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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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道：“是啊，不过是个死太监，搁这儿装什么霁月清风呢？”
朱珠转头一看，才发现这个和她所见略同的人竟是朱璇，而朱璇见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人是朱珠，亦觉得有些尴尬，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又各自别开了视线。
二人说话的时候虽压低了声音，但这些轻视鄙薄的话语还是被裴凤年听得一清二楚，他清冷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女子，随后敏锐地定格在了朱珠的脸上。
被他这样一看，朱珠突然觉得背脊一寒。想到锄奸之路道阻且长，万不可锋芒毕露，她赶紧把头缩了回去，仗着自己身量不高，躲到了众人身后，脚底抹油就溜之大吉。
回到慈宁宫的住处，朱珠百无聊赖地倚在榻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还在可惜那块没吃到嘴的烤鹿肉。钱嬷嬷端来茶水糕点，问起和她一起出去的侍女们的下落，朱珠轻哼一声，翻了个身，并没有回应。
因为裴凤年的突然出现，破坏了她一整天的好心情，此刻朱珠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个人静静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红岩和几个侍女也回来了，钱嬷嬷便问红岩：“公主今日出门可遇到什么事？瞧这嘴撅的，问她话也不回答，是不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
红岩本就不善言辞，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几人中有个伶俐嘴快的小侍女，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明明白白。
“你说璇公主曾怂恿殿下去乾清宫？”钱嬷嬷不愧是宫里的老嬷嬷，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在得到侍女的肯定回答后，她不禁沉吟道：“璇公主这招使得果然阴毒，老身听说今日朝堂之上群臣进谏，她这是想借机败坏殿下的名声啊！”
去告状就会败坏名声？这思维太跳跃了，侍女们有点跟不上，不由得面面相觑。钱嬷嬷看着面前这一水的鲜嫩面孔，陡然生出一种怜惜提携后辈的心思，便耐心地解释道：
“璇公主特意在殿下面前提到陛下，就是想引殿下去告状。殿下既然没去，那自然无事发生；可要真去了，那就中了她的计了。”
就有侍女问道：“此话怎讲？如果照嬷嬷所说，那会儿陛下正在召见群臣，就算殿下真的到了乾清宫门口，也总会被人拦住，到时殿下进不进得去都难说，又何谈和陛下告状呢？殿下既告不了状，又怎么说是中了她的计呢？”
几人这边说得热闹，隔着一道屏风的朱珠也是听得一字不落，此时听闻有人问出自己心中所想，她一个鲤鱼打挺便从榻上坐了起来，竖起了耳朵，就想知道钱嬷嬷会怎么回答。
屏风这头，钱嬷嬷娓娓而道：“因为璇公主只需要一个可以借题发挥的由头，至于殿下去到那后，和陛下到底说没说上话，又说的什么话，她根本就不在乎。只要殿下去了乾清宫，哪怕仅仅是从门口路过，那也是落下了口实，她便可借机大做文章，散布流言，说殿下因为一点小事就跑到皇帝跟前，当着群臣的面撒泼打滚地哭闹，以此毁坏殿下名声。”
她微微一顿，看了眼那提问的侍女，说道：“这叫无中生有。”
见钱嬷嬷说得唇干舌燥，红岩适时地给她递了一杯茶，钱嬷嬷接过来刚要喝，就听一个义愤填膺的声音说道：
“难道璇公主能蒙骗得了所有人吗？清者自清，殿下到底进没进门，告没告状，只要找当日乾清宫当值的太监宫女们问问不就清楚了吗？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时候流言还不是不攻自破？”
听口气就知道是个沉不住气的，难堪大用，钱嬷嬷垂着眼并没抬头，她慢条斯理地用茶盖轻轻撇去浮茶，眼角的皱纹里透出一丝看遍世事的沧桑。
“你只知清者自清，却忘了人言可畏的道理。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没人会在意真相究竟是什么。届时不管殿下如何澄清，他们都只会说，殿下是个刁蛮任性的人，稍有不如意就大闹乾清宫，并且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保管教殿下百口莫辩。殿下初回皇宫，根基未稳，到时候又有多少人会站出来为她说话呢？”
她呷了口茶，继续道：“这叫先入为主。”
年轻的侍女们一时静默，各自消化着内心的惊骇，她们也是头一次认识到，原来宫廷里的勾心斗角竟无处不在。
钱嬷嬷对她们的反应还算满意，转身穿过珠帘，绕过屏风，迎面就见朱珠一脸怔愣地坐在榻上，仿佛丢了魂似的。
“公主这是怎么了？”钱嬷嬷快步走近问道。
“我想或许钱嬷嬷你说的都是对的，璇姐姐她……是真的想设计陷害我。”朱珠回过神来，眼圈不禁红了。
钱嬷嬷的分析初听之下很荒谬，但细品一番却又句句在理，早上朱璇对探究自己去没去乾清宫的执着终于有了解释。虽然偶尔也能感受到来自朱璇的莫名敌意，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朱璇竟会毫不顾惜姐妹情谊，用这样狠辣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姊妹情深终成梦幻泡影，朱珠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
钱嬷嬷的话让朱珠顿然醒悟，但朱珠的话却把钱嬷嬷弄糊涂了。
公主不是早就识破了璇公主的诡计，所以才没去乾清宫？怎么这会儿表现得好像刚刚才明白过来似的？
钱嬷嬷两眼盯着朱珠，满腹狐疑，就算公主她再怎么想隐藏自己的实力，也不至于作出这副模样吧，演得太过就显得假了。
