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遗梦咒》婵迩

5、天山朝圣节（二）

　　师傅消失后，九诀有段时间很是难过，可方丈山事物繁多，九诀内心不愿，也要强撑着去处理，一来二去练就了张“画皮”，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师傅消失，事关重大，九诀一直紧密调查，可惜线索稀少，总是无果。每到这时，九诀就会试着去不想。不想自己以前有个师傅，不想自己还是个未满一万岁的小神仙。
　　这个方法挺有效，时至今日已过去一千年，九诀连在梦里都很少见过师傅。
　　可是今夜，被小可与雪莲一激，九诀松懈了自己的意识，他梦到了千年之战，那场让师傅重伤的战争。
　　别的一切都不甚清明，唯有师傅，在魔王西苍扑过来的时候，挡在自己面前。师傅心爱的落羽剑寸寸断裂，鲜红温热的血液喷射在九诀脸上，沾满了师傅温柔的气息。
　　有些事情是有征兆的，那时师傅说：之知，好好活着，过会儿师傅就回来了。
　　然后，师傅拖着残躯去追同样重伤的西苍，一去不返了。
　　等他追到不周山，山上只有西苍的尸体，和师傅的血迹。九诀那时还未长大，也未练就出刀枪不入的“画皮”，他就抱着只剩剑柄的落羽剑，在不周山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来，九诀不吃不喝，固执的用自己的脚来丈量整座不周山。被师傅养娇气的身体濒临晕厥，而九诀不愿停下：他不敢错过一毫一厘，他生怕师傅就在旁边，他却没找到他。
　　可是师傅，最终还是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九诀大病一场，虚弱的下不来床，是小可来看望了自己。
　　小可说：九诀，以后你就是白梓一了，以前你嬉皮笑脸叫我小可我会揍你，但现在，你给我记住，你！就是白梓一！
　　死气沉沉的脸终于有了点人气，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眼睛也开始落泪，九诀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边打哭嗝边叫“师傅！”一声比一声惨烈，一声比一声揪心。
　　小可从没那么温柔过，至少从没对九诀这么温柔，她拍着他的背，轻声哄道：他会回来的，他舍不得你，乖，不哭了。
　　人们，都是如何成长的？
　　九诀是被从小养他长大的师傅，硬生生逼着、赶着长大的。
　　失去的时间久了，九诀自己都在想：我以前有个师傅吗？是哦，我以前有个师傅，我必须好好地做方丈山仙主，师傅还要回来的。
　　那段日子过得混乱，晨昼颠倒，九诀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出现了问题。
　　但是师傅消失之前，自己的记忆是绝没有问题的。
　　是什么时候？是谁？为了什么？是否会对自己、对师傅产生威胁？
　　还有，师傅，还会不会回来？
　　太多疑问了，全塞在一起，挤得九诀脑袋发胀，昏昏沉沉地被迫入梦。
　　一双有些冰冷的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远处冷冷清清的女声低响：“怪不得没什么事，原来是慢了半拍呀。”
　　然后一个熟悉的男声在旁边说道：“发烧了，有些烫手。”
　　九诀在梦里什么都想不起，恍惚以为自己还是幼时，玩水生了场大病，师傅照顾着自己。
　　小九诀哼哼唧唧的撒娇：“呜呜，师傅……”不安分的手伸出去勾某只大大的手掌。
　　“他这是还没睡着呢……”
　　“不要，不要吃药……呜呜……”
　　“应是在梦中，我先照顾他一会儿，你先去煎药吧。”被子外的手被塞回温暖的被窝，过一会，另一只手也塞了进来，握住滚烫的手。九诀被握住，还不死心，想往人手心里钻，奈何已不是记忆里的尺寸，根本不能完全包住。
　　不过十指相贴，也很温柔。

