废话!白竞哥啥模样你啥模样?能跟白哥比?人家蒙蒙进来之后先摸了一下我旁边的椅子,那意思是要坐下,后来看见白哥在,一屁股就坐到白哥那里去了,那眼珠子始终就没离开过白哥!”
“机长为啥请吃饭呢?哦,是哪个机长?”
“是邢怀远,为了几个月前在XS机场单发排故的事,说白哥很利索,用的时间比他们想象的快多了。”
“哎!”小钢炮叹息着,“我什么时候也能摊上这好事啊?”
“你小子除了单相思还有啥本事?光等着掉馅饼?你看人家尤哥”,龙笛说到这突然停住,数数人数,1、2、3……还好尤哥不在,接着说:“多少漂亮的小姑娘在后面追着跑!”
说起这尤哥,可是机务里少有的人物。此人三教九流无所不识,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可以跟任何人称兄道弟,似乎上至主席下至乞丐,没有他不能认识的。还跟人合伙在TS市电子一条街开了家规模很大的电脑专卖店,生意红火的很。现在机务中间正流传着他在LZ机场的故事,据说不到三天就跟机场旁边一个管苗圃的花农打的火热,后来不知怎么的那花农还未出嫁的女儿莫名其妙地怀了孕。据说后来那女的抱着孩子追到TS找尤哥,不过人家可不是来讨要青春费、育儿费的,而是和尤哥团聚了三天,临走的时候高高兴兴地和尤哥约好等着尤哥,甚至可以等一辈子。此事传得神乎其神,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好象从此以后尤哥经常在工作中给大家宣讲安全意识,说大家要注意安全,再也不能闹出“出人命”的事。
“光漂亮有个毬用!脸蛋子上能种庄稼?”,一直忙着砸金花的老羊突然开口,原来他刚刚用加倍开了酒叔的牌,结果是大顺子碰上小顺子,老羊赢了个大大花儿,正高兴地一边往自己胳膊底下拣着那一桌子零钱,一边弹着那挂了有两寸长的烟灰。
“你们小年轻的天天盯着空姐没个完,不就是飞机上倒水收垃圾的?!”老羊一边发牌,一边补充着,“关了灯,所有的女人脱光了还不都是一个B样!”
“对对对,B都一个样!”坐在老羊旁边的小巫随声附和着。
小巫他们那一批是最晚来公司的,而小巫却早早地脱颖而出荣升为机务二队队长老羊事实上的“跟班”。小巫属于那种话多嘴甜脑瓜灵活识眼色的那类人,这类人是永远在领导面前有着说不完的最合适宜的话,永远知道领导当下最希望看到什么行动的那类人,也是最有机会飞黄腾达的那类人。老羊从TS出发来HH的时候,机务部国部长随口问了句:“老羊啊,那边人手够不够,要不要再多过去一个”?本是句临行前的客套话,老羊却说就让小巫跟他一起过去吧。小巫刚来公司不久,什么工作资格也没有,属于可有可无的人,国部长于是就点头同意。
“你小子又没结婚,知道个P!”小巫被老羊这一批评,讪讪地陪着笑。“再打个电话,看航班有点儿了没有?”老羊把兜里的公用手机甩给小巫。
出外站的这帮机务兄弟原则上是两个月一换,但具体到每个人经常因为各种原因被提前或推后,所以大家总是有前有后,陆陆续续地来,陆陆续续地走。大家来自TS机务部的三个机务队,甚至偶尔还有从KK航总部定检车间抽过来的。
“三人行,必有前后”。大家既然组成了临时的团队,总会有个谁听谁指挥,谁被谁指挥的问题。虽然没有明确说谁是老大,谁是老二,但大家心里都有个谱。这个谱的原则和中国的人情世故的原则是高度一致的,重要的参数指标就是在队里的职务、年龄、来公司的年限、有无公司上层关系、技术级别等等。各个指标的权重那是很有学问的,比如一位比较年轻但在队里的职务高的,当他遇到一位明显具有年龄优势的同事的时候,虽然安排工作的是他,但他总会对那位老同志说“你看行不行啊”?老同志已经被给足了面子,通常都痛快地答着“你看着办就行了”,于是大家皆大欢喜。
老羊刚来的时候,那个公用手机在酒叔手上。酒叔是一队党小组组长兼副队长。两人见面一通寒暄之后,酒叔立刻提出要把手机交给老羊。老羊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玩起三推四请的把戏,称自己刚来情况不熟悉,手机还是酒叔拿着好。在国部长三个“给我叫老羊”的电话之后,老羊这才顺理成章地掌控起公用电话,同时也标志着酒叔与老羊顺利地完成HH临时负责人权利的交接,也让酒叔摆脱掉遇事到处抓老羊,“咱们商量商量”的窘境。当然了,牌桌上不分大小,这是机务兄弟的规矩,大家可以高高兴兴地赢,也可以高高兴兴地输,输赢不是目的,打发这无聊的时间才是最终的意义。
在小巫给老羊汇报完“因为全国大面积雨雪天气,所有回HH的航班都延误了,最早的航班也延误三个小时”之后,屋里的人纷纷怨天怨地般骂起娘来。其实机务是最盼望航班正点的,甚至比旅客还要盼望。因为飞机早回来一分钟,就意味着夜里的工作就更从容一分钟,幸运的话甚至能多睡一分钟,虽然夜里能睡觉的概率就如亲眼看到流星划过天空那样渺茫。
大家正砸得热闹,尤哥走了进来,满身的酒气,不知道刚刚又和谁称兄道弟去了。老羊慧眼识人,在尤哥刚到HH的时候,就立刻好说歹说从国部长那里批了两千块的活动经费给尤哥,让他到机场相关部门去搞公关,以便彻底解决TS航机务在HH机场工作中遇到的各种保障方面的困难。
