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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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老一年，一日没一日，一秋又一秋，一辈催一辈，一聚一离别，一喜一伤悲。一榻一身卧，一生一梦里……
月亮从东边爬上来又朝西边爬下去，我还是在桂花树上坐整夜，小胖孩没有来，很无聊；不知道谁在桂花树下放了一包糖，招来很多蚂蚁，很讨厌。
白天也许还有人进这个林子来拾柴，晚上能有谁来，为什么我是一个鬼，白天不能出来找替身？
哦，我要不是一个鬼，也就不用找替身了！
替身呀替身，你什么时候才能来到我面前？
“呜、呜、呜——”
呵呀、呵呀，莫非我最近走了替身运，老天爷今晚又掉了一个人在我面前，看上去二十才出头的小伙子，不知道什么事那么想不通，大半夜来树林里面哭。人生的烦恼总太多，不如放开怀抱，一死了之如何？
“喂！”我掏出吊索，很敬业的开始工作，“来呀，书生，看这边，看这边！”
他向我看了一眼，却没有理我，径自掏出根绳索，另寻了棵树要去上吊。
上、吊！
喂，要吊来这棵吊，不要浪费呀！
“书生，不要这么想不开呀！”我着急上火地喊，“有事好商量，干吗一定找那棵树上吊，你看这边风景多好？”
“别拦着我，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他泪盈于睫、泪如泉涌、泪流满面、泪湿青衫，一起流下来的还有鼻涕，太不美观了，他扯开嗓子很激动地大吼，“你劝我也没有的！”（形象参见马教主）
郁闷，我拦你干什么，我不过想你换棵树上吊罢了！
“不如你来这棵树上吊，你看这里月光充足，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我扬着手中的吊索，“我还送你一根吊索，包吊包死，多好！”
他瞪了我两眼，对我十分失望的表情，我不知他在失望什么，只好朝他更努力地推销这棵桂花树：“这看这棵桂花树多好，一到秋天就香喷喷，那株槐树，又老又丑，死在下面还不容易超脱！人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见死也要选地方，桂花树下死，以后勾引嫦娥也方便，就算不勾引嫦娥，勾搭女鬼也容易些！”
他一脸悲愤，把索子往槐树上一抛。
“喂，书生，有话好说，不要那么冲动呀！”他为什么要执著于那棵老槐树，嗯，我想起来了，莫非那个传说中夜哭的前辈女鬼就附身在那棵槐树上？不愧是前辈，平常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搞定一个，居然还不用现身，这修为，太了不起了，我还有的学呢！
他又悲愤地瞪了我两眼，打个结，要把脖子往里伸。
算了算了，我就不和前辈争了，礼让三先嘛！
“你怎么不劝我了？”书生把脑袋向绳圈比划了半天，回头质问我。
“啊？”我不明所以，“你吊吧吊吧，以后就是邻居了！”刚才还不知轻重说了得罪前辈的话，反正前辈也马上就要解脱投胎了，一定不会怪我，我双手合什，诚心祷告。
“我也不想死的，但我太绝望了！”他喃喃自语。
对呀、对呀，人生太漫长，烦恼太多，责任太重，工作太忙，生活太苦，不死还等什么，你赶快死吧死吧！
“你怎么这么消极！”他看着我极为愤愤不平。
啊呀，一不小心说出声了吗？
“做人不能那么消极，要抬起头朝前看！”他义正辞严的对我说。
做鬼也不可以消极吗？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却抱着膝坐在槐树下了，他还上吊吗，抱着疑惑我问：“你不上吊了？”
他又瞪我，算你眼睛大，他无视我的问题，开始娓娓自述他的身份：“我是城里的一个年轻画师，今年刚满二十，从小师从名家，现在已经在城中小有名气，县里府里的达官贵人都纷纷请我去为他们作画，我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再过几年，就算成为名动天下的大画师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顺便说一句，因为专心学画，我至今还是独身，家中小有资财！”
