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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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三月生万物，正是皇家畋猎时。
这一天，也是宫里的侍女们翘首以盼的大日子。她们可以跟着各家的主子出宫游玩，一赏平日难见的野景风光。
这么热闹的事，朱珠是必然不会错过的。一大早，她就换上了一身轻便短打，拿着长弓，背着大箭，在慈宁宫门口来回转悠。
相比朱珠的活力朝气，钱嬷嬷和红岩却稍显萎靡。
“公主的病还未好全，今儿出门还是得悠着点，若是出了汗、见了风，只怕病情又会加重。”钱嬷嬷说着，给朱珠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红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以示赞同。
朱珠见钱嬷嬷脸色潮红，红岩还拖着一条大鼻涕，心中甚感抱歉，“外头春光明媚，你们却只能困在家里睡大头觉，说到底还是我的过错。我听说病快好时，病气最易传染过人，我本以为这是无稽之谈，不想竟是真的。”
“那公主就好好地玩，把奴婢们的那份也玩回来，回来把见闻同我们讲讲，也是一样的。”钱嬷嬷笑着送她出门。
朱珠一步一回头，“那你们中午少吃点，留着肚子，等着晚上吃大餐。我感觉自己今天运气不错，一定能满载而归的！”
坐着马车一路来到城郊的皇家猎场，朱珠下车后，便去了马场挑马。马场周围牧草鲜美，马儿匹匹都养得膘肥体壮，在棚子里刨着后蹄，打着响鼻，颇为有趣。
朱珠转了半天，挑中了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她神神气气地坐上马背，便扬鞭一挥，绝尘而去。
朱珠小时候常来猎场玩耍，如今五年过去，她对里面的一山一石依旧是非常熟悉，一个人轻车熟路地就摸到了猎场的中央地带。
那里是一片宽阔的平原，平坦的草地上，一棵合抱的大榕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浓荫蔽日。树的高处还建着一座木房子，檐牙高啄，钩心斗角。
那是她的父皇朱常洛为她修建的树屋。
朱珠下马栓绳，走上前，伸手抚上树干，找了一圈，看到树干的左侧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朱珠之家。
笔迹稚嫩，正是幼年的她自己刻下的。
朱珠一见这字，就跟见到老朋友似的，顿觉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袭上心头，不禁抬头往树上看去，却见那树屋的廊上也倚着一人，正低着头看她呢！
朱珠立刻“噔噔噔”地爬上树屋，冲着那人大笑道：“兄妹间果然心有灵犀，我一来猎场就往树屋跑，没想到皇帝哥哥却比我还早。”
皇帝朱由枚转过身来，兄妹俩相视一笑，亲亲热热地说起话来。
“对了，朕记得自己曾在这间屋子里藏了一只草编的蝈蝈，不知道如今还找不找得到。”
说着，朱由枚蹲下.身，弯着腰在木地板里抠摸了一阵，随后他惊喜的声音响起：“找到了！”
朱由枚摊开手掌，朱珠探头一看，他的掌心里赫然立着一只草编蝈蝈。蝈蝈的模样小巧逼真，只是经年累月，翠色渐退，看着略显枯黄。
朱由枚看着草蝈蝈，笑道：“小时候妹妹一哭，朕就编东西哄你，你一看，就不哭了。”
“是啊，哥哥自小手就巧。”朱珠从他手里接过草蝈蝈，如捧重宝。
两人的生母孝和太后去世时，朱珠尚未满月，朱由枚也只有五岁，兄妹俩相互依偎着长大，感情自是深厚非常。
这座树屋虽是先帝朱常洛为朱珠所建，却也是兄妹俩的秘密堡垒，承载着他们共同的回忆。
树屋之内，兄妹俩继续追忆过去。
“那时候妹妹个头小小的，最喜欢跟在朕的身后，想不到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哥哥也成了家，我也马上要做姑姑了。对了，皇后嫂嫂她近来可好？”
朱珠问完就有些自责，因为她这一病，就有好些日子没去见张皇后。说真的，她很担心皇后嫂嫂的近况。
朱由枚温和一笑，“初云近来略长了些肉，气色也好了不少。”
朱珠便也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这时，树下突然传来朱友柏挑衅的吼叫：“皇兄何在？今日皇家畋猎，我们兄弟俩一定要分出个高低来！”
