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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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凤年就这样抱着朱珠，二人如同落叶般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落地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朱珠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后怕中，难得没有跟裴凤年吵嘴，她乖顺地倚靠在他肩头，像抱救命稻草似的，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怀中是软玉温香，少女的呼吸与心跳近在耳畔。
裴凤年眉梢轻蹙，本想即刻就让朱珠下地，可低头瞧见她眼角泪痕未干，不禁心头一软，便抱着她又走了一段距离，找了块石头让她坐下。
春风微凉，轻抚脸庞，吹得人清醒不少。
朱珠霎时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抱着他的举动太过出格，顿时涨红了脸。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在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裴凤年能马上走开。
但令她失望的是，裴凤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立刻离开，相反的，他居然侧着身子单膝半蹲了下来。
他竟然还不走？！朱珠觉得更尴尬了，刚想开口赶他，眼前突然多了一方素帕。
“先把眼泪擦干吧。”裴凤年的语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正夹着那块素白的手帕，帕上绣着一株青兰，莫名的很适合他。
听裴凤年这么一说，朱珠忽然感觉眼角冰凉，一摸眼眶才发现是湿的。
应该是在刚才坠落的时候被吓哭的，说起来还真丢人啊……
“哦。”朱珠抿了抿唇，低低应声，接过帕子擦起了泪，擦完便隔着帕子偷眼瞧他。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被撕出万千条金缕，从浓白的云朵间垂荡下来，恰到好处地打在裴凤年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既俊朗又干净，与他平时那副阴郁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身上是他惯常穿的黛蓝蟒袍，腰间还系着一条翠白的玉带，尤显其人宽肩窄腰。
鸦青色的头发一丝不落地束起，幞头上的两根发带正随风飘举，凛然中又透着一股清逸。
更别提那鱼白衣领里露出的一段脖颈，上有喉结凸起，与轮廓分明的下颌构成错落有致的高低起伏……
朱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可巧这时候裴凤年的喉结也上下动了动，朱珠心中奇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就看见了她自己的两只脚。
两只光着的脚。
朱珠立刻把脚缩了回去，一手抱住双腿，一手拉扯上衣，想用衣摆盖住自己的脚。
因为她想起钱嬷嬷曾对她说，女孩子的脚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虽然朱珠并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脚这东西人人都有，怎么就不能给人看呢？更何况她平时剪趾甲很勤快，每天也都有洗脚，一双天足未经缠裹，虽然尺寸大了点，走起路来却又快又稳当，是无论何时何地亮出来都不会失礼的一双脚。
对于自己的脚让裴凤年看到这件事，朱珠本人倒是完全不在乎，可一想起钱嬷嬷告诫自己时那郑重的模样，她这会儿也只好不明就里地遵从这种习俗了。
“你、你看什么呢！”朱珠皱起眉头看向裴凤年，粗声粗气地恐吓道，左手还在拼命扯着衣服。
只可惜她今日穿的是短打，不是长裙，饶是再怎么拉扯，也仍旧盖不住那一双光溜溜的脚丫子。
裴凤年早就移开了视线，他深黑的眼瞳在阳光照耀下几近透明，有点像闪闪发亮的琥珀。
他看着朱珠的脸，低沉的嗓音中透着几分少有的笑意，“公主的鞋呢？”
朱珠干脆放弃了挣扎，她大大方方地坐好，托着腮看向了远方，“待会自然会有人送过来。”
自落地以来，她一直是被裴凤年抱着走的，所以倒也没有注意自己脚上的鞋子竟然不见了，现在想想，鞋子应该就是在她坠楼的时候不慎滑脱的。
她都下来这么久了，留在树屋里伺候的侍女们却迟迟不曾现身，要说这其中的缘由么，除了是害怕承担看护不力的罪责以外，朱珠猜想，也有可能是她们在替自己找鞋子的时候花费了点功夫。
等她们找到了，自然会把鞋子送过来的，而她要做的，就是等。
正如朱珠所料，没过多久，一个侍女畏畏缩缩地从远处的草丛里钻出来，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低眉垂眼地送上两只鞋子，最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草丛里。
那位侍女回去后，草丛里立刻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朱珠还隐约听到一声女子惊慌害怕的叹息。
“又吓到一个哈哈哈……”朱珠坏心眼地笑笑，收回目光，准备穿鞋。
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朱珠猛然抬起头，裴凤年清俊的侧脸猝不及防地在她眼前放大。
温热的鼻息扑洒在她耳根，她又一次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寒香。
气氛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朱珠嗔喝道，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臣伺候公主穿鞋。”裴凤年眼神一暗，欺身上前。
他说着就要来抓她的脚踝，朱珠拿手推他，他便用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的腰。
看着很强势霸道，可朱珠只略微挣扎了一下，他就立刻放开了，甚至还退回到了原本的距离，原本那种近一分暧昧，远一分疏离的距离。
朱珠也察觉到裴凤年今天如同鬼上身一般的异常行为，拧着眉毛问他：
“你不对劲。干嘛突然对我态度大变？又是救我，又是给我穿鞋的，害我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该不会是生病了，把脑子给烧糊涂了吧？”
说着她一手去探他的额头，一手摸着自己的，两相对比后说道：“好像也不烫啊？”
她的手小小的，掌心温暖而柔软，裴凤年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呼吸一紧。
不知为何，他竟会从她明显是嘲讽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丝关心人的意味。
她的举动无疑是大胆的，可她澄澈透亮的眼睛里又不含一点杂质，所以这一摸更像是天性使然的，自然随意的温情施舍。
她怎么能这样随便摸一个男人的额头……
还没来得及多想，额前的温热触感消失了，是朱珠把手收了回去。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裴凤年赶忙收起怔色，恢复成平淡的模样。
朱珠拿起鞋子，边穿边絮叨：“生病了就要吃药，以你的症状来看，你已经病得不轻了，回去以后还是要加大吃药的剂量。我这回生病配了很多药，你若需要，尽管来取，反正苦苦的我也不爱喝……”
裴凤年把视线从朱珠开合的嘴唇上移开，转到她的脚上，见她光溜着脚在穿鞋，便问道：“公主的袜子呢？”
朱珠已经穿好了一只鞋，在穿另外一只，闻言便又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他，“本公主不喜欢穿袜子。”
“不穿袜子会受凉，难怪公主的病一直不见好。”裴凤年轻声说道。
这话若是换了钱嬷嬷和红岩说倒还没什么，从他嘴里讲出来就显得既突兀又违和，朱珠本在埋头穿鞋，一听这话，下巴都差点掉了。
“裴督主，你今天真没吃错药么？”
裴凤年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她。
朱珠也没追着他问，穿好鞋后便站起身来，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裴凤年。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头顶看，沉思了一会儿，脑中忽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啊，我懂了！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一定是害怕了，怕我查出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才对我这么客气。不过你这是白费周章，现在讨好我也来不及了，我不会停止追查你的过去。”
在她说话的时候，裴凤年也站了起来，朱珠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仰着头看着他笑，眼里亮晶晶的。
裴凤年似是嗤笑了一声，“臣哪里是怕这个？臣只是担心公主识人不清，把好人错当成坏人，做出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
“这么说，你裴督主是好人？那谁又是坏人呢？”朱珠不服气地反问道。
两人前一刻还在说穿鞋，这一会儿就谈起了国家大事，朱珠突然发现，只要和裴凤年在一起，就算是发生了再离奇诡异的事情，她也完全不会觉得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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