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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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在地上躺了半天的胖子恰到好处地醒了过来，嘴里轻哼道：“哎哟，好痛……”
“我就想说我还没来得及下药嘛，这都是误会，误会！”他吸着气慢慢撑坐起来，“呸”地一声从嘴里吐出半颗碎牙，朝裴凤年抱拳一揖，“不信大老爷您数数，那药一颗不少呢……”
朱友柏这才看到满地都是药丸，拳头随即像雨点一般猛地砸了过去，“好你个王八蛋，居然想对我妹妹下药？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胖子趴倒在地，哼哼唧唧地又晕了过去，朱友柏还要再打，忽听“阿嚏”一声，却是朱珠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她整个人就湿淋淋地站在那里，正抱着双臂瑟瑟发抖。
这下，朱友柏也顾不上揍人了，当即解下了身上的狐皮大氅，罩在了朱珠头上，随后朝着裴凤年一拱手，拉上她就要离开。
裴凤年回施一礼，抬手拦住两人去路，“臣在附近有一居所，信王殿下不妨先带公主到舍下，稍作修整再行回宫。”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朱珠一眼，神色淡然。
见裴凤年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朱珠气得直跺脚，“我才不去呢，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刚才莫名其妙拿水淹我，等下到了你家，说不定就要点火烧我呢！”
“公主落水虽全因臣而起，但原也是臣救人心切莽撞了。今日多有冒犯之处，改日臣自当亲自上门向公主赔罪。”裴凤年四两拨千斤，一句话就把责任撇了个一干二净。
今天朱珠总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他颠倒黑白的本事，不服气的话冲口而出：“事情经过到底如何，你大可听我叙说。不由分说就点人穴道，算什么英雄好汉？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见情形不妙，朱友柏凑过来当起了和事佬。他素来是风月场上混惯的，把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一串联，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拍了拍朱珠的肩，对着裴凤年温和一笑，“哎，算了，算了。妹妹莫生气，人家裴督主也是一番好意。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大家都住在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接下来的话就不适合公开讲了，朱友柏附到朱珠耳边悄悄道：
“也是二哥我大意了，方才若不是有裴凤年出手，妹妹就险些让人轻薄了去，他纵有七分过，但那三分功也是不可抹灭的。再说，妹妹这样湿着身子回去，未免惹人非议，倒不如就坡下驴，到他家去把自己弄干，可不要为赌一时之气，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
他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朱珠没法反驳，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那么还请两位随我移步寒舍。”裴凤年展袖一挥，尽管也湿着身子，一举一动却仍旧透出一种清逸洒脱的味道，与一旁狼狈不堪的朱珠形成鲜明对比。
朱珠见状，气得牙痒痒，便在经过裴凤年身边时，挑起眉毛横了他一眼，但见他半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像是察觉到了朱珠的目光，裴凤年抬眸看了过来，眼底浮光一掠，恍惚间流露出一点真意，却又不甚分明。
明月高高，刻漏声长。长夜，才正要开始。
*
裴凤年的居所与北斗阁离得不远，三人不一会儿就到了。朱珠下了马车，进了大门，一看里头情形，心里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
园内枯藤遍布，藤蔓的直径大概有碗口那么粗，像蛇一样盘旋在林木和假山上。地上雾气罩罩，踏在上面虚虚渺渺的，不像仙境，倒像是阴间。
远远地叠立着几间屋子，两个惨白的灯笼挂在门两边，也不像人住的地方，倒像是灵堂。
“咱、咱们还是回宫去吧……”朱珠缩着肩，扯了扯朱友柏的袖子，惴惴道。
