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与我二三事》红罗著压

15、第 15 章

　　朱珠又一次陷入了绝望。

　　早知道会这样，她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坐着，就是被客氏抓个现行，也好过如今这副尴尬的模样。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客氏说道：“难怪裴督主不肯相见，原来是车里有别人在，不方便。”

　　说着她笑了起来，笑声很是娇媚，“既然遇上了，也是一种缘分，阁下怎么还躲躲藏藏的？快出来让我瞧瞧，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很显然，她这句话是对朱珠说的。

　　尽管客氏的语气带着笑意，朱珠却没来由地感到一丝阴寒之气。她思索了一下，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此刻是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就在她纠结是该出去还是继续藏着的时候，大氅里面忽然伸来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拉，朱珠来不及反应，身子便向前一倒，趴伏在了裴凤年的大腿上。

　　“唔……”鼻子撞到了他坚实的大腿，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挣扎着就要从他腿上爬起来，却被他一把摁住了脑袋，硬生生地给按了回去。

　　“嘶——轻点儿！”裴凤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在黑暗中居然有种奇异的魅惑感。

　　这姓裴的究竟在搞什么鬼？明明是他害自己撞到了鼻子，怎么反而让她“轻点儿”？

　　朱珠揉了揉被撞痛的鼻子，眉头拧在了一起。

　　她并不知道裴凤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不知道，就在刚才的一起一伏间，自己的一双脚已经露在了大氅外面。

　　客氏站在车帘外，看到车里这耐人寻味的一幕，笑意僵在了嘴角。那可疑的上下耸动，暧.昧的声响......

　　她又不是不通人事的小姑娘，怎么会不清楚车里的两人在做什么？

　　客氏愣了一下，神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她本就生性风流，裙下之臣可谓不计其数，虽与魏忠贤结为了对食，却仍旧不改放.荡的本性，每每见到稍有姿色的太监，就必定勾搭玩弄，凭着那张妖媚的脸，十次中竟有九次能成事。

　　那唯一碰壁的一次，当然就是和裴凤年了。

　　如今看着自己垂涎已久的男人，在别人的口舌侍弄下品尝到了欢.愉，客氏心里是又喜又怒。

　　喜的是这么清冷孤高的男人也有走下神坛的一天，也会和凡人一样沉溺于欲海情天。

　　怒的是自己不是第一个得手的，她朝思暮想想要得到的男人，却被别人抢了先。

　　这个躲在大氅里的人到底是谁？敢跟她抢男人，简直是活腻了！客氏心里顿时燃起一团妒火，目光一路往下，看到大氅下面露出一双白色麂皮朝靴。

　　原来是个低等太监，客氏柳眉一挑，视线落回裴凤年脸上。

　　宫里的一些老太监会把刚进宫的小太监作为玩.物，肆意亵.弄，这种事她听说过，也见过，只是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裴督主也好这一口。

　　不过在大旻朝，好男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再加上客氏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她觉得裴凤年只是贪图一时的新鲜，早晚会都会回归女人的怀抱。

　　她甚至觉得这样一来，自己就有了拿捏裴凤年的把柄，便掩着口，朝车里得意地一笑，“这事得亏是让我瞧见了，若是换了他人，转眼间就能传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朝里那些老学究怕是又要上折子弹劾你了！裴督主你说，你该怎么感谢我呢？”

　　不等裴凤年回答，客氏又道：“明晚子时，我在寿安宫西边的穿堂儿等你，咱们好好叙上一叙，不见不散。”

　　她想着自己这么做也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提这样一个要求，应该不算过分。

　　果然，下一瞬，裴凤年就开口了，“好，我答应你。”

　　目送着马车辚辚远去，客氏坐回了百宝凤毛步辇，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她招手唤来一个侍女，冷声道：“给我跟着那辆车，务必查清楚车里坐的小太监是谁！”

　　侍女领命下去，客氏腿一翘，对抬轿的太监柔媚一笑：“起轿！”

　　*

　　马车上，朱珠从裴凤年的大氅里钻出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像熟了的番柿。

　　可恶！她居然被按着在他的大腿上趴了那么久，真是丢死人了！

　　她用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裴凤年，“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太过激动，她甚至连句完整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突然，朱珠发现自己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噌地一站起来，结果又磕到了自己的头。这时她哪里还有心情管头上的伤，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胯.下之辱！ 这完全就是胯.下之辱啊！”

　　她说得气愤，裴凤年却一脸平静，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大氅，看都没看她一眼，“刚才只是权宜之计，让公主受委屈了。不过公主可别忘了，刚才若不是臣帮您遮掩，您早就被客氏发现了。”

