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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春风拂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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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小公子近来新交一舞姬,舞姬长的倒是清丽干净,只可惜是个男子。
舞姬名唤姒商,以一支翠柳剑咏舞闻名淮河。
苏小公子从此不再思归,弃下家中妻子和三岁孩童,日日笙歌,灯红酒绿好不快活。可怜妻子苦守空房,街上婶妇无不在传她的无能。笑她需与男子争宠,以一柔美相貌,竟还吸引不了自己相公的青睐。
九诀本与此事无关,奈何前任仙主白梓一与苏家老太爷曾有交情。好巧,白梓一正是九诀的师傅。
堂堂方丈山仙主,沦落得要去解决别人的家事,不可谓不好笑。不过九诀心态良好:用区区小事便抵掉前仙主的人情,自是划算的。
苏小公子名唤苏柯,是淮河苏氏这一辈中最受重视的人,年少成名,众之所望。成家后也是专一于家庭,从不寻花问柳。
半年前的乞巧节,街上男女熙熙攘攘,苏柯路见不平,从富家公子手中救下被欺侮的姒商,顺便送盛装的姒商回到船舫。这本无事,据奴仆所言,二人路上的聊话也稀松平常,未见有异常,可是归家后的苏柯茶饭不思,一天到晚总往姒商的船舫跑,这几月来甚至日日宿在姒商处,成了负家的浪荡子。
苏柯的妻子想方设法也没能留住变心的丈夫,忧愁满面,日渐消瘦。
苏老爷几次三番派人去寻,寻人者均次日才归,问发生何事,却言语不清,记忆混乱。曾有道人云游经过此地,探寻之下发现舞姬姒商是个妖怪,擅长惑人心智,奈何学艺不精,无力破解,苏老爷又惊又怕却无计可施,这才借苏老太爷之面向九诀求助。
九诀不知道师傅是如何欠下凡人的恩情的,但他知道有恩必报,于是答应了苏老爷的请求。
晓潇听完后翻了个白眼:“真是杀鸡使牛刀,大材小用!我堂堂方丈山仙使……”
九诀默默地把报酬盒子打开,巴掌大的紫檀木盒,丝绒之上是夜明双珠,双珠色彩相异,一雌一雄,一龙一凤。
晓潇震惊了,眨眨眼谄媚笑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世间事是不分大小的,我们仙人,尽自己所能帮助凡人,应该感到荣幸。对吧,阿诀?”
九诀点头,深以为然。
晓潇对手指:“所以……我亲爱的仙主,珠子分我一颗如何”
九诀和颜悦色:“晓潇,大白天不要做梦。”
离开方丈山前,九诀带上了师傅给的翡翠玉佩,这玉佩握着温温和和,仿佛残留着谁的体温,九诀很是喜爱。
师傅消迹方丈山多年,也不知是否平安,九诀偶尔能忆起自己还有个师傅,便用旧物惦念一下,聊表尊敬。
苏府上下为九诀的到来大摆筵席,府中庭院灯火通明。九诀早料到苏老爷的心思,捏了个诀,放了假“九诀”和假“晓潇”进府,自己则带着晓潇悠悠地往淮河边去。
时候尚早,况且这个朝代君主开明,未设宵禁,街上熙熙攘攘,很多做生意的人。
晓潇很干脆,直接坐在人家的面铺里,指了指老板,意思是:我要吃面。
九诀也有些心动,便顺势坐下,晓潇向老板呼道:“来两碗牛肉面。”
牛肉面,九诀已很久没吃过牛肉面了。记忆里师傅给还未辟谷的小九诀做过,加香菜,加辣的牛肉面。
老板上菜很快,但可惜,面里没有香菜。
一碗面下肚,九诀有些食不知味,晓潇付了钱,两人继续走路。过了一会,晓潇捏着一包不知哪儿来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吃,九诀讨要栗子失败,不甘示弱,向街边老妪买了包刚出笼的水晶桂花糕,也吃了起来,还边吃边瞪晓潇。
晓潇瞅了眼九诀,轻哼一声,觉得他有点幼稚,但是他大度,不与九诀计较。
九诀轻笑,有些留恋栗子的焦香。
之知,你要尝尝吗?栗子很好吃哦。
脑海中突然涌现的话语,是相同的地点,相同的场景,而那时,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师傅。
奇怪,九诀何时与师傅来过此处?为何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九诀敛了声色,吃完桂花糕后扔掉油纸:“晓潇吃快点,准备干活了。”
有些事情是难以深究的,不记得的东西也不必费力回想,真正重要的事总有一天会记起的。
淮河上的船舫众多,或艳丽或秀美的女子三五成群,色彩斑斓的裙袂、香气奢靡的美酒、宛若银铃的笑语、还有感叹春秋的乐声,无不吸引来人。
九诀懒得费力挨个儿找姒商,问过人后带着晓潇直奔目的地。
姒商的船不算显眼,却处处显露出主人家的细心。九诀始上船起便有不适,左心位置隐隐作痛,观船头的石兽浑身遍布黑色咒文,晓得是姒商的法术作祟。
竟是低估了姒商的能力呢。九诀心想,随手捏了个清心明目的咒给两人,便祭出长鞭,卷起石兽。船上顿时琴声四起,声音焦躁刺耳。
晓潇在船上结出结界,防止波及凡人,石兽被九诀卷起,不慌不忙变为人身,解开了禁锢。那人一身黑衣,凭空弹奏起琴来,琴声一下子变得更加尖锐,几乎就要刺穿九诀的咒语。
晓潇施法抵御,趁机问道:“阿诀,他是姒商吗?”