这困难说起来真是老大难问题,拖了好久也没有解决:机务工作中要用机场的工作梯啦,氮气瓶没气要及时灌充啦,飞机APU坏了要用电源车啦,收发大件航材要用机场的载重车运到货运啦等等一系列需要机场配合的保障,机场方面总是消极拖沓,最后虽然都解决了,但那用一次求一次的过程能让人急的发疯。此事已多次反映到公司,但因为涉及到财务等其他部门,在他们官僚地认为这不是什么大事的情况下被一次次拖了下来,殊不知派驻HH的机务们正无缘无故地忍受着原本一个小时的工作却要拖五个小时的困扰。
尤哥到底是怎么把机场搞定的,走的谁的路子,花了多少钱这是个无人知晓的秘密。总之尤哥公关以后机场表现的异常热情,随叫随到,甚至机场的总经理已经放过话来,为了共建和谐社会,共建和谐的驻场关系,在这新春佳节即将到来之际,他将亲自宴请TS航所有驻场人员。
大家边骂娘边继续起劲地砸着金花。那小钢炮似乎还不死心,又一次提起关于空姐的话题,刚嘟囔了两句,又被老羊一通狂贬。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老羊不屑一故地批驳着小钢炮,“远的不说,飞行的什么待遇,咱们什么待遇?”老羊的目光终于短暂离开一下手中的扑克,扫视了一下四周,重新回到扑克牌上。是啊,这是个多么难以形容的邋遢环境啊!公司为了省钱,给机务开的是几间长包房,房费便宜不少,可宾馆从此不再负责打扫。地上是无数的烟头和瓜子皮,破鞋烂袜子破工作服堆在墙角,书桌上是斜斜的一堆报纸和废纸以及好几个吃了一半的食品袋和方便面,卫生间里永远挂着好几只不成双的不知道是已经留了几拨轮换机务的破袜子和烂毛巾,一走进这样的房间如果没有心理准备的话一定会被里面的污浊空气熏一个大跟头。
“你把人家那细胳膊细腿,穿貂皮大衣抹进口香水的大姑娘往咱这里引,就算她来,还不让乘务队的把她笑话死!再说人家好多连飞行的都看不上,叉开两条腿,专等着用B把洋楼别墅美圆百万什么的夹到B里的好事,你有个毬!也想这好事?!”
老羊弹了弹烟灰,接着说:“三队以前有个女机务,人家也细眉细眼的,怎么不见你们往上冲?一个战壕里共事的同事,一个机务夜餐里搅饭的战友,就真的放不到你们眼里?你们怨空姐眼高,自己不也一样?”
老羊还在不停地说着:“我问你,你和空姐在一起的时间长还是和打扫飞机的清洁队在一起的时间长?”小钢炮想了想,飞机落地空乘们也走了,顶多打个照面,而那清洁队的却要和机务们在一起,一个打扫卫生,一个维护飞机。“和清洁队的长”,小钢炮回答着。“清洁队的也不都是丑八怪,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小钢炮笑着回答:“那我爹妈还不把我打死!”“那就是了,同样的道理,没钱没本事就别家净叨叨人家空姐。再说了,真要有本事就别盯着空姐呀,你看真正的大牌人物有谁注意空姐了?还不都是歌星影星的往家抱?”
歌星影星?那似乎是个遥不可及的事情。人们总是对遥不可及的更加宏伟的蓝图没有什么兴趣,而是对那些就在眼前晃荡,似乎踮踮脚尖就能够到的小目标更感兴趣。所以当老羊扯到这里的时候,大家竟一时无言以对,不知说些什么好。
尤哥见冷了场,忙呵呵地笑着:“对对对,老羊说的对,我们应该有更远大的目标哇!”这笑声怪怪的,似乎透露着尤哥此时此刻言不由衷的心情,原来他内心正翻滚着一个只有他这种人才能打听到的秘密,一个关于老羊女儿的秘密。
老羊的女儿原本只有中专学历。老羊后来通过种种办法给女儿弄了张某个民办大专的文凭,随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女儿塞进公司干起文员的工作。这时的老羊徒弟中有个叫武元的,不知怎地就对老羊的女儿产生了兴趣,追求起她来。老羊知道后,气的吹胡子瞪眼,将武元狠狠一通臭骂之后赶到定检车间去了,不过从此以后老羊多了一个“年轻人要厚道”的口头禅。
原来老羊的人生目标还远远没有达到,又替女儿瞄上了飞行员。仗着和公司副总飞行师以前是部队战友的关系,托他在年轻飞行员里给女儿物色起对象来,最后好不容易谈了一个。有次女儿和对方吵架,被对方动手狠狠殴打一顿。女儿说什么也不想再和对方见面,那老羊竟厚着个脸皮,非但不生气,还赔着笑,就差给人家跪下,好说歹说,赔了一百个不是,又强拉着女儿硬往人家怀里塞,那架势和农村卖牲口的小贩推销骡马已经没什么区别。现在据说已经快要结婚,只是不知这样纠集了种种利益的婚姻能维持多久。
尤哥心里正翻滚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想老羊你就别再讲大道理,大道理谁都会讲,可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办的那些事又是另一回事儿。
白竞忽然心里乱糟糟的,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被屋子里浓重的二手烟熏的头晕晕的,想着明天还要早早起来做航前,只一个心思赶快栽头睡去,也好尽快得到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