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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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有侍女送来帖子，御花园中将举办一场茶宴 ，盛请朱珠大驾光临。
帖子的落款人不是朱璇，一本画册让她和其他几位公主反目，却也成全了朱珠这个外来的公主。
晌午过后，朱珠随意打扮了下，来到茶会，照例与众公主寒暄一番，刚落了座，就听她的姊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了对朱璇的讨伐：
“璇姐姐也真是的，因为一本画册就甩冷脸子，她向来事事都要争第一，但长相毕竟是天生的，不好看也不能强行按头让人说好看啊！”
“就是说嘛！平日里老用身份压我们，她母妃曾是皇贵妃又怎么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任是再风光、再受宠，那也是上一辈的事儿了，天天拿来说事，也不怕闪了舌头！”
“仗着自己舅舅是都督佥事，会领兵打仗，平日里眼高于顶，恨不得在宫里横着走，岂不知这天下兵权尽归皇帝之手，再不济也有兵部管着，哪里轮得到她来耀武扬威？”
……
几位公主发泄完心中积压已久的不满，最后还不忘要点一下朱珠的名：“你说对吗，珠儿妹妹？”
这就是她所怀念着的紫禁城，她幽娴贞静的姊妹们心里都是绕绕弯弯……
察觉到众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朱珠从错愕中收回心神，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两口，胡乱点了点头。
她骤然惊觉，既然她们今天能跟自己说朱璇的坏话，改天就能跟朱璇说自己的坏话。
她不该心怀期待的，宫里从来就没有她要的姊妹情深。
其实在报复完朱璇后，朱珠也没有感到有多畅快，心头反而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虚和怅然，本以为去参加茶宴会让心情好一点，没想到来了之后倒是更郁闷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或许一开始她就不该回宫来的，以前在扬州尼姑庵的日子虽然平淡，但那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明争暗斗，没有冷枪暗箭……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自己最爱的和最爱自己的皇祖母。
自己既已拜见过哥哥嫂嫂，那就是圆了此次回京的心愿了，她也该满足了。
什么锄奸臣，什么裴凤年，这就不是自己能管的事，皇祖母在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地让自己千万别碰朝政，她怎么一眨眼全给抛到了脑后？
茶的余味在口中泛着苦涩，朱珠颓然地垂下眼睫，忽地感觉自己有点孤独，便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席，一个人朝着雪深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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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厂。
大厅左室供着一轴岳飞画像，形貌威仪，厅后设一影壁，上刻狻猊神兽，虎虎生威。穿过影壁是一间三室的正屋，西侧书房内，西厂提督裴凤年正在批阅公文。
海棠纹镂刻的木牖，窗扉大敞着，透进一丝风，将他鬓边的一缕发丝吹落，更衬得其人眉目清隽。
“属下有事要禀。”门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
“进来。”裴凤年低垂着眼，手中的笔仍在纸上来来回回地写着。
来人进了门，拱手道：“属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咱们西厂应当加强自己的情报搜集。咱们厂复开才三个月，多数文书都和东厂共享。那东厂的魏提督素来偷安怠惰，又处处针对咱们西厂，提供的簿书多有错漏之处，着实给咱们处理公事带来了诸多不便。”
“错漏之处？比如？”裴凤年口吻淡淡，连瞧都没瞧他一眼。
来人将头压得更低，“属下遍寻档案，也没有查到任何有关那日当街拦马的女子的资料。”
离去时女子嚣张的话语终是让他起了疑心，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以致终日惶惶，不能安度。
听到此处，裴凤年终于抬起了眼眸，认出此人正是数日前和自己一道出门办事的缇骑首领。
修长的手指按在眉骨上，他语气清淡却带着寒意，“听说前些日子那位住在扬州的公主回宫了，如果本督猜得没错，那天你在街市上遇到的就是她。”
说着，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张骄矜的脸，那个在御花园里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女孩儿……
略一走神，他笔下一顿，墨珠凝在笔尖“啪嗒”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处深深的墨点。
是她？那个住在扬州尼姑庵里的公主？好像是叫朱珠吧，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领头霎时惊出一身冷汗，颤着声道：“她可是陛下唯一的嫡亲妹妹啊，咱们会不会因此得罪她？”
他原本还嘲笑过她，小小年纪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居然敢对督主放狠话，没想到人家是真有这个底气。
“一个居于深宫大院的公主，却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手中的笔又摇动起来，裴凤年面色如常，声音毫无波澜，“……更不会与我们再有交集。”
一卷批阅完，他又从旁边拿下一卷来，“至于加强情报收集么……皇帝设立西厂为的是稽查天下不法之事，有人受气鸣冤不平，你便要查人底细，公器私用，其心可诛。若是知道规矩，就自己去刑堂领罚吧！”
领头登时软倒在地，诺诺地应了句：“是。”
*
阅完卷宗时已是日暮沉沉，裴凤年走出西厂，一路往北去往司礼监。
在经过蕉园时，他突然发现不远处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看着像是个女孩子。
是她……
裴凤年停下脚步，一眼就认出了朱珠，她穿着一件大红斗篷，一个人斜坐在石凳上，正晃荡着两只脚。
十四岁的少女虽还未长成，却已透出卓卓风姿。一身红衣明艳娇俏，犹如庭前含苞待放的牡丹，透着前唐浓烈的富贵气象。
但她却蹙着眉，颤着睫，脸颊上还印着两个浅浅的泪窝，又为她多添了一点楚楚可怜的韵致。
透云斜日影朦胧，树杪依微少女风①。此情此景，裴凤年蓦然就想到了这两句诗。
像她这样身份尊贵显赫的公主，也是会有哀愁的么……他看着朱珠，嘴角露出一丝嘲笑。
原本他身兼西厂提督和司礼监掌印太监两职，公务缠身，难得空闲，这会儿早该动身去禀笔直房了。可不知怎的，此刻他双腿竟不听使唤一般，忽然就挪不动步子了。
裴凤年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坐在石凳上的朱珠。
俄而凛风忽至，吹得他身上的黛蓝衣袍鼓风而起，猎猎作响。
天上忽又飘起了雪，霏霏素白深覆残雪，宫道上人迹踪灭，落了个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蕉园之内，这头红衣笼罩，那厢蓝衫飘摇，两人各据一方天地，同享一份寂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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