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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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李师傅立刻闪身过去，一把抓起尖刀，朝朱珠扑去。
但还没等他靠近，红岩人影一晃已来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刀子才落地，李师傅已如杀猪般嚎叫起来。
他握着脱臼的手腕，痛得跪倒在地，“没想到这条船上还卧虎藏龙，看来是我小瞧了你们……今天栽在你们手上，我周霸天无话可说。不过在把我移交给官府前，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朱小姐你……到底是怎么识破我的真正身份的？”
“原来你叫周霸天，还有个别的什么身份？”朱珠的语气像是有了什么重大的新发现，“是你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扑过来要杀我，却还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说着她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该不会是这里出了毛病吧？”
什么！难道她根本毫不知情？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会错意了？
等回过味来，周霸天彻底傻眼了，他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随后便被闻声赶到的小厮们绑走了。
*
晌午过后，伙房的李师傅是个杀人犯的消息就传开了，船上人心惶惶，有个胆小的侍女直接吓得尿了裤子。一向处变不惊的钱嬷嬷也慌了神，不过她并不是害怕和杀人犯同船这件事本身，而是害怕它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据刚才来捉人的官差说，那周霸天可是个狠角色，专门打劫来往的渡客，身上背了不下十几条人命，潜逃了二十多年到今天才被抓住。
临走时那官差似笑非笑的一句“真不知道是该说你们倒霉还是命大呢”仍然回荡在耳边，钱嬷嬷心里一阵后怕，自己前脚刚答应太皇太后要好好照顾公主，后脚就将公主置于险境，实在是有负主子的嘱托。
为此她深感自责，心中愧疚，当即便来到朱珠跟前，跪地谢罪道：“老奴该死，请公主责罚。都怪老奴失察，竟找来个逃犯做厨师，险些伤了公主千金玉体。若您真有什么闪失，老奴纵然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但其实钱嬷嬷最怕的还是小公主会因为此事迁怒自己，所以她决定主动认错，卖乖讨巧，希望能换得一线生机。
说罢，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起朱珠的脸色。
因为船上的其他侍女一直在聊这件事，朱珠东拼西凑地倒也听了个大概。如今听钱嬷嬷这么一说，她也就没好意思怪罪，“这也不能全怪你，杀人犯的脑门上也没刻着’我是杀人犯’这几个字，你以后小心些便是了。”
此刻朱珠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完全看不出就在钱嬷嬷进门前，她曾因为心有余悸而失手打碎了一个茶盏。
“老奴谢过公主不罪之恩。”钱嬷嬷收回探究的视线，结结实实地叩完了三个响头，便很有眼色地起身离开了。
不过她心中仍有一个疑团未解：侍女们都说是公主看穿了周霸天杀人犯的身份，但她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人不对劲的呢？
疑惑归疑惑，钱嬷嬷也没有傻到主动去问朱珠本人，要是撞上公主哪天心情不好，旧账重提，那她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
于是当天晚上她悄悄找到了红岩，问出了困扰自己多时的问题：“公主是怎么发现那周霸天的真实身份的？”
红岩思虑半晌，答道：“公主的运气一向不错的。”
钱嬷嬷眉头一皱，犹疑地看着红岩，心道：是啊，公主的运气是很好，随手挑个侍女就是武学高手，随意一看就能发现潜藏多年的逃犯，犯人甚至会在她的凝视下自行交代……
很显然，她也从侍女口中听说了红岩飞身徒手夺刀制伏周霸天，后者主动认罪的故事。
选侍女看运气勉强还说得通，但认出犯人这种事，真的是仅凭运气就能做到的吗？
钱嬷嬷挑了挑眉，追溯着过往每个不同寻常的细节，“那为何公主一改往日的温和态度，对周霸天咄咄相逼？又是戏弄他让他切臊子，又是派人去伙房检查？公主一定早就发现了什么吧？”
见她不信，红岩便进房翻出一本书，让钱嬷嬷自己看。
封皮上写着“水浒传”三个大字，钱嬷嬷打开书，书页上随处可见圈点批注，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一页接着一页，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她回忆起公主这些日子的异常举动，竟处处都是围绕着这本书展开的。
比如让伙房切臊子一事，正对应第三回《鲁提辖拳打镇关西》里头的一段，公主还特意在那几句对白上用朱笔做了记号……
然后第十六回的《吴用智取生辰纲》里写到劫匪在酒里下蒙汗药麻翻军汉，公主在边上写了批注：“凡事皆有利弊，谁能想到救人的麻沸散也能用来害人呢？”
下面还有一行字，笔迹簇新，像是最近刚写上去的：
“观三十六回《武行者夜走蜈蚣岭》有感，画影图形恐有失真，犯人终难遭擒。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多留一个心眼总是好的，入口之物应慎之又慎，明日让人检查伙房食水，切记切记。”
