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风拂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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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商大怒，气红了一张小脸，提剑去追九诀：“登徒子！今天你爷爷我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浪荡狗！”
不想九诀不但不退，反倒贴近姒商，姒商很快反应过来，趁机要挥剑刺他，被九诀轻巧躲开，离的更近。
九诀的身法是白梓一教的白鹤跃冰步，世间独一份，走位灵活，速度轻快，打斗之时使用最有优势。
姒商躲不过九诀，也斗不过九诀的长鞭，很快被九诀压在墙上，扒了外衣。
九诀的长鞭能打妖魔，也能锁妖魔，姒商动弹不得。
“我认输了！你杀了我吧！”
九诀不言，继续扒姒商的衣服，露出了白细的肩。
姒商慌了：“你……你不是仙人吗？怎能叫我这妖邪脏了你的眼！还不如直接要我的命来的干净爽快。”
斜里刺出一把剑，花纹和剑气都与姒商先前使用的如出一辙。九诀挑眉望着闯入者，暗地里松了口气。
还好出来了，差点演不下去呢。
苏柯心中上火，眼神阴冷，仿若毒蛇：“枉你还是仙人，竟然出做这种事！”
说完，心疼的转向姒商，深情的目光快要化为柔水：“商商，受苦了，快穿上衣服。”
变脸的速度之快，让九诀自叹不如。九诀有些不满，决定打翻这盆狗粮。
“来一个我收一个，来一双我当然也是收一双啊，蠢货。”
说完，指尖一捻，姒商身上的长鞭就自己抽出，啪啪两下打在两人身上。姒商反抗不得，而苏柯也只是个半吊子，两人“乖乖”地被鞭子捆在了一起。
九诀不知从哪儿搬来椅子，又从桌上捞了杯茶，就这么“残忍”地坐下打量两人。
“唉……舒服。”九诀呷口茶“哇，还是上等竹叶青呢。”上等竹叶青，一两黄金换二两茶，死贵死贵的呢。
在船房外等待的晓潇这时也进来了，用捆妖绳拖着船头那只石兽。“阿诀，给我尝点~”
说完也不等回话，自己动手倒了一杯。
“唔……也没啥稀奇呀！”
被捆的苏柯再也忍不住，额角青筋直跳，他压抑的说：“那可是清明时节的精品，只取茶尖那一点点，你这俗人怎会晓得！”
九诀见话题越聊越歪，不得不出声制止：“晓潇，你不要说话。”转头对苏柯抬抬下巴：“还有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没准我一高兴就放你条生路了。”
说好是被迷惑的苏柯不但不迷糊，而且还一脸清明地与人缠斗、争论。而那个迷人心智的妖邪似乎还有点儿正义？
这些事怎么想都是蹊跷的。
苏柯咬唇不语，面上尽是隐忍，而一直沉默的姒商终于开口。
“阿柯，你不愿说，那我开口。我姒商不求多的，只求仙人能少收阿柯一条命，并且放了那只不相关的妖。”
九诀微笑“你先说，我考虑一下。”
姒商和苏柯的故事挺简单的。
有位公子出生在一个权贵家庭中，这个家庭是个地狱，没有用的人都会死去。他为了生存下去，从小不得不与哥哥们明争暗斗。母亲和奶妈皆为他而死，而他也间接害死了很多人。
这位公子很小就学会了不去爱人，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无爱亦无软肋。
他聪明伶俐，灵活狡猾，没有人能抓到他的把柄，因为他的心是一片空荡荡。他斗过了三位哥哥，成为苏老爷最宠爱的孩子。
结婚、生子，他按照家族的安排一步步地走。很久之后的一个夜晚，他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全身冰冷，他名义上的妻子就躺在身边，他却仍然如置寒冬。
二十五年的人生，所做的全是为了活下去。没有期冀的生活，没有感情的家人，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这偌大的家中不会有人怜惜他，人们只会说：苏小公子死了，得重新找一个人来统领苏家。
那些为他哭泣的人，心中不会有一丝不舍，他们的眼泪只为自己而流。
苏柯死了，他们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他有些害怕了，这个家中没有人爱他。苏老爷图他的才能和手腕能撑起苏家、妻子图他家中显赫能给自己带来富贵、朋友图他权势滔天能够带来便利……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因为他是苏柯而对他好的。
他们爱的是苏柯身后的“苏柯”，而这样的“苏柯”是可以替代的。
苏柯开始整夜的失眠，脾气变得越来越阴晴不定。人们害怕他，无人关切他。
直到遇上姒商。
