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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且说裴凤年从慈宁宫出来以后,就径直打道回府了。他将万事都抛诸脑后,早已不记得自己今晚尚与客氏有约,又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打算去赴约。

      可怜客氏怀捧一颗春.心,在寿安宫西边的穿堂等了半天,也没盼得心上人来。早春尚有余寒,加之穿堂风又急,弄得客氏是又饿又冻,瞧着天光快亮,她这才死了心回了住处。

      回去时,客氏瞧见门口掌灯的小太监长得还算俊俏,便拉至房内,勉强出了回火。

      云收雨歇,小太监受宠若惊地起身,朝身旁的客氏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客氏本在整理头发,瞧见他媚笑的样子,心头顿时升起一阵厌恶。

      她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他的下巴,怒喝道:“还不快滚!”

      小太监被吓得当场滚下床榻,提着裤子落荒而逃。

      这时,在门外听了半天活春.宫的魏忠贤走了进来。他端来水盆,绞干汗巾,细心地给客氏擦拭起了身体。

      客氏的脸色渐渐好转,她望着头顶的床帘叹道:“还是忠贤你知情知趣,也不枉我当年提拔你一场。”

      魏忠贤低着头,帽檐遮挡住他的眉目和表情,“近日奴才又得了两个绝好的孩子,正想找个时机献给夫人呢!”

      客氏一听,更是喜上眉梢,手指在光滑的被面上摩挲着,“你有心了。”

      不过转瞬之间,她又叹了口气。这些男人都是她用来解渴的玩.物,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而自己念念不忘的裴督主,这会儿又在什么地方呢?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却是那日客氏打发出去的侍女回来报信了。

      侍女进来后,看了眼坐在下首的魏忠贤,神色略显为难,想了想,还是凑上前和客氏咬起了耳朵。

      却被客氏止住:“事无不可对人言,就这么说吧!”

      侍女便回禀道:“奴婢都打听清楚了,那日和裴督主同坐一车的,并不是什么小太监,而是住在慈宁宫的那位小公主。”

      “你是说朱珠?”客氏柳眉一挑,不等侍女回答,又将话锋一转,“她从扬州回来也有些日子了,我俩还没正经见上一面。你说,她长得漂亮吗?”

      侍女颇懂眼色地回答道:“这奴婢没看清。不过那位公主年未及笄,想必仍是一团的孩子气。”

      客氏有些伤感地抚上眼角,魏忠贤递给她一面玻璃镜。镜中容颜早已不复当年,客氏看了一会儿,便将镜子一合,“她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就是再难看,又能难看到哪里去? ”

      侍女等客氏感怀伤时完,继续道:“奴婢还听说,前儿夜里那位公主病了,裴督主刚刚去探过病。”

      “难怪今夜他不来赴我的约,原来是叫别人绊住了!”客氏冷笑一声,“他多半是嫌我老了,想攀公主的高枝儿呢!”

      “不过说来也奇怪,太皇太后把那朱珠爱得如宝如珠,怎么舍得放她回来?”客氏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这宫里尽是些豺狼虎豹,这不是送她入火坑吗?”

      听闻客氏此言,侍女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自己能听的了,便行礼退下了。

      等侍女走后,客氏脸一沉,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的和先帝不清不楚,小的会勾.引太监,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先帝朱常洛死的那会儿,那老货伤心得跟什么似的,后来还去了扬州,遁入了空门,从那时起,我就知道那个传言必定是真的。”

      魏忠贤站起身来,给客氏拍背顺气,他也想起了当年的那个传言。

      先帝朱常洛是宫女所出,并不受宠,而太皇太后王氏是他的父皇朱翊钧所立的继室。据说先帝朱常洛之所以能当上皇帝,太皇太后厥功至伟,有点战国时候华阳夫人“楚服认子”的意思。由于两人年龄相差并不大,宫里渐渐地便有了捕风捉影的流言,说两人之间有暧昧之事。

      但这些流言,早就都随着先帝朱常洛的逝去和太皇太后的远居而消散了。

      魏忠贤知道,如今客氏旧事重提,大约是因为裴凤年和朱珠的事迁怒于太皇太后。他究竟胆小,不想掺和到妄议皇族的事情里去,便转移了话题道:

      “夫人又何必这么生气?那朱珠眼下住在宫里,纵然太皇太后爱她,然扬州远在千里,山高水远的,正是鞭长莫及。没了太皇太后的庇佑,那金枝玉叶的公主还不是任您揉搓拿捏?”

