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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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气恼着，就听裴凤年说道：“公主说完了？那该我说了。按照公主所言，我裴凤年是个谄君媚上的奸人，那依公主所见，西厂魏提督又如何呢？”
西厂提督魏忠贤？这时候提他做什么？朱珠咬着唇，疑惑地看了看裴凤年。
说起来，这东西两厂的两位提督也算是半斤八两：一样是自愿入宫的太监，一样是谄君媚上的大奸宦，一样是靠巴结客氏上的位……
至于这最后一条，虽经裴凤年一再否认，但朱珠却早已认定。
朱珠突然就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了，“裴督主是想问，同样是奸邪权宦，相比于魏忠贤，我为什么……更讨厌你？”
裴凤年颔首，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某种类似认真的神情。
这个问题把朱珠问倒了，撇去二人之间的那些私怨不说，自己为什么要独独针对裴凤年？这一点的确值得思考。
她想了想，说道：“也许是直觉吧，我本能地感觉你很危险。”
“以你的出众才气，凭你的这副皮囊，到哪儿不能挣出一番天地？可你却偏偏选择进宫当个让人看不起的太监，若说是为了功名利禄，那你对自己未免也太狠了点。”
说着，朱珠回忆起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魏忠贤的模样。
那是个身量矮小的中年男子，态度卑微，举止拘束，像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但他又有一双不安分的眼睛，精光四射，成天骨碌乱转，一看就是满肚子坏水。
“魏忠贤粗俗鄙陋，欲望都写在脸上。”她对上裴凤年看似清澈无尘，实则深不见底的目光，“而你却像一阵清风，任谁也抓不住。你身上有很多疑团，实在教人捉摸不透。”
“所以公主怀疑，臣是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和图谋才进宫来的？”裴凤年似笑非笑，“那臣究竟有什么目的和图谋呢？公主不妨说说看您的猜测，臣洗耳恭听。”
想问他的问题被毫无悬念地抛了回来，朱珠认命地叹了口气，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要是裴凤年轻易就能被自己套出话来，那恐怕他在西厂提督这个位置上也坐不长久。
对于裴凤年进宫的目的，朱珠心中确实早有猜测，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来，她便决定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想探探他的口风。
“你说我讨厌你，你又何尝不讨厌我呢？或许连你自己也没发现，你对我有种莫名的敌意。先前在北斗阁的时候，你不由分说地把我按进水里，你说你以为我被……”
说到此处，朱珠顿了一顿，然后吞吞吐吐地继续道，“……被人下了药？”
朱珠年纪尚小，又长居于尼姑庵中，自然对男女之事不甚了解。还是早上朱友柏来探病时顺嘴提了一句，她才明白过来，这个“药”指的不是平时生病时吃的药。
听完后，她不禁恼羞成怒，这才有了先前裴凤年所见的，朱友柏被赶出来的那一幕。
“我好歹是个公主，你只是个宦官，你问都不问清楚就把我按进水里，还逼着我穿太监的衣服。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你，而你却处处为难我。如果不是你天生刻薄爱作弄人，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你和我们朱家……”朱珠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两个字，“……有仇。”
说完，她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有些得意地看向裴凤年，期待看到他或惊慌失措、或极力否认的样子。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裴凤年既没有辩驳，也没有她预料中的惊讶，相反的，他的脸上竟然缓缓绽开一个笑来。
不是失笑，不是哂笑，也不是似笑非笑，而是畅快的、爽朗的，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但由于他一贯的清冷气质，这个笑更像是飞檐上的落雪，秋水里的明月，终归带着些许凉意。
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笑。
他居然笑了！
朱珠从没见过裴凤年这样笑，他一直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淡漠无趣、高傲厌世这两个词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她从来不知道，他也会这样笑。
在短暂的失神过后，朱珠生气地问道：“你笑什么？”
“臣在笑公主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裴凤年脸上仍然带着那种笑。
