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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今天的小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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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小钢炮注定有些不顺。
早上,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凌晨,因为天还黑的不见五指,小钢炮起晚了。当他飞奔下楼边穿衣服边跳上早已发动起来的进场车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洗脸刷牙,更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
他感到口腔里粘粘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嗓子里干干的快要冒火。水!这时候要是有一大盆热水就好了,哦,不,只要有一瓶水就够了,哪怕是温的,甚至是凉的都可以。只可惜自己起晚了,尽管只不过刚刚晚了五分钟而已,所有这一切小小的要求都不再可能实现。
做航线工作的机务们,他们每次进场就象参加一次完整的战斗,可长可短的一次战斗下来,中间没有中场休息一说,这一点对于机务准备室不在工作机坪旁边的机务来说更是绝对的真理。这一点可不象坐办公室的白领们,忘了什么过会儿想起来翻翻桌子就可以,东西总归就在自己两米以内。
手机和对讲机是不能忘带的,电量是不能忘记检查的,否则当自己置身于某架飞机下面时,有事情却不能和别人及时取得联系;工作牌和反光背心是不能忘带的,否则只好自己步行几百米一千米回去拿,再步行回来的,因为进场的车辆通常就一辆,而车辆是大家共用的;工作章是不能忘带的,否则工作之后没有及时盖章那就是差错,是要扣钱的;出发前是要牛饮一通并去放水一次的,否则当你有这些生理需要的时候,周围的条件是解决不了的……
小钢炮来到飞机上的时候奇迹般地发现一瓶还没开口的矿泉水,估计是昨天晚上清洁队忘记收走。小钢炮如获至宝,紧紧攥在手里正要打开喝,那瓶里的水如魔法般从一端开始变成冰,并且悠闲地向着另一端慢慢地生长,就在小钢炮诧异的目光下,整瓶水变成一块大冰陀。小钢炮不死心,用舌头舔着瓶口的冰,可除了证明那确实是冰什么也没得到。
原来在低温下这瓶纯净水早就成过冷水,只等待有可以产生结冰的初始杂质或是一个扰动,它就立刻变成冰。小钢炮被这初中物理水平的现象激怒,愤怒地将矿泉水丢出机外。
事情还没完。
小钢炮还有些心绪不平的时候,他正与白竞配合着给轮胎充气。当他心不在焉地站起来的时候,一头撞在飞机的空速管上,顿时血流满面。
TOSTOR飞机比737飞机小,也矮许多,那端口如刻意打磨过的刀口一般的空速管就在前轮侧上方机身刚好一人高的地方。TOSTOR机务为此吃过不少苦头,就象737飞机主起落架侧向挡泥板让不少机务的脑壳流过血一样。
血,就那么大滴大滴地往下淌着,在冰天雪地的环境下居然腾起阵阵热气!
血,将平整的雪地腐蚀出一个个大小不等的血洞,如一束立体红梅在皑皑中绽放!
小钢炮自己和眼前飘着臭鸡蛋的白竞都吓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是尤哥反应快,赶紧叫车安排小钢炮去医院。车走了以后,尤哥气的大骂,干活的人本来就少,这下又少一个。
从此以后人们不再叫他小钢炮,他那较矮较胖的身躯上顶着的那个黑皮肤的脑门上多出一个浅浅的月牙形状的疤痕,因此被人们亲切地称为包大人,或直接简称大人。
场里正闹得不可开交,刚回去睡觉的老羊也没休息好。白竞他们这拨今天上班的人早上进场的时候,老羊他们那拨人正在做收尾工作。两拨人在飞机下简短地交接一下工作后老羊他们就回去休息。老羊刚躺下还没睡着,就被国部长的电话吵醒。
这国部长可是有来头的人,据说是什么名牌大学的MBA,被公司当作战略人才引进。公司安排他先到TS机务部当部长进行锻炼,一段时间以后看工作业绩再提拔到更高的岗位。可这一段时间到底是多少时间,KK航总裁和他谈话的时候留有余地并没有明说,只是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以老者对待青年的口吻充满鼓励和期望的语气说道:“小国啊,年轻人前途无量哇!不要着急,KK航早晚有你大展宏图的机会的!干出点儿业绩来给大家看看!我从来都坚信,有能力的人肯定会早出头的!先干一段时间,干好了请到我这里喝茶!”
人都是这样,如果你给他说好三年五年,他也就安心了。可你给他一个可多可少的无底洞,他就会七上八下地紧着往外爬。机务工作不是卖票,拿什么衡量业绩?那就是指标,因维修原因造成的延误率指标和安全事故指标。安全事故可不仅仅是死伤和损坏设备,它细分为事故、征候、差错等许多等级,每个等级都各有更详细的指标。从此,国部长心里想的,天天念的,就是这么两个指标。指标指标,上个月用了多少指标,上半年用了多少指标,今年后面的指标还剩多少,这个月没指标了可再不能出事了,这是让国部长最关心最头痛最牵肠挂肚魂牵梦扰的事。
“又是你们二队!”国部长这次少有地有些歇斯底里,“我强调过多少遍了,对讲机要戴套,为什么又没戴,老羊你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你传达了没有?!”
事情是这样的:TS本部昨天晚上是二队在做航后,有一架飞机升降舵故障,鲁泓带着几个人爬到安定面上排故,已经顶着严寒在上面工作了好几个小时。在地面上站一会儿胳膊腿都能冻木,就更别说在那么高的地方趴在金属上的滋味。鲁泓刚刚给对讲机更换电池,还没来的及把外面的保护套戴上,技控处忽然又打来电话,说整个排故工作要推倒重来。
“奶奶个X!”气的鲁泓大骂,“这帮XXX!左也是你们,右也是你们!老子都快冻死了,你们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地光动嘴皮子!你们早干麻去了!”
原来KK航规定所有的故障排除工作都要由技术控制处统一下达工作方案。鲁泓正激动着,一不小心碰到对讲机,结果对讲机从高高的安定面上落到地面摔坏了。
“你到底传达了没有?”国部长意犹未尽地追问,尽管这种追问通常并不是在等对方答复而不过是想表达一种极端的心情。
国部长今天之所以这样激动,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其实还跟老羊让他特批给尤昌顺那两千块钱有关。国部长当时并不是特别赞同这样做,只不过在老羊一再恳求一再保证尤昌顺马到成功的游说下,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国部长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让底下的人自己就把事情解决,那还要领导干什么?!以后自己的威信如何树?这种体制外的事情以后再也不能做!如果不是财务那边拖着,事情早就解决了,应该再把皮球踢回他们那边才对!再说这钱用的是机务部部里自己的活动经费,用一块少一块啊!国部长正为自己做官的经验不足而懊恼着,正巧碰到这件事,于是一起发泄出来。
“现在快过年了,部里思想松懈的情况特别严重!”果然还没等老羊回答,国部长继续在电话那头咆哮着,“因此必须以这次事件为警钟,严抓!整顿!这件事你老羊、储威、鲁泓都要写检查,今天下午就交!老羊你的你给我传真过来!等我开完TS的整顿会,三个外站我都要去,第一个就去你这里!”
在老羊一阵迷迷糊糊地答着“好的好的一定一定”声中,那边已经挂断电话。看样子今天上午老羊再也睡不成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