你是来徵婚的吗，不上吊大半夜来浪费我感情！我闲闲望着天上的一弯淡月，她在西山前依依不舍，不肯落下，待到拂晓第一声鸡叫，我也该回桂花树下去了，又是一晚呀！
“可是最近我碰上一个难题，去年新上任的刺史大人找到我请我为他画一幅美人图。美人图我画过很多，这一郡出名的千金小姐、大家闺秀，我大都为她们画过像，可刺史大人这幅画是要画他的亡妻，并没有真人，也没有留下来的画像可以参考，我只能根据刺史大人的口述通过想像来作画，可无论如何，刺史大人都不能满意！”
真罗嗦呀，我摇着树枝，试图面目狰狞地问他：“你不是来上吊的吗？”不上吊就快滚，刺史大人的八卦关我什么事！
从溪上飘过来薄薄的水气打湿了他的发梢，他打了个喷嚏，紧了紧抱在胸前的手臂叹道：“夜里还真是有点凉，要是伤风就不好了，早知道应该多穿件衣服再出来上吊的！”
你来上吊的，就算伤风又有什么关系，要不是我死的不能再死了，我一定现在立刻重死一遍以示抗议！
“我重画了很多遍，很多遍，我重画了无数遍，可刺史大人就是不满意！”他的声音从水气后传来，有些发闷，又有些发飘，让人捉摸不定，“眉毛像了，鼻子像了，嘴巴像了，脸也像了，可就是眼睛不像，三个月了，我也没能画出一对让刺史大人满意的眼睛！”
天就快亮了，拜托你抓紧时间死吧，上吊吧，什么眉毛眼睛，死了以后慢慢画好了！
“我觉得，如果画不出让刺史大人满意的眼睛，那我的画技一定无法再进步了，那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不能放弃。最后我想来想去，既然他的妻子已经死了，我见不到活人，那我只能一死了之，到地府去见她一面，才能把这对眼睛活生生的画出来！”
我眼前一亮，换而言之，只要能让他把这对眼睛画出来，他就情愿去死是吧？我向他招手道：“这好办，我来帮你！”
“你真的能帮我！”他砰地从地上跳起来。
我点头：“不过我帮了你，你就要来这棵桂花树上吊！”
“我要能画出来，我为什么还要死？”他不同意，还瞪我！
等价交换你懂不懂！
我装作和蔼可亲的样子跟他说：“反正你画不出来也是要去自杀，死了以后难道还能画画吗，不如我现在完成了你的心愿，你死的也安心是不是？”大家互利互惠嘛。
“我不信！”他侧过头去，“你真的能做到？”
“我做不到你可以不死嘛！”我笑眯眯的，态度极好，“反正你不会吃亏！”
“那你证明给我看！”他居然一脸的怀疑。
证明就证明，我抖手又把吊索圈展开，向他招手：“来、来，你朝里面看，你朝里面看，你只一心想着刺史夫人，你就能看见了！”
“真的？”他朝我走来，把头探过来。
“真的！”不怕你不信，就怕你不看。只要你敢看，小命交上来。
再把头伸出来一点，再伸过来一点，我就那么一抽，一拉，然后我就解脱了，我就可以去投胎了。
“不行！”
啊？我差点摔倒在树下，你是不是近视呀！
“完全看不清楚！”
难道圈套的分辨率不行了？什么质量呀，有没有什么地方能保修一下？
“那里面夫人的眼睛始终朦朦胧胧，好像被一团雾遮着，你叫我怎么看？”他很气愤，他的表情在说我欺骗了他，我骗他。
啊，累死了，又是一场白忙，但是生意不成仁义在，希望他下回再来光顾吧，天就要亮了，林中的雾气也变得飘缈，我有些怅然，努力作出一付同情的样子，眼神中忍不住透露着少许的哀伤和绝望：“那我也帮不上你的忙了！”
他忽然浑身一哆嗦，好像被雷霹了一样呆在那里。
或者他画不出眼睛，还是觉得了无生趣，还是决定要上吊？那赶快，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把吊索递给他：“要用吗？”
“就是这个眼神！”他大叫一声，一跃而起，转头狂奔。
？？？
“喂，上吊呢？”吊索还在我手迎风轻摇。
东边的天空露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那一只芦花鸡的鸣叫分外悠长，绝望，鬼生还真是绝望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