她话音刚落，最前头提灯引路的老仆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爬满皱纹的脸。他左眼眶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这人的左眼竟然是瞎的！朱珠心中一骇。
这时，老仆手上提的戳灯忽地一闪，映衬得那张脸愈加阴森可怖。
耳边闻得风声呼呼，朱珠更害怕了，脚下一顿，一转头就撞进了裴凤年的怀里。
感受到对方坚实的胸膛，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朱珠顿时一脸的厌弃，飞速地撤离了他的怀抱。
园里的灯太暗，她看不到裴凤年的脸色，但她就是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此刻他一定又是一副沉郁淡漠的样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生气，朱珠用双手托着脸，感到了难堪的羞恼。摸着摸着，她忽然感觉脸一阵阵地发烫，心脏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
糟糕，她一定是受了风寒，发热了，都怪这该死的裴凤年！她想。
正懊恼着，朱友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妹妹胆子可真小，这有什么好怕的！”
听他语气戏谑，朱珠气得上前两步，踢了朱友柏一脚。朱友柏“哎呦”了一声，对朱珠的盛怒不以为意，转而和裴凤年交谈起来：“这座宅子古朴清雅，可是陛下赏赐给裴督主的？”
“实乃故人所赠。”裴凤年平静道。
朱珠有意贬损他，便叹道：“若是皇帝哥哥所赐，想也不会是这般破败荒凉的模样，必是要每日洒扫庭除，才能不负皇恩啊。我瞧这宅子阴气森森的，看得人心里直发憷，可见这宅子主人品味之独特，性子之懒惰。”
裴凤年没有说话，朱珠以为他吃了个瘪，心情不由地大好，挽上朱友柏的手，走到了屋前。
进门后，裴凤年招手唤来两个模样出挑的侍女，吩咐她们带朱珠去了浴室。
虽然园中荒芜，但浴室内的陈设却别有洞天。一架缠枝花纹的月洞门罩将房室分隔成两半，门帐束起一半，隐约可见另一边的炕上放着一个炉鼎，烟雾缭绕，尘烟袅袅。
红漆的浴桶，热腾腾的水，朱珠一躺进去就发出了满足的喟叹。侍女们都被打发走了，她便眯着眼，一个人享受起了难得的静谧时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珠听到屋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公主可收拾妥当了？”
她睁开一层眼缝，看到窗户纸上映着一个轮廓分明的剪影，影子的边缘被屋里的灯火虚化，就好像云层渐渐散去，疏离清冷的月，洒下柔和温暖的光。
朱珠听出这是裴凤年的声音，一下就惊醒了，尽管心里知道他是个太监，算不得什么正经男人，但还是忍不住心慌，“我二哥呢？”
“信王已经打道回府了，说是家住城西，送公主回宫多有不便，便托臣代为照应。时候不早了，公主也该起身了。”裴凤年的声音寒浸浸的。
这还真是“兄妹情深”啊，朱珠忍不住在心中啐了一口，好你个二哥，竟然放心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一个陌生人，不愧是你……
浴桶里的水触手温凉，朱珠慌乱地起身，四处寻找着替换的衣服，“我的衣服呢？”
她刚问完，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侍女托着盘子进来。
朱珠裹上了浴巾，踏出了浴桶，看到左边的盘子上叠放着一件真青色蟒袍，右边放的则是鱼白纱里衣和一双朝靴。
看蟒袍的纹样是五蟒四爪，应该是给低品阶的宦官穿的。
“你、你这是要让我穿太监的衣服？”朱珠气得身子发颤。
“深夜回宫，要想避人耳目，自然还是扮作太监最为稳妥。眼下也只能委屈一下公主了。这是臣以前做杂役太监时发放的衣服，还未曾上过身。”
裴凤年疏寒的声音透过窗子，一下泼到了朱珠心里，“这件蟒衣既是御赐之物，自然不可束之高阁，若是穿在公主身上，必定不会枉费陛下的一片心意。”
朱珠闻言，不禁气怒攻心。她就奇怪刚才在园里，自己品评贬低这座宅子的时候，裴凤年怎么不反击呢，敢情他一直记着仇，等到了这时候才报复自己呢！
“我就要穿自己的衣服！”朱珠急得跳脚，侍女们放下了衣服就要走，“姐姐们别走呀！匀件衣服给我穿穿也行啊！”
侍女们离去的背影愈发决绝，朱珠的心猛地一沉：
裴凤年，算你狠，咱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你给我等着，回头我一定找你算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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