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山朝圣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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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莲君因佛莲而结仙缘，也是众仙中最有佛性的，但她不常与人亲近，一直和弟子居住在遥远的天山之巅。
天山上寒冷异常，生物都被气候所限制，生存的异常艰难。
除了雪莲。
南叶莲君的仙邸周围，大片大片的雪莲盛开，如众星拱月，不知春秋，不度年月。这里的雪莲，有莲君独一无二的仙气滋养，且地处天山，灵气充盈，故而药效极佳。
白梓一为了让九诀养成高洁的品行，特地请莲君教导过他一段时间。九诀虽未正式拜师，但也算是莲君的半个学生了。
品行高不高洁不晓得，玩闹倒是挺多。
九诀每日同莲君的弟子修行，那时九诀才几百岁，莲君也才刚刚收下两位弟子——叶枫和沈寻。
叶枫固执而勤奋，每日修炼都很努力；沈寻调皮、喜欢争风吃醋，与同样被娇纵的九诀一拍即合，在天山惹下不少祸事。
特别是在捉弄大师兄叶枫一事上，沈寻有着非同一般的热情，两人常因此事而被莲君责罚。
有一年夏天，大殿荷花池中蛙叫频频，沈寻约着九诀半夜去抓青蛙。两个半大少年，手脚灵活，一会就抓了一瓦罐。
瓦罐上九诀下了噤声咒，藏在房间里，第二天早早上学把瓦罐放在叶枫的课桌上。九诀在一旁装作不晓得的样子，等叶枫来时，沈寻就去找教书的夫子，告诉夫子：叶枫有问题要问。
夫子、叶枫、九诀。夫子进教室，九诀解咒语，叶枫一脸懵。时机一到，数十只青蛙齐声唱，叶枫受惊，九诀偷笑，夫子恼火，叶枫今天注定不平淡。
这些年仙界一直不景气，自千年大战之后，百姓信仰淡化，神仙受不到供奉，仙力或多或少都被削弱。
为了保证方丈山的仙名，防止师傅回来时责怪自己，九诀一直都与各方仙宫交好，其中关系最密切的就是南叶莲君的天山门。
因为事先并未告知，所以九诀的出现非常突然。南叶莲君是老神仙，从上古经历混乱，再到千年之战，少说也活了十万年，是以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惊讶，转身就让宫人安排出住处。
但天山门的道人们就不一样了，九诀驾云驾了宿，来时正赶上大殿里的早读，有些道行低的道人纷纷对九诀侧目。
毕竟是方丈山仙主，将将还不到一万岁，虽然气质有些放荡不羁，但人长得好看，而且还是仙界最年轻的仙主。每每被人贴在床头供奉，视之为奋斗的榜样。
还有无数追求者如蜂如蝶，前仆后继，实乃方丈山一大风流韵事。
咳咳。
言归正传。九诀此来，是为了询问旧事。早年师傅与南叶莲君共同教养自己长大，后来师傅仙跡全无，也是莲君扶持九诀安定方丈山，九诀从小就很信任莲君。
经过大殿上一排排整齐的修道者，进到山门内，一位面生的女孩在等候，见到九诀，目光中的考究很是直接。
“见过仙主，我是莲君座下十二弟子红鲤。请仙主随我来，莲君已在无漪亭摆茶。”
九诀心事重重，闻言轻轻颔首——若是平日无事，这样的女子他定要搭话，譬如：上次我来这天山门时怎未见这位姐姐？或是：姐姐这般灵动，呆在寒风飒飒天山中不闷吗？
两人步伐匆匆而不凌乱，很快到了无漪亭外围。女孩先于九诀停下，隐晦地打量九诀：“仙主，到了。”九诀入席，转过身看，女孩已经离开。
“九诀仙主今日来我天山何事？”莲君边为九诀布茶边问道。
九诀默了默：“小可，我有要事要问，此处是否保密？”
南叶莲君看了九诀一眼，道：“无漪亭是我的私人院落，设了结界，擅入者死。”
不自觉地抿了下唇，九诀开口：“我现在只是有个猜想，不晓得是不是真，待会恐要劳烦小可替我验证一番。”
李霜可一笑：“九诀，你唤我小可，我又怎会怕你麻烦？”
南叶莲君真名李霜可，仙界中能叫她小可的人不超过五个，除却她的长辈，就只有极亲近的朋友了。
“我怀疑，我的记忆有问题。”平底乍起惊雷，李霜可诧异地望着九诀，放下了端着的瓷杯。
“此话怎讲？”
“之前我与晓潇去到淮河，去还一位凡人的恩。”自古恩情最难消算，于仙人而言，不是必要不能欠恩，特别是凡人和魔邪恩情，一旦沾上便牵扯不断，很难两清。
而恩情亏损，会影响仙缘和修为，严重的甚至会损伤仙根。
李霜可蹙眉，欲说什么，但又压下：“我与晓潇在那个镇子的街上逛了逛，突然被一些物件勾起许多陌生的回忆……后来到了船上，我们与两个妖怪缠斗，其中一个发难让我昏过去一瞬，然后，那些回忆又出现了。”九诀下意识隐去有关师傅的部分，因为一口气说完了始末，所以嗓子有点发干，他灌下杯里的茶后，又自己倒了一杯饮尽。
李霜可眉蹙得更紧了，她等九诀缓过劲后才说：“你再具体描述一下，究竟是哪里让你怀疑？”
“是它的出现和我记忆不符……但是又那么理所应当，好像它本就在哪里，只是……只是……”九诀有些烦躁，再次喝茶：“那些都是很鲜活很生动的记忆，按理说我不应该会忘记……对！就像是有什么遮住了它们，直到被一个契机勾起！”
李霜可吐出口气：“九诀，此事不同寻常，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查，我先暂时替你查看一下身体，看是否是中了什么咒。”
九诀凝重点头：“我晓得，这几日山中无事，我就在这里叨扰了。”
李霜可挥袖撤去石桌茶具，留下一块空地，然后以天山随处可见的冰雪为介，执笔朱砂画起了繁复的阵法。