　　朱珠斜了他一眼。

　　也亏他脸皮厚，这种颠倒黑白的话也能说得出来，居然还有脸向自己邀功，简直是不知羞！

　　刚才她分明听到那客氏与他言语暧.昧，又私约相会，显然是郎有情妾有意，两人一定早就暗通款曲过了，却还在她面前惺惺作态。

　　“你还说！要不是你，客氏怎么会盯上这辆马车？你自己惹的风流债，可别让我背黑锅。”

　　“清者自清，多说无益。如果公主非要这么想，臣也没办法。”裴凤年回敬了一句。

　　“裴督主把自己说得这么清高，也不嫌臊得慌。你还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啊？这几年我虽不住在宫中，对客氏的风评却是早有耳闻，魏忠贤和她形如夫妻，也不过靠她混个秉笔太监当当……”

　　朱珠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论资历你不如魏忠贤，却比他官高一级，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掌印太监，又是借的谁的势？刚才客氏叫你叫得那样亲热，你却说你们之间清清白白，谁信呢？”

　　朱珠说完，早已激动得面红耳赤。

　　这裴凤年根本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和北斗阁里那些兔儿爷没什么两样！

　　不对不对，拿他和兔儿爷比，那是侮辱了兔儿爷。至少兔儿爷是为了讨生活才不得不出卖色相，而他呢，为了权势富贵，就可以毫不顾惜地伤害自己的身体，出卖自己的灵魂。

　　像他这样虚荣贪婪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装清高？和这样的人同处一室，呼吸同一片空气，简直都是对自己的折辱！

　　车外传来“吁”地一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朱珠愤愤地看了他一眼，赶紧跳下车离开了。

　　四周一片寂静，裴凤年一个人坐在车里，整张脸都隐没在了黑暗里。许久后，他轻轻说道：“走吧。”

　　车夫在外头应了一声，扬起鞭子，驾车离去。

　　*

　　朱珠这一回来，慈宁宫里就热闹了，侍女们纷纷围了上来，又是问她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又是问她头上怎么肿了一块。

　　“都给我出去！”朱珠没好气地把人全轰走，用力扯下身上的太监服，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踩完后，她飞身扑上床，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屋里脚步声笃笃渐近，床头出现了一个人影，朱珠感觉外侧的床榻微微下陷，有人坐了上来。

　　“钱嬷嬷说，公主头发还湿着，明早起来会闹头疼的。”红岩拿着洗脸巾劝她。

　　朱珠听话地翻了个身，在床上转过半圈，把头发垂在床沿外，接过洗脸巾绞起了头发。红岩又端来炭火盆，在上面铺上铜丝罩，摇着团扇一下一下地送上热风。

　　在朱珠吹头发的时候，红岩看到了她额头上的淤青，便问道：“是谁欺负了公主，您说给奴婢听，奴婢这就去给您讨个公道！”

　　红岩依旧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木头脸，但朱珠知道，她是认真的。

　　朱珠抬手碰了碰额头上的大包，“嘶”了一声，“这人很坏，也很狡猾，用武力恐怕制服不了他。”

　　话音刚落，她感觉红岩扇扇子的劲儿一下就弱了下去。

　　“别泄气，他也得意不了多久了，我马上就想法子治他，等他落入了我手里，你想怎么替我出气都行。”朱珠安慰她道，同时也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了把劲。

　　这一整天朱珠过得相当惊险刺激，先是在北斗阁打了茶围，然后落了水，再是生平第一次穿上了太监服，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了蛇蝎美人客氏，还和裴凤年撕破了脸……

　　所以到了这会儿，她早就累得筋疲力尽了，也不等头发全干，就吹灭了灯准备睡觉。不过刚合上眼，她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以至于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不多时就喊人进来掌了灯，羊皮灯罩映出暖黄的火光，朱珠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对面的西洋穿衣镜里，一人精神倦懒，面容憔悴，这不正是她自己吗？

　　都是让裴凤年这厮害的！朱珠越想越气，咬着牙披了件衣服，走到书案前，研墨蘸笔，挥毫落纸。

　　她给远在扬州的皇祖母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说皇帝哥哥身边出了个大奸臣，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准备在京城多呆一阵子，等除掉了奸臣再回扬州去，让皇祖母不要太挂念自己。

　　写信时，她不免感念皇祖母素日慈爱，写着写着就落下泪来，把信末盖的红印都打湿了，糊成了一团。

　　找人把信送出去后，朱珠躺回了床上，只觉浑身燥热，四肢乏力，脑袋也昏沉沉的，不想第二日早间竟发起高热来，这一病就病了几个月，此乃后话，容后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