送姒商回到船舫时，姒商说：公子脸色苍白，定是多日休息不好，切望保重身体，奴祝愿公子事事顺心。
辞藻华丽的句子听了太多，苏柯差点以为，这不是在对自己讲话。
一朝生变，苏柯开始留恋姒商。
每晚舞剑，姒商总能看到苏柯最炙热的目光。仿佛在说：我看着你，你也看看我好吗？
姒商每晚都会与苏柯聊天，在人声鼎沸的舞台下，这是独一无二的待遇，苏柯享受这种感觉。
而姒商，完全是不由自主的走过去，不晓得是什么缘故，好似不过去，不见见苏柯，今天就会错过什么。
有时候他们讲淮河上哪家的酒酿最地道，有时候他们讲初春嫩鸭的鲜美，甚至还讲姒商的装扮，哪里好哪里欠缺，他们通通都聊。姒商心细，末了总加一句：愿公子今夜好眠。
如此，苏柯当真一夜无梦，天明方醒。
苏柯夜夜都来，从不缺席。他期盼着姒商轻柔的关爱和平淡的寒暄，仿佛他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这些姒商都不知道，姒商只是心想：这苏家小公子真是奇怪，天天来看他跳舞，莫不是喜欢上他了吧？
不不不，苏柯大概是太烦闷，才总来找他逗趣。姒商摇头，满脸失望。苏柯是苏家小公子，苏家的掌权人，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苏府勾心斗角路人皆知，他这样子天天来，万一分神了怎么办？还是得尽量远离才行。
但是……要怎么说出口呢？
姒商为此思量了好几日，可任他之前在心中打的腹稿多好，一见到苏柯炙热的目光，就全都忘光了。
姒商的妖怪朋友有些看不下去他这窝囊样，出谋划策道：凡人大多害怕妖怪，若你告知他你的身份，他自会恐惧远离，再不济……你就伤他一伤，他晓得利害了，也就不会再来。就算招惹来了道人，以你我二人的修为，他们也伤不到分毫，到时假死一番，换个身份，也能继续生活。
于是姒商主动邀约苏柯：公子今夜在此歇息吧。
说来好笑，堂堂苏家小少爷，来姒商的船上竟一厘钱也未花过。
苏柯以为姒商是要找他要钱了，全身僵硬地在房中等待。
其实，还是为了金钱吧。苏柯想：苏家小公子，如此现成的金主。
但姒商不是。
姒商原本打了腹稿：苏柯，你以后不要来了，我可是个妖怪，万一哪天饿了把你吃了怎么办？
然后变出妖样，伤他一下。
可最后，伤倒是伤了，姒商化出翅膀和燕头，有些用力却温柔的，啄破了苏柯的脖颈。
嘴边的话却是：“苏柯，你以后别来了，我是个妖……对，对你不好，你万一分神了，死掉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在这样不小心显露真心的话语里，苏柯离开了。
姒商想：哦，走掉了，原来拒绝他还是挺简单的。
妈的，什么再也见不到，明明就不想见到嘛。
苏柯没走远，他需要冷静一下，没错，杀伐果断的掌权人苏柯要冷静一下。
他站在湖边大喊，开心的要死。原来是有人关心他的，为了保护他，还故意咬他吓跑他。
苏柯第二天赖上了姒商。
苏柯说：你咬我了，你得对我负责。
春风融化了寒冬，春天是不是要到了？
……
“后来知道苏老爷请了仙人来收，我还请了我的朋友来帮忙……只是不晓得，你们修为有这么高。”姒商苦笑，目露恳求：“我晓得仙人是不想杀我们的，否则以你们的手段，我这小小燕妖早死了不知多少回，我只求仙人放过我朋友，他久居深山从未作恶。”
姒商用不自由的手轻抚苏柯：“还有阿柯，我晓得仙人是不能杀普通凡人的，还请仙人放过阿柯，我姒商虽不是什么上古妖兽，但也还是有些作用，我愿当牛做马，换阿柯的生路。”
这是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啊。
九诀笑得勉强：我一个孤家寡人，你们为何要频发狗粮！仗着我师傅不在，欺负我吗？
完全忘了面前两人是被谁打了一顿。
而晓潇早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在一边哭唧唧的大喊：“这不是真爱吗？这就是爱呀！”
九诀心中一阵烦闷，人家恩恩爱爱的样子仿佛钝刀，在他心上带来细微的抽痛。而这疼痛来的奇怪，没有原由，凭空出现。
掐指算了算，苏府的宴席应已结束，便施法收回了那两个冒充的假人。
“晓潇善后，我先回方丈山。”九诀单方面分配任务。
晓潇难得没有反抗，毕竟是陪伴多年的朋友和下属，默契方面一点不少。
送着九诀出了船房，晓潇关切的问：“有什么急事吗？”
九诀摇头“我只是心中有些猜想，现在等不及去验证一番罢了。”顿了顿，复又说“等你回来，我再细细说与你听。”
“那么苏家的事情要如何处理呢？”
“无人知觉，不损名誉。”
这是放过姒商和苏柯的意思了，晓潇大喜，目送九诀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风拂槛（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