　　九诀正午方醒，身边多了个燕行，白日青天，吓一大跳。
　　燕行看他惊讶却故作镇定的表情，主动解释：“昨夜你发了烧，莲君来照顾了你半宿，后来她去煎药，便要我守着你。”
　　九诀舔过干裂的嘴唇，主动下床道谢：“燕兄，这才认识你两天，你就帮我甚多，我也不多说废话，这盒彩珠赠予你，只聊表谢意。”
　　燕行有了前车之鉴，一点也不推脱，接过来收下。
　　“多谢仙主。”
　　“那……请问燕兄，是否知道南叶莲君现在何处？”
　　“自然，小……莲君方才出去，应就在院外。”九诀捕捉到那个错口的字，并未说话。
　　说曹操曹操到，这方话音刚落，那边小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虚弱的九诀仙主，醒啦？”
　　九诀对燕行无奈一笑，却瞥到燕行轻轻皱眉。
　　没见过的、顺口叫李霜可小可，而且还是小可放心让他照顾自己的人……唔，结合刚才听到小可调笑自己时蹙眉的表情……这燕行难道……或许……应该是小可的姘头吧！
　　九诀仙主感觉自己猜中了真相，于是表情愈发淡定，严肃的回答李霜可：“我很好，你也要多关心关心，唔……那个你真正该关心的人。”
　　李霜可疑惑的想：九诀这小屁孩，不会是真烧傻了吧？
　　九诀真诚的看向李霜可，看到她微微一变的脸色，想：她应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啦。
　　李霜可快步走过去，把药碗塞到九诀手里：“喝。”如果九诀真的傻了，晓潇一定会带人来闹翻天山门，还有那个杳无音信的故人，大概会手撕南叶莲君。
　　唉，人生啊。她坐在九诀床前，抚了抚九诀的头：“坚强点，我晓得你不是虚弱的人。”
　　九诀眨眼，回避话题？再看燕行，一脸隐忍，这两人八成是昨晚上吵架了。
　　“咳咳。”他故意轻咳，吸引两人注意。
　　“燕兄，要不你先回避一下？……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只是有些事我得快些与小可……李霜可商量，唔……你不要多想啊。”
　　“好的。”九诀真想咬死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叫李霜可“闺名”呢！
　　九诀自认纵横情场，单看燕行离去的表情就晓得：他绝对是多想了。
　　罢了罢了，只有改日再道歉了，现下还是要分清轻重急缓。
　　内心话一堆，但九诀也不忘谨慎的设下结界，小可已经开始施法，用法力凝结的图像来让九诀明白自己的问题。
　　九诀因咒结缘成仙，是很特殊的情况。他的本源仙力呈朱红色，与咒符用的朱砂颜色无二。小可凝结出的雪莲是纯粹的朱红，形状完整、颜色浓郁，几乎能凝成实质。
　　这是法力高深充足的意思，结合九诀的仙龄，能看出他的修仙基础相当扎实。天赋异禀，加上后天努力，九诀倒是一位合格的仙主。
　　只是……只是不够，还是不够。时间不多，给不了九诀太多努力的时间。
　　李霜可把嘴边的夸奖咽下，恨铁不成钢的质问九诀：“你是不是准备把方丈山拱手让人了？九诀，这不是你的实力，你不能光仗着天赋就荒废了修炼。想想白梓一，你辜负不起。”
　　有一瞬间，李霜可透过了九诀澄澈的眼珠看见了他的委屈，但是很快就消散不见，快的让李霜可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我晓得，你还是个少年，但是，抱歉。
　　“抱歉。”
　　“是我磨砺不够，还不够努力。”
　　李霜可抿紧唇，没说话，或者说她也不晓得该讲什么了。
　　太懂事，会让她有愧疚感，她稍稍软下心肠。
　　“此事待会再讲，你看这里。”
　　九诀顺着看过去，看到某根嫩黄色的纤细花蕊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紫色符文。
　　“这是、这是什么！”九诀惊呼，花蕊对应的是内脏，按照这根花蕊的顺序……
　　“是心脏。”李霜可冰冷的说“但是虽有咒文却缺少陌生的气息，花蕊也不见枯瘦之势，暂时不威胁你。”
　　“小可，我似乎……见过这个咒文。是的，这是两生咒的咒文！可是它又与两生咒不同，给我张纸，让我把它抄下来。”
　　片刻后，符文铺满一页纸，九诀把两生咒也写了一遍，对比之下，发现四个多出来的符文。
　　九诀与李霜可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两人都想不通，李霜可紧盯着法力莲花不放，而九诀则思考起两生咒来。
　　两生咒，曰：两生。顾名思义是两段人生，中咒者分裂出两种性情，一种与往常无异，另一种则可变化，由施咒者决定。此咒用途极少，且发作时间不定，可能是白天，也可能是夜晚。反正不是有特殊用途的人，一般不会去研究。
　　而九诀中的两生咒是改过的，要知道咒文的顺序是很重要的，平白无故的加几句上去可能会完全改变它原本的作用。
　　“九诀，你看。”九诀中断自己的思维，，朝李霜可手指的地方看，只见那四个外加词语的开头，有一小段白色的字迹，因为花蕊原本的颜色而难以看清。
　　九诀仔细辨认，在纸上写下：自由。
　　谜题更多了。
　　“你最近得罪过谁吗？”
　　“没有啊。”
　　两人陷入沉默。
　　九诀因咒结缘，按理说没人能如此不动声色的对九诀下咒。此人不但修为比九诀高，在咒术方面的造诣也比九诀深，关键是不晓得会不会对九诀产生影响。
　　棘手。

作者有话说

　　收获小九诀一只～
咳咳，要进入正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