九诀眯眼,笑了下:“不是,姒商善舞剑。”他转头向船房里走去“晓潇,挡住他,我去抓老鼠。”
黑衣人看见九诀动作,加大琴声阻挠他,晓潇大喝一声:“妖怪,哪里逃!”,近身打断黑衣人。
九诀趁此钻入船房,昏暗暧昧的船房突然大明,那光极亮,如烈日刺目,一下子穿透了九诀的大脑。
有人在九诀意识晦暗之际到来。
“我说过不能伤他。”
“只是昏过去一下罢了。”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用一种奇怪语气呼唤来人,身体随之也不受控制,倒了下去。
“是敬谦吗?”
之后一切,不甚清明。
一片云雾缭绕山上,那时九诀还只是个孩子,未曾辟谷。
师傅是方丈山仙主,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九诀原是被人拐到山上卖作奴仆的,但是命好,被一眼挑中,贴身伺候师傅三年,最后有幸晋升为亲传弟子。
那时的方丈山是九诀的家,说是伺候师傅其实也多是师傅照顾他。
师傅总有那样好的耐心,天天给未辟谷的小孩烧饭,一天三顿地烧,一月下来基本不会有重样。
九诀曾在文章里写道:汝待吾,如父,如母,亲抚吾成长,事无大小,必躬亲之,此情甚重,上比天恩,下比生恩。吾意决,生生世世,伴汝左右,不离不弃。
晓潇翻译了一下,大意是:您对我情义深重,所以我决定对您情深意重。
哼。
小九诀无比嫌弃晓潇的翻译。他想,自己的一腔忠诚被她翻译成了廉价的情爱,真是讨厌。
而师傅听过晓潇的翻译后,一脸严肃的问不满的小九诀:难道之知是不喜欢师傅吗?
没…没有。小九诀通红双脸的解释:我是要陪伴师傅,为师傅分忧解难,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我知道了,之知真好。师傅温柔的笑道。
小九诀松了口气,为师傅梳头。记忆里的师傅爱穿一身白衣,平日无事时不爱束冠,长发披在身后随意扎起,总是一副清冷的仙人模样。但九诀知道,师傅有一颗温柔的心。
师傅的头发黑亮亮,又滑又凉,小九诀爱不释手。
夜晚时师傅哄小九诀睡觉,小九诀蹙着眉,握着师傅的长发,渐渐沉入梦乡。
“阿诀,醒醒,阿诀!”
九诀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晓潇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九诀,你真是吓死个人。”晓潇抱怨,“人家都多少年没见过你受伤了,你倒厉害,不玩受伤,玩昏倒了!”
“莫非你还盼着我受伤?”
“不是!哎呀!你这人真是,讨厌死了,不晓得我会心疼吗”
九诀一默:“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还知道啊!”
“那个……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能别装了吗?你扮晓潇,一点也不像。”
“什么?”
“姒商,对吧。”
对面的人忽然模糊了,片刻后幻化出姒商真正的面容。
清秀的少年拥有一副消瘦的身体, 尤其是腰身,只堪盈盈一握。
九诀计上心来,刻意地说道:“不错嘛姒商,你的小腰可真漂亮,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算了。”
姒商皱眉:“我对你没有兴趣,你如此轻浮,对你的相好怕也是一片虚情假意。”
“嘻嘻。”九诀坏笑:“有什么关系呢?而且晓潇可不是我的女人哦。”
九诀站起身来活动筋骨:要准备开工喽。
“姒商,你何不想想,苏柯能给你的,不过是人世间的富贵,而我,我是方丈山仙主,能给你的可不止富贵,还有无上的权力和难求的仙缘。”
九诀吐出口气,故意猥琐地笑:“在那之前……小美人儿,先让我亲一口吧~”
说完,先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暗自搓了搓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