朱珠跑到廊上，往下一看，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原来今日朱友柏穿了一身粉紫袍衫，额上系着一条同色抹额，看着甚是风.骚。他骑着高头大马，一双桃花媚眼浸润了三月的春风，四处乱送秋波，看得周围的年轻侍女是粉面含春，心头乱糟糟。
朱由枚也走了过来，朱珠看他额间光洁一片，便自脑后解下自己的大红抹额，系在了他的头上，“狭路相逢红者胜，这次我赌皇帝哥哥赢。”
树下响起朱友柏心碎的声音：“妹妹好生偏心！枉二哥我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这么对我？”
朱珠不禁哈哈大笑。
等朱由枚走后，朱珠从袖中掏出一个西洋窥筒，举在眼前，从高处瞭望，将整个猎场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这西洋窥筒真是个好东西，轻旋筒身调节，便能将百步之外的景物看得一清二楚。
朱珠拿着窥筒转向西南角，在那儿看到了朱璇和其他几位公主。
她们正在闲逛，举止亲密，仿佛根本不曾有过嫌隙，朱珠便感慨道：“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原来这姐妹情也和天下大势一样，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啊！①”
又转向东南角，只见一群男子牵黄擎苍，各显风流，其中两人额上一红一紫，正是朱由枚和朱友柏等人。
西北角，那里只有光秃秃一片草地，没什么好看的。
再看东北角，有一人身着黛蓝蟒袍，正缓步朝树屋方向走来。
朱珠转动窥筒，镜头最后缓缓定格在裴凤年清冷的面容上。
朱珠放下窥筒，看了看一旁的弓箭，计上心头。
下一瞬，她已拉好弓、搭起箭，将箭头晃晃悠悠地对准了裴凤年的方向。
树屋前方有个平缓的小坡，裴凤年已经走到了坡上。
朱珠看着他走近，唇角微勾，“从今天起，这个坡就叫落凤坡了！②”
朱珠说完，仍觉不够尽兴，她今天外出游玩，不由地兴致高涨，一时间竟戏瘾大发。
她回过头，朝屋里吩咐道：“给我拿杯酒来，要热的，里面还要放一颗青梅，等我射中裴凤年的头顶之时，那酒一定还是温的。③④”
今天钱嬷嬷和红岩都带病在家，留在树屋里伺候的都是些陌生面孔。听完朱珠的话，侍女们看向她的目光变得空洞而疑惑。
朱珠忽然意识到，既懂这些典故，又敢搭理她、也愿意陪她玩这种幼稚游戏的人，居然就只有一个裴凤年。
朱珠顿时感觉有点寂寞，稍一失神，手里的箭便软绵绵地飞了出去，正巧落在裴凤年身边。
朱珠心下一凛，赶紧拿起窥筒查看裴凤年的表情。
裴凤年很警觉，几乎是立刻就看向了距他几步之遥的树屋。
朱珠站在高处，莫名地一阵心虚，第一反应竟然是拿手捂住窥筒的镜头。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点傻，便立即背过身去，试图不让裴凤年认出自己。
岂料那树屋的栏杆年久失修，情急之下她又动作过大，她一个不慎，竟仰面从树上跌了下去！
朱珠感觉自己正在飞快地下坠，有疾风从她身侧掠过，刮得她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她人生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她感到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
“出师未捷身先死”和“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两句话交替着在她脑中出现，朱珠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然而下一瞬，她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朱珠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裴凤年苍白清俊的面容映入她眼帘。
朱珠头一次觉得，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竟然还挺顺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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