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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果然在络腮 ...

  •   果然在络腮胡这里没有找到合适的工具。储威随着络腮胡走进一间小小的房间,发现这里既是工作间也是生活间,窄窄的房间里堆满各种东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长久没有打扫而落满灰尘有些发黑的墙壁和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原来这是从一座仓库临时隔断出来的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白天也需要开灯;一架上下铺的铁架床占据房间的半壁江山,估计就是从前老郝和小郝栖身的地方,现在下层还有铺盖,上层堆着一袋大米和几袋装着什么的编织袋,编织袋沾满泥土,透露出一股泥土气息;床头紧紧顶着一张开卯裂榫油漆剥落的单屉桌,不大的桌面上一半堆着一堆纸张,储威一眼就看出那是TOSTOR的过站工作单,另一半摞着几口碗和一把筷子,桌子底下则是两口锅和一堆蜂窝煤;床另一头立着一台煤炉,不过现在并没有生火,烟囱从一面墙壁穿过,穿过处淌着一些煤焦油,滴滴答答的挂有两尺长,炉子底下堆着还没有收走的炉灰,而那炉台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馒头皮被烤的金黄并沾着少许的煤灰……
      当络腮胡在一阵吱呀声中抽出抽屉的时候,里面是有一把磁性螺刀和一把手柄没有了塑料皮的钳子的,其它的则是两块不知是什么地方的金属片,几颗长短不一的生锈螺钉,三个烧黑的灯泡和一只能露出五个手指头的破手套。
      储威拿起磁性螺刀,可是螺刀底部存放螺刀头的地方并没有螺刀头。络腮胡抱歉地说因为螺刀头的样子象子弹,他拿回家给孩子当子弹玩去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不过可以回家找一找试试看,家不远的往返半个小时的路程。储威微笑着点点头并示意能否搞个三用表并顺便把其他工具都带回来,可能用的着。络腮胡当即高兴地表示他就是电工,三用表有好几个尽管用。
      当络腮胡回来的时候,储威正躺在下铺上努力使自己睡着,可思绪却抑制不住地不断流淌,怪不得小郝想离开这里,这里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是想象不到的差。同样都是机务,有的是航空公司的机务,有的是机场的机务;有的生活在大都市,有的埋没在小县城。
      储威忽然想起《围城》,里面的人想冲出去,外面的人想冲进来:小郝不愿埋没在这里并勇敢地走了出去,此时若是让他干两倍于自己的工作恐怕他也乐意;络腮胡在幻想着自己能真正接了小郝的班,尽管只是那么一点点的期望;自己刚才在一瞬间希望摆脱掉目前繁重的工作跑到这里躲清闲,尽管立刻就打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自己摆脱不掉自己的收入水平,摆脱不掉老婆的美好生活,摆脱不掉儿子的锦绣前程。
      当络腮胡把储威叫醒的时候,他正在哼哼曹雪芹的《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络腮胡好奇地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哩睡觉还唱歌哩储威表示他刚刚当了一回神仙哩;络腮胡留下电话说吃晚饭的时候他回来给储威做饭有事就打电话你是吃米饭还是烤红薯哩红薯是今年自家地里刚收的香着哩大白菜就种在现在这个屋子后面现吃现摘新鲜着哩夏天你要来可以在这屋子后面摘瓜果蔬菜带回去哩这地是老郝开垦大家分享的哩。
      储威真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边上班边种地的机务,怪不得有一次老郝托他在其他地方找浇水的花洒,储威还以为老郝是在养花,后来储威去了好长时间的外站就把这事情忘记,没想到老郝买花洒是为种地啊。
      傍晚时分络腮胡回到飞机旁的时候储威正在和技控处打第五个电话。下午的时间他已经在电子舱里测量一些线路的数据,将这些数据报告技控处分析,又打开部分盖板,但离能够完全接近舱门的传感器线路还有很远的距离。
      “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储威的脸上和头上蹭了一些黑色的油灰,双膝则擦满灰土,那是跪在飞机地板上拧螺钉造成的,“有几颗螺钉已经打滑拧不动,你能不能想办法搞个电钻什么的,我只能把螺钉打掉了。”
      “先吃饭,先吃饭”,络腮胡有些心疼地说:“三天修不好,还三天不让吃饭睡觉啦?!尽了心不愧对公司就行啦。”说罢硬拉着储威站起来。
      储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浑身酸痛酸痛的,双腿有些麻木吃不住劲,只好一瘸一拐地边走路边舒散筋骨。“你们没有食堂啊?吃饭还要自己做的?”储威好奇的问。
      “机场人太少,又不是天天有航班,没办法集中开伙啊,只好大家个自想办法喽。”
      “你们HLE机场不是归HDB机场管么?怎么不从那边派机务过来?”
      “我们场长是向那边要过人啊”,络腮胡连连摇着头说,“可愿意离开家乡的早跳槽走了,不愿离开家乡的怎么愿意来这偏远的地方,再说哪个没关系没背景谁也调动不了,所以就一直这么拖着。”
      这HLE机场目前只有KK航HDB往返HLE这一条航线,而且还只是每周二四六飞行。储威猛然间想到,今天是周六,即使故障原因最乐观的是传感器线路某个地方磨断了,自己把线路按临时处理的方法接好飞回基地再重新处理,按目前的进度今天无论如何也修不好,按照惯例公司将在晚上宣布航班取消,如果公司不能调另一架飞机过来执行航班并把排故所需要的航空器材带过来,那自己最快也要到下周二才能有希望离开这里。
      “下周二”!储威心里嘀咕着,“这么说我要在这里过年啦!”