正疑惑着，红岩悄悄把她拉到一边，郑重道：“公主有一颗世上最纯粹干净的心，因为她年纪尚小，所以对善恶是非的认知还是模糊的，很多时候都是凭着一颗本心在做事。但她也很聪明，只要旁人稍加引导，他日必能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自认识红岩以来，钱嬷嬷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长的一句话，这一回她甚至从红岩的那张木头脸上看出了真诚。
红岩的表达一如既往的晦涩，还有点没头没尾，钱嬷嬷将视线在红岩和朱珠两人之间来回地切换，渐渐地就回过味来了。
“所以殿下她真的没看出璇公主的阴谋？不会吧？那之前在船上她揭穿周霸天杀人犯身份的事……”钱嬷嬷的思绪飞回两个月前，想起回京路上的那场风波，莫非那也只是个巧合？
回答她的是红岩那张面无表情的木头脸。
“竟然是这样……”钱嬷嬷不禁摇头苦笑，说起来红岩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承认过这件事，一直都是她自己在这么认为。
什么大智若愚，什么韬光养晦，什么扮猪吃老虎，原来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看法，公主她根本就是毫无心机，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想到这，钱嬷嬷叹了口气，踱步走到朱珠身边。
其实公主到底是精是笨，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心里怎么可能没谱？说白了，她无非就是不想承认自己看走眼罢了。
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伺候了公主这么久，难道还能看着她吃亏不成？就像红岩说的，公主有不懂的自己可以慢慢教，只要不是太笨总能开窍的。
这一次就该她这个老嬷嬷出马了，钱嬷嬷轻柔地抚上朱珠的后背，她已决定要重新出山，替公主出谋划策，给朱璇一个教训。
“好不甘心，真咽不下这口气啊……”感受到背上传来的暖意，朱珠一头扎进了钱嬷嬷怀里，面颊上两点泪窝愈发明晰，“……可我到底该怎么反击呢？”
听闻此言，钱嬷嬷胸中骤然升起一股“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迈之气，她早在脑中想好了对策，就等着朱珠这句话呢。
据侍女刚才所言，那璇公主虽为罪魁祸首，但在场的其他公主也不是全然无辜，那么就应该条分缕析地找出每个人的弱点，然后逐一击破……
“啊，我好像有主意了！”朱珠突然开口，打断了钱嬷嬷的思绪，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攥紧了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钱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朱珠抬起头狡黠地朝自己一笑，“钱嬷嬷，不知你的画技怎么样？”
又是这种笑容！钱嬷嬷回忆起在扬州那会儿，朱珠带她去见王生时，脸上就露出过这种具有欺骗性的笑容，也正是因为这种笑容，自己才会觉得公主她是个聪明人。
但这次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就绝对不会再被公主迷惑了……
不过尽管心里这么想，但钱嬷嬷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老奴不才，对画画只是略通一二。”
“那也够用啦！”朱珠抚着掌浅笑离去，只留下满脸疑惑的钱嬷嬷以及面无表情的红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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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不知是谁在朱璇等人常去的御花园里遗落了一幅美人画册，画册中描绘了宫中诸位公主的画像，对其美貌加以排名，并配了评语。
但奇怪的是，公认最美的公主朱璇在这本画册中仅仅排了第三。
“当时璇公主看完画册脸就绿了，当场就和排第一、第二的公主决裂了，听说回去后还摔了好几个茶杯。”慈宁宫里，小侍女一脸神气地禀报着打探回来的消息。
“去领赏吧。”钱嬷嬷挥手让她下去，转头去看朱珠，“公主这一招使得妙啊！用一本小小的画册就达到了离间分化的目的，真是令老奴刮目相看。”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在意自己容貌的女子，更何况璇公主她心气傲得很，哪能容忍出身、学识皆不如自己的姐妹在外貌上压自己一头？还不得气得七窍生烟，五官移位？
说真的，公主的这一计可比自己想的要高明得多，钱嬷嬷看向朱珠的眼中多了一丝惊讶和敬佩。
“还是多亏钱嬷嬷画功了得。”计划成功了，但朱珠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她抬手按着脑袋，说道：“之前想那几句做评语的酸诗想得我头疼，我得去躺一会儿。”
“不过老奴还想知道，公主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呢？”钱嬷嬷的话成功让朱珠止步。
“我曾读过一本书，那书里出现过一本簿册，它把三十六位女子分为三等，编录成三册，里面有插图和判词，而我的这一计正是脱胎于此①。”朱珠说完进了里间。
“原来如此。”钱嬷嬷不明所以，却仍觉得妙不可言。
“你说公主她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待朱珠走后，钱嬷嬷笑着问红岩，当然，她也没指望能从后者那里得到什么满意的答案。
说她聪明吧，那也不至于看不穿璇公主的险恶用心……
说她傻吧，她回敬的手段却是直击人心，一招制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宫斗天赋？钱嬷嬷如此想道。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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