这就解释了公主派侍卫去伙房的原因……
钱嬷嬷的眉头皱得更深，如果切臊子那件事还能说是公主心野贪玩的话，那检查食水这一点又该作何解释？
她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公主确实有着超越其实际年龄的谨慎稳重。公主一定是在检查过后就察觉到了什么，于是亲自去找周霸天对峙，这才一步一步试探出了真相。
再想起下午自己去认错时，公主那副淡定自如的模样，似乎确有一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味道……
“哎——”钱嬷嬷不禁从喉中发出一声喟叹，她缓缓合上书，没有再看下去，她已从中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
她猜得果然没错，这小公主虽然聪慧过人，却从不显山露水，倒是自己先前有眼无珠，不仅小看了公主，还险些得罪了她。
如今回想之前在扬州，公主带她去看王生那会儿，是不是就存了要在自己面前立威的心思？
也许那天公主是故布疑阵，故意让红岩挡住自己，利用她的逆反心理引诱她进去。要是当时自己不顾阻拦闯了进去，又会发生什么？屋子里会不会坐满了王生的家眷亲属，一家老小就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思前想后，钱嬷嬷心里既是惊喜，又是满满的敬畏。
所以说，这次公主能发现犯人也是再合理不过的。像公主这样有城府手段的人，定是一眼就看出了周霸天言行中的破绽，只不过她小小年纪就懂得要韬光养晦，不想太张扬，所以才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扮猪吃老虎。
她就说嘛，太皇太后养出来的孙女怎么会是等闲之辈呢！
钱嬷嬷越想越是确信，丢给红岩一个“我懂的”的眼神，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如果说先前她只是受人之托帮忙照顾朱珠，那么在经过这件事后，她便是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自发追随和侍奉朱珠了。
等钱嬷嬷走后，红岩回房，把书摆在桌上，翻回了朱珠摊开的那一页。
这页标题是第三十七回《船火儿大闹浔阳江》，在水寇要打劫渡客，请他们吃“馄饨和板刀面”那几行旁边，朱红的墨迹在微黄的纸上格外显眼：“馄饨吃过，板刀面却没试过，改日让伙房做来尝尝。”
红岩看着这条批注，唇角微微翘了一翘。
*
只过了一日，船上众人的心情便平复了许多，船只也继续一路向北。
朱珠在房里吃着早膳，后知后觉地和红岩说起了周霸天的事，“我其实没想明白，那周霸天为何会说是我识破了他的身份？”
这个问题钱嬷嬷之前问过一次，所以这回红岩很快地答上来了：“公主的运气一向不错的。”
这话她爱听，朱珠放下筷子，脸上有点小得意，“说说看呢！”
“以前公主去赌坊的时候，从来没输过钱。因为赢得太多，还被各大赌坊联名抵制。”红岩掰起了手指头，“还有……”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朱珠赶忙夹起一块枣泥馅心的米糕堵住了红岩的嘴，“你可千万别说下去了，让钱嬷嬷听到就糟了。”
红岩愣愣地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朱珠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周霸天的事：
“与其说我运气好，倒不如说周霸天实在太背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我猜那周霸天是因为做的亏心事太多，所以整天疑神疑鬼，自相惊扰，才会把别人无心的一句话，一个动作乃至一个眼神，都当成是识破了他的身份。”
“不过这些巧合实在是太过离奇，令人不敢置信。莫非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些之前被他杀害的冤魂来找他算账来了？一切起源于船上，也归寂于船上，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公主说得很有道理。”红岩点头表示赞同，她觉得钱嬷嬷就是这样，总是把再简单不过的东西想得很复杂。
“我也没想到自己竟能悟出如此高深的道理，看来平日里多读些书也是大有裨益的。”朱珠边说边从桌下掏出一本《三国演义》，托着下巴道，“我想曹操之所以错杀吕伯奢一家，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红岩看着新书的书名微微一怔，“公主读完《水浒传》了？”
朱珠叹了口气，“后面的内容挺没意思的，那么多任侠之士全给朝廷招安了，最后死的死，残的残，我看了心里难受。”
“这样啊。”
说着朱珠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你有没有觉得钱嬷嬷好像忽地变了一个人？昨晚她来我房里，又是给我添衣加被，又是对我嘘寒问暖，热情得不得了，我记得她以前明明挺心高气傲的呀！”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离开皇祖母后，她就彻底回归了本性？”见红岩沉默不语，朱珠便自言自语道，“不过看到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我也是挺高兴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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