      客氏被他这么一抚慰,倒是没那么生气了。她靠着床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之色,“你说得在理。我看上的男人,没人可以跟我抢,就是公主也不行!”

      魏忠贤坐回客氏脚下,半真半假地问她:“裴凤年究竟有哪里好?夫人就这么想得到他?”

      “怎么?你吃醋了?”客氏抬起魏忠贤的下巴,他长着一张非常普通的脸,但他也有他的过人之处,要不然她当初也不会选他做对食夫妻。

      “奴才不敢。夫人的知遇之恩,奴才可是一辈子都不敢忘呢!”魏忠贤的目光坦率又恳切。

      客氏满意地点点头,背过身去睡觉。

      魏忠贤久久地盯着她的背影,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

      蕉园之内,春光融融,黄嫩的花铺了一树,也不知是迎春还是连翘。

      大病未愈的朱珠坐在石凳上,等人等得正心焦。

      自她与裴凤年在慈宁宫一别已有数日,她设的“投石问路、引蛇出洞之计”却一直未奏效,她猜想是因为裴凤年太沉得住气了,朱珠心里一盘算,便决定主动来找裴凤年,激他一激,来个以动制静、反客为主。

      不多时,蕉园旁边的小道上果然出现了裴凤年的身影。

      朱珠迎了上去,挡住他的去路,“哎呀呀,这不巧了么这不是!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我只是信步一走便遇到了裴督主,要不怎么说我俩有缘呢!”

      裴凤年根本不给朱珠留情面,阴沉着脸说道:“这是臣去禀笔直房的必经之路,宫里人都知道。”

      自两人在慈宁宫撕破脸后,朱珠发现她和裴凤年的处境就颠倒过来了。以往是她怒不可遏,裴凤年淡然镇定,如今两人却好似互换了性格,变成裴凤年阴阳怪气,她沉着冷静。

      朱珠很享受这样的转变,自从第一次见到裴凤年起,她就一直想摘下他伪装的面具,让他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点正常人都应该有的情绪。

      而经过慈宁宫的对峙后,她更是发现,比起剑拔弩张,裴凤年似乎更受不了她的虚与委蛇。

      于是朱珠忍住怒意,对裴凤年笑道:“真是令人伤感!如果不是你我各自的立场,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说着,她折下一枝花,放在鼻尖轻嗅,表情似有不舍。

      裴凤年撇开目光,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就算不带立场,臣与公主依旧做不成朋友。”

      “朋友做不成,最起码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吧。我病还没好呢,这些天裴督主只来探了一次病,这有点说不过去吧!”朱珠趁机发难。

      裴凤年直直地站着,一股迫人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好,等臣忙完公务,必定再来慈宁宫拜访公主。”

      “不过裴督主来时可得千万小心。实不相瞒,我最近犯了个好梦中杀人的毛病,睡时不能让人近身,你好意来看我,若不小心被我伤着,那我可就过意不去了。①”朱珠举着花,真诚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裴凤年身上的迫人气势忽然消失,他看向朱珠,眼中隐有笑意,仔细一看又什么也没有,“那也无妨,公主若想学曹公梦中杀人,臣也不介意在您的榻前献上一把七星宝刀。②”

      好家伙,你也学曹操,我也学曹操,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朱珠顿时没了玩闹的兴致,给自己找补道:“谁说我是学的曹操?魏征梦斩泾河龙王听说过没?你可真是孤陋寡闻啊!③”

      在她说话的时候,裴凤年业已走远。

      朱珠自找了个没趣,她恍然觉悟,什么处境的此消彼长,这完全是她的错觉,她和裴凤年之间,势必还有一场持久战要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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