      走进那小小的机务房间的时候,房间里正洋溢着一股烤红薯的香甜气息。原来络腮胡已经把炉火点了起来,上面烤着几颗又大又红的红薯。不知从什么地方拽过来一张折叠桌,上面放着络腮胡从家里拿来的几样肉菜,旁边居然还摆着一瓶河套王酒。
      “来,来,来,贵客!稀客”!络腮胡一边倒酒一边高兴地说着,他那憨厚的脸上洋溢着迎接客人的喜悦和对即将到来的新年的祝福,“来,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酒,河套王,回味无穷哇”!
      “我不能喝酒的,工作还没完”。储威连忙推辞道。
      “怕啥!又没领导!要过年了嘛!来,干了!”
      两人正吃喝地起劲,技控处又来电话,一方面通知储威航班已经取消,而且是彻底的取消不补,原来现在正是春节前的运输高峰,公司抽不出来多余的飞机来这里补班,另一方面又向储威布置了下一步排故的方案。
      络腮胡已经喝的满脸通红,现在是更加兴奋:“你看我说今天不用干了吧,反正不等着飞了,明天白天再干,光线好又不象现在这么冷,来,满上”!络腮胡抓起酒瓶子就给储威那好劝歹劝才喝了不到五分之一的酒杯又加满。
      储威心里却相当地明白,今天不干完是不可能的,因为大大小小的领导还在等待着结果,他们不会理睬你现在冷不冷光线好不好明天飞不飞,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可以使他们那日理万机的脑袋少一个变化因素的结果,尽管这个变化因素对他们那白胖身躯的健康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比作出今晚要不要和老婆上床这样的决定还要微不足道,但他们仍然顽强地固执地强求着那个结果,即使连小学生都能看明白在当前的客观情况下推迟一分钟并不会给公司和旅客带来任何更多的影响。不把工作者手里的资源用尽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么是飞机故障排除,要么确实是没有航空器材或者是没有工具等等客观因素,他们会让工作者一干到底的,至于修好之后飞机要晒着太阳在机坪上睡上三天、三个星期、三个月还是三年,那不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
      果然不出所料,饭还没吃完电话又响起来,技控处已经开始询问刚才所布置的方案应该有的第一个数据了。储威苦笑着编出一个客观理由,而不是正在吃饭的理由,因为“工作者需要吃饭”这不是理由,这是以前多次经验的结论。电话那头哦哦着说那就一会儿再联系,那口气仿佛是追债者同意了欠债者的一个求情暂时退去,但债务终究是要还的。
      当络腮胡第三次从家里来到储威身边的时候,他不仅借到了电钻还给储威带来一件军大衣和一把更大的手电和几节电池。用自己的私人用品来干公家的事而且对他真心帮助,储威打心眼里充满了感激。
      “让我给你帮帮忙吧”,络腮胡不止一次地提出帮忙,但储威都委婉地回绝了,因为机务工作没有相应的资格和培训是不能动手的,就拿拧螺钉来说,看似简单,但拧的时候压得不紧就有可能把螺钉头部凹槽拧得打滑造成螺钉拧不下来的后果。
      “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炉子我新加过煤,这样你一会儿去睡觉的时候不冷,睡之前别忘了把炉子熄灭啊,小心煤气中毒”。络腮胡不放心地叮嘱着。
      还能说什么呢?络腮胡已经尽到他所能尽到的最大帮助,储威感到一阵温暖,不知道这温暖是络腮胡的言语带来的心暖呢还是络腮胡的军大衣带来的体暖,总之这温暖减缓了很大一部分草原夜晚特有的充满枯草气息的严寒。
      当储威被一阵电话铃惊醒的时候,他感到头晕恶心四肢无力,闻到小屋里很大的煤烟味道。“不好,不会是煤气中毒吧?!”储威抓起电话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
      原来凌晨五点的时候储威才最终和技控处确定故障是由传感器本身故障造成的,并和技控处商量好下周二所要带的航空器材,把一切都安排好之后他回到房间。那时炉膛里的煤大部分已经烧完没剩下多少,因此储威随意地用炉钳捣鼓几下就睡下,不曾想这仅剩的煤并没有熄灭又阴燃起来。
      电话是宋机长打来的。当宋机长得知储威还在机场里的时候,表现得对储威也很关心,电话那头大声的嚷着:“不是已经定了下周二带航材过来修复么?!你还在机场里晃荡啥?!听我的,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你赶快收拾一下到机场宾馆来,我现在就给你要车,晚上一块儿吃年夜饭。”储威一看表刚好是早上八点整,他不禁后怕地乍舌,幸亏宋机长这个及时的电话,若是没有这个电话睡的时间再长一些自己恐怕就见马克思去了。
      当储威躺在机场宾馆温暖舒适的席梦思上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今天就是除夕,老婆和强强早就和他联系好今天从XC飞到TS和他团聚。“唉,我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储威懊恼的想着:“一年到头好不容易团聚几天,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我最快下周二的晚上才能到家,那都是大年初二的晚上啦。唉,我现在该怎么和他娘俩说呢?!我怎么能说的出口呢?!他娘俩要是知道了该有多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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