片刻后，她隔空摘下亭外一株紫色雪莲递与九诀：“吃。”
九诀眨巴眨巴眼，塞到嘴里嚼碎，吞下，雪莲王入肉入骨，九诀周身的皮肤升腾起纯净的雾气，一会就遮盖住全身。
“不要耽搁，立刻在阵法中央打坐。”
九诀乖乖照做，心想：这雪莲已经很珍贵了，那紫色雪莲是不是就更珍贵了。
唉，吃下去的都是钱呀。
反正都被吃掉了，秉持着勤（划掉）俭节约的美德，九诀卖力的随着李霜可造下的阵法运功。
这个阵法非同一般，等到它自然运作消散掉，已经过了晚饭之时。
李霜可一直在旁等候，见九诀无恙，状似无意的说道：“这个阵法我只做过三次，前面两位因为承受不了雪莲王的灵气都产生过爆体，其中一位还差点儿丢掉小命。”
“……小可你真幽默。”
李霜可勾唇，眼中显露出一点儿揶揄意味：“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
来找小可，很难逃脱被试用的风险，这是从小到大的经验。
“饿了吧，今天叶枫不在，让红鲤带你去吃饭。晚上我来找你，再告诉你结果。”
“九诀仙主还要用膳吗？”
“嗯，安排到我的住处吧。”
“是……您的住处在歇雨阁，不晓得您是否找得到，不如我叫人……”
九诀轻眯，似笑非笑：“我在天山，就像在方丈山一般，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不劳烦红鲤姑娘了。”
“是。”红鲤退下，很快消失在冰雪覆盖的路上。
“真是莫名的敌意啊……我似乎没有惹过这个款式的情债啊？”
幼时倒是与小可两位弟子相熟，常常与大弟子叶枫捉弄稳重的二弟子沈寻道呢。
可是久居方丈山高位，九诀已很少再见小可的弟子们了。
百思不得其解，九诀缓缓朝歇雨阁行去。天色正介于“白天”与“夜晚”的交界，路上并没有太多的人，天山门作息严明，大多数人应该是在之前来时看到的大殿上进行晚间修行。
唔……怪不得最近天门山的仙人质量越来越高，看来是该让方丈山上的崽子们改掉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了。
天山高耸，无云时能够俯瞰神州大陆，因终年积雪，始而素装银裹。九诀想起自己身上的异样仍然烦恼，无意往山下一探，见到白日里白花花的雪已被濒死的残阳染成灿然的橘红色，自己周身笼罩在一种近乎透明的温暖之中。
“竟是要到晚上了吗？”
九诀忍不住走近一些，再走近些，迷蒙中恍如飞蛾扑火，试图去凑近遥不可及的残阳。
突然脚下一滑，九诀还未意识到什么，身体随之失重，眼看就要滑下山崖，慢半拍的手却被大力拉住。
“小心。”一声呼和破开迷雾，拉回魂魄。
九诀终于回神，施诀让自己回到原地，伴随着好心人仍紧握着自己的手，破天荒的，近距离感受了一把尴尬。
尴尬的滋味实在是难得，让九诀浑身上下都在发毛，他故作镇定，稳下神色。
左手被攥到麻木，九诀想起来要道谢：“谢谢这位道友出手。”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位道友一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垂落的几缕扫过九诀被握住的手，有着冰凉的触感，他的表情，很是莫测
尴尬，煎熬的尴尬。
九诀咬牙，端庄地打断。“这位道友？是否有何不妥？”
捏痛的左手被放下，面前人面若冰霜，轻微向九诀颔首。
“见过九诀仙主。”
九诀暗中舒一口气：“免礼，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那人一顿，面不改色：“燕行。”
“哦，是燕道友，幸会，方才多谢燕道友出手了。”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还问燕道友住在何屋？若是不嫌，改日定要登门道谢。”
“不过举手之劳，还请仙主不必客气。”
“这怎么行。”九诀皱眉“我方丈山虽是不拘小节，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请道友不要再推脱。”
燕行无奈，实在拗不过，张口乱答：“歇雨阁。”
九诀一哂，皮笑肉不笑，察觉出不寻常的味道：“巧了，我也暂居歇雨阁呢，看来我们是邻居啊。”
小可从不给自己安排邻居的。
燕行镇定自若：“是呀，朝圣节将至，来人甚多，导致天山门住房紧张，管事姑姑便将我安置在了歇雨阁。”
燕行生怕又多说多错，连忙接上：“仙主若是无事吩咐，燕行就先行告退。”
九诀笑着点头，目送燕行离去，见人行至一半，大声说道：“燕兄，小心路滑。”
成功让燕行一个踉跄，九诀自言自语：“燕行？不认识呢……小可新交的朋友吗？”
复想起将才被落日魇住的事，内心自我谴责：丢人，九之知，你可真丢人，还好人少，否则你师傅的脸都要被你给丢了。
别家一万岁的小神仙都还在乖乖地游历人间，九诀也没办法，师傅不见了，没人心疼自己，方丈山的担子得硬担。像这样的事情平日里根本不会发生，九诀心安理得把原因归结于小可的那一番法术，消耗了自己死撑的精力。
也许是暗示起了作用，九诀回到歇雨阁很有些疲惫，饭后被红鲤刺了两句也懒得回。趴在房中边睡边等小可，等到后半夜小可不至，才又真正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山朝圣节（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