“我看你是在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害怕吧！”朱珠轻哼了一声，推了推裴凤年，“你怎么突然笑了？该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就能说得通了。因为某些原因，你和我们朱家结了仇，你忍辱负重进宫当太监，打的就是覆灭我朱氏江山的如意算盘。至于你到底是什么来历，身份是否作假，照着这个思路查下去，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的。”
听完朱珠的分析，裴凤年不仅不羞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真心实意，“那公主就去查吧，臣祝您早日查清真相，也好还臣一个清白公道。”
“你就继续死鸭子嘴硬吧！”朱珠望着裴凤年，突然很想朝他脸上来一拳，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只是看着看着，她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朱珠沉吟片刻，脑中骤然闪过一道光亮：她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朱珠收起怒意，换上一张温和无害的笑脸。
“公主又在笑什么？”裴凤年对朱珠故弄玄虚的笑有些在意。
“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好像裴督主你越想否认什么，就反而会表现得越不在乎，有时甚至会装得很亲切友好。”朱珠粗劣地模仿着他的笑，“就像刚才你那个虚假的、具有欺骗性的笑容一样。”
“之前我骂你一句阉人，你都会摆出一副晚娘面孔。可面对我刚才无理的指控，你却一反常态地露出笑容。你这个样子就像在刻意掩饰什么，实在是很可疑啊！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难道你真和我们朱家有仇？”
她用手肘捅了捅裴凤年，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面颊上两个小小的、浅浅的泪窝。
裴凤年嘴角的笑瞬间消失，他看着朱珠，眼中终于有了几分可以称之为认真的情绪。
眼前的女子笑得明亮又灿烂，带着一种天真的狡黠，发间的红抹额像一团火，刺痛了他的眼睛。此刻她的面容渐渐清晰，他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
而在此之前，她不过是他短暂的人生中遇见过的，无数个面目模糊的女子中的一个。
裴凤年的眉眼间瞬时染上一层阴郁之色，他冷冷地盯着朱珠，冷冷地说道：“自我上任以来，朝中树敌无数。多少人打探过我的底细，想借机扳倒我，却都是无功而返。公主若有本事，就尽管去查吧！”
他的眸中慢慢浸出寒意，眼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朱珠突然意识到，这一刻的裴凤年，或许才是真正的裴凤年。
不得不说，这样的裴凤年有点让人害怕，但朱珠也不是吓大的，还是壮着胆子吼了回去：
“我不仅要查，还要一查到底。不瞒你说，我已经有点头绪了。你曾说你在尚衣监做过事，这倒是给了我一点提醒，我可以从你入宫后的轨迹开始调查。你见过的人、说过的话，我都会一一调查清楚的。还有你带我去过的那个故人所赠的府邸，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也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呢！”
裴凤年深深看了朱珠一眼，像是出于礼貌似的深施一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朱珠朝着他的背影大喊：“你可以掩盖，但你记住，只要是你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无论你进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裴凤年走的时候，恰巧红岩走了进来，她看着裴凤年和自己擦肩而过，常年不变的木头脸有了些许松动。
“昨天欺负公主的人，就是他？”红岩走到朱珠身边，掰着手指的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裴凤年已经离开，朱珠瘫坐回床上，有种大战后的疲惫感。她无力地对红岩说道：“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武力不可取，得用脑子才能降服他。”
“刚才公主不该说那么多的。”红岩眼睫微动，“底牌要留到最后。”
看来刚才她和裴凤年的谈话红岩全听到了，朱珠便解释道：“以他的狡猾程度，绝不会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我能想到的线索，一定早就被他设法掩盖了。所以我才使了招投石问路、引蛇出洞之计，让他以为自己有遗漏之处，等他起了疑心，回过头去核查我说的那些疑点的时候，就会暴露出更多破绽。”
“什么投石问路、引蛇出洞之计？”两人说话间，钱嬷嬷端着汤药走了进来，朱珠一看要喝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滚到床里头装睡。
钱嬷嬷朝床上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随后她问红岩：“ 这次公主又要对付谁？若还是璇公主，倒也犯不上用这么复杂的计谋。 ”
红岩一如既往地没有回答。
钱嬷嬷把汤药递给她，给朱珠掖了被子，笑得很慈爱，“不过不管是谁，只要得罪了咱们公主，只怕以后是没有安生日子过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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