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继放了客氏鸽子之后,裴凤年又不出意料地爽了与朱珠的约定。他的理智告诉他,最近还是少和朱珠接触为妙,所以在处理完这天的公务之后,他便一个人回到了那座破落的宅院。
稀疏冷落的庭院鲜少有人光顾,最近一次来的客人还是朱珠他们。
远远见着堂屋里灯火大亮,裴凤年心中一动,快走几步,一进门,果然就看见有人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来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黑白的笑脸面具,不是面具男还能是谁。
“最近你与我碰面的次数太频繁了,这不是一件好事。”落座后,裴凤年冷着脸,语气不善。很显然,他还在为之前面具男骗他的事生气。
“裴督主也别怪我多事。在北斗阁时,我若不说公主中了媚.药,裴督主又怎肯挺身而出、英雄救美?”面具男的声音笑嘻嘻的,“所以,你和她相处得还愉快吗?”
裴凤年皱着眉,答非所问地说道:“我不喜欢别人随便来我的住处。”
面具男笑道:“可你带她来过。这座宅子对你的意义重大,这是否意味着,她对你而言是特别的?”
裴凤年冷眼以对,“你想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侍女进门奉上茶水点心。面具男下意识地端起茶来就要喝,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还带着面具,不便饮茶,只好讪讪地放下茶杯,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
“闲言少叙。你这次来,到底有什么目的?”裴凤年呷了一口茶,突然问道。
面具男正愁该如何化解自己的尴尬境地,一听裴凤年发问,立刻拱手笑道:“自然是和你道喜来的。恭喜裴督主即将成为驸马,美人权势尽收囊中,自此高位厚禄、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听闻面具男旧事重提,裴凤年的面色骤然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烛影,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一下,“我以为当日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她姓朱,我不可能娶她。”
“事有权变,现在你必须娶她。其实原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全因裴督主先前一再推却,我才不得不采取迂回战术,只叫你亲近她、巴结她。但在我的预想中,你最后还是得娶她。”
说着,面具男说话的口吻渐渐郑重起来,“听说,前些日子被贬的内阁首辅冷世清就要回来了。据传皇帝有意要重新启用他,局势目前对我们很不利。求娶公主一事宜早不宜迟,未免夜长梦多,裴督主还是早做准备为好。这朝堂之上,只怕要再掀风浪。”
“她不行。”裴凤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道,“如果非要我娶朱家的人,那就换个对象吧,但绝不能是她。”
面具男一愣,问道:“为什么?”
裴凤年双眼微合,薄唇轻启:“她猜到了我的身份。”
面具男一顿,随后又问:“她猜到了多少?”
裴凤年霍然睁开双眼,眼底阴云翻滚,“十之七八。”
面具男先是一惊,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既然是猜,那就是还没有证据喽!”
裴凤年不赞同地摇头,“我可没你这么乐观。她调查了很多,恐怕一回宫就对我的身份起了疑心。”
“裴督主尽管放心,你过去的履历都是经由我亲自打点安排,绝对不会出纰漏的。”面具男仍存有侥幸心理。
“她昨日尚且对我厌恶轻贱,今朝便可游刃有余地和我谈笑交涉,态度未免变得太快。”裴凤年干脆打破了面具男的幻想,“小瞧了她,也许会吃亏的。”
面具男想了一会儿,迟疑道:“那……我这就去查漏补缺,以绝后患?”
裴凤年的眼里透出一丝兴味,“那倒不用。她和我说了这么多,未必不是想试探我,眼下还是暂且按兵不动,一切仍作常态。”
“我觉得,会不会是裴督主你把她想得太聪明了?”
即便裴凤年对朱珠评价颇高,面具男依旧有些不敢置信,“要与皇家攀亲,这位小公主是无疑最合适的人选,我先前之所以这么说,不仅仅是因为她尊贵的身份,还因为我听说,她心性单纯、毫无城府。”
说白了就是蠢,容易控制,不过这后半句话面具男没敢说出来,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听说她刚回宫就从差点被那个叫朱璇的公主算计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识破你的身份?”面具男摊开双掌,连连摇头。
裴凤年的目光在面具男的脸上一扫而过,一双眼眸锐利而深沉,“你莫不是忘了,教养她的那位祖母是谁?”
提起朱珠的皇祖母——太皇太后王氏,面具男心中不禁生出了些肃然的敬意。
关于太皇太后的故事有很多个版本流传于世,客氏与魏忠贤选择性地相信了其中最下.流、最不堪的版本,而现在,面具男将提供另一种说法。
“这个我知道,太皇太后她是江南恒通钱庄的独生大女儿,自小就是脂粉队里的英雄,管人管钱又管物,一向杀伐决断。一朝采选入宫,独得圣宠,很快就做了继立的皇后。而后更是力排众议,将不受宠的先帝朱常洛扶上太子之位。不过先帝一死,她就急流勇退,退居扬州,自此不问世事。”
说到这,面具男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如此说来,这小公主竟是得了她的真传?”
“这个不好说。但我可以确定,公主她绝对不是个蠢人。先前她之所以会差点上朱璇的当,并不是因为她傻,而是因为她向来都以一颗诚心待人,对自己熟悉的人毫不设防。”
裴凤年冰冷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一切,“不过面对她厌恶的人,她却有着近乎可怕的敏锐直觉。她很讨厌我,倘若我娶她为妻,日子一长,早晚会露出破绽的……”
裴凤年的话还没说完,面具男突然发出“桀桀”的怪笑。
“你笑什么?”裴凤年斜了面具男一眼。
面具男赶紧收敛,“我是在笑裴督主心口不一。你俩还没成婚呢,你却已经想到婚后的日子了。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
裴凤年面无表情地说道:“一点都不好笑。”
面具男笑道:“我总算明白公主她为什么会讨厌你了,因为你这个人实在是太没情.趣了!”
裴凤年没有理他,继续道:“你一直在插科打诨,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连她都能猜到我的身份,朝里的那些老狐狸又怎会不知道?你现在该担心的是,如果他们早就弄清楚了我的底细,却故意留着这个把柄不用,那他们是否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候,再给我以致命的一击?”
听到此处,面具男终于正色道:“这个我会留意。”
“那求娶朱珠的事?”裴凤年神色幽深,略略透着一丝疲倦。
面具男豪气地将大掌一挥,“娶便娶了,你若不愿与公主相处,大不了就将她另置别所,眼不见心不烦。”
“说真的,裴督主你向来孤高傲物、目下无尘,怎么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纠结成这样?要不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世,我差点就以为你是真的爱上她了呢!”面具男看着裴凤年,语气满是戏谑和调侃。
见裴凤年面色越发冰冷,面具男赶紧站了起来。他瞭望四处,只见庭院深深,萧瑟凄寒,耳边唧唧虫鸣,断续悲哀。
“我瞧着这座宅子荒废已久,正缺个女主人打理呢!”面具男回头对裴凤年笑道,“偶尔也放下一次防备吧,当你尝试着假装去爱一个人,没准就能找到一个真爱你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