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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得城外初相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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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临去了草棚照顾施粥情况,郑侠骑马走在前面,李超然和尚恒、小粥乘坐马车。
一路上马车不像刚才那样行驶迅速,而是不紧不慢,就像哪家公子在街上游玩。尚恒还未进过这京都,不免有些好奇,于是拨开了车窗的帘子,静静地看着这京都风光。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但和预想的又感觉一样。不像父亲口中的京都那样人潮拥挤,没有贩卖声此起彼伏,也没有锣鼓震天、鲜衣烈马。但酒楼仍在,惠民河也在静静地流淌,河道边的杨柳依旧婀娜多姿,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万种风情。
李超然坐在尚恒的对面,看着他入神地观赏这京都的风光,突然有种想要知道他内心想的到底是什么的冲动,是吃惊,还是为这已褪去繁华的城市而感到悲哀。千言万语汇于泉口,可总找不到涌现的借口,他就这样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李超然有时候也算是一个主动的人,可每一次与别人谈起想要做什么,他自己也想不到,以至于给别人一种不想深交的错觉,儿时的玩伴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去寻找自己所谓的理想和未来,到最后只剩下自己和自己的表弟。孤独吗,也不觉得,有时他甚至感觉这样挺好。他不知道的是,多年后的自己也会像他人一样有自己的追求,也会感到独自一人的无助和孤独,也想找一个心爱的人在这人间过余生。
两人各有心想,午后的街道也归于平静,时间的齿轮永无止境地转动,沉默之间,平行的世界却有了关联。
小粥的眼皮动了动,这一切正好被坐在对面的李超然捕捉在眼底。
“尚恒”
“嗯?”听到李超然喊他,他也有些吃惊。
“他眼皮动了”说着李超然指了指小粥。
听到李超然说的后,尚恒立即看向怀里的那个人。确实,小粥的眼皮在动,尚恒紧忙摸着他的脸说:“小粥、小粥、小粥,你醒了吗?”
似乎是听到尚恒在喊他的名字,小粥努力地睁眼,可双眼就像是被粘到了一起,努力了很久,却抵不过全身的疲惫,又一次睡了。
看到小粥再次昏迷,尚恒变的焦虑起来,他望向李超然着急地说:“他这是怎么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刚才那位大夫医术很好,他说没事应该就会没事的,前面就是郑大人家了,到那里可以再请大夫来瞧瞧”虽然李超然经常随父亲搭棚施粥,可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确如李超然所说的,郑大人家快到了,他的话刚落下,马车就停了下来。李超然先下了马车,把刚才的情况向郑侠说了一下,郑侠于是派自己的随从返回去请大夫,自己将小粥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就这样,郑侠抱着小粥走在前面,尚恒和李超然跟随其后进了郑家。
他家不是很大,布局却是错落有致,一进大门便能看到他家的大堂,大门和大堂由一条笔直的路连接,路的左边有几棵梅树,也有一些假山与它们做点缀,现在不是梅花的季节,也自然无法欣赏它盛开时的冷艳;梅树一侧有几间居房,装饰倒也简单,似是家仆所住之地;路的右边有修竹挺立,修竹下石凳、石桌陈然排放,亦有东厨与大堂小径相通。越过大堂,后面有一小院,紧致却也娴静,左面便是郑大人住处,与之相对的便是客房。
小院如画,一石壁刻着“士人读书,第一要有志,第二要有识,第三要有恒。有志,则断不甘为下流;有识,则知学问无尽,不敢以一得自足;如河伯之观海,如井蛙之窥天,皆无见识也。有恒,则断无不成之事。此三者缺一不可。”石壁前百花争艳,虽然已是季夏,但花草依然鲜美。可这总比不过那位花间静静修枝去叶的妇女:面容姣好,眉间花细相伴,发丝高挽,点缀以夹竹花,一身薄衫轻轻摆动,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百里挑一。在这百花簇拥下,更显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真可谓是“花间一妇人,百花皆娇羞”。
郑侠的妻子白氏白静此时正在后院莳花弄草,见到自己夫君急匆匆地赶回,且抱着一个昏迷的幼童,她急忙放下手中的剪刀,小步向自己夫君走趋去。郑侠见到她,赶忙向她说:“静儿,快去收拾一下东院的客房”她也不多加询问,便按照自己夫君的意思去做了,她了解她的夫君,她也支持她的夫君。
看着自己的夫君放下身中的孩子,白氏急忙问:“官人,这孩子怎么了,去请大夫了吗?”虽说语气有所急促,可依旧掩盖不了她原本的甜美。
也不想让自己的妻子担心,郑侠用安慰的语气回应道:“静儿,不用担心,我已经去请大夫了,你先去厨房准备一碗米粥,以免等会他醒了会饿。”
听到自己夫君的话语,白氏的心也算平静了下来,于是叮嘱郑侠多加照顾跟着来的李超然和尚恒后就离开了客房。
白氏走后,郑侠向尚恒和李超然介绍了一下她,并且向他们说明了自己的妻子和自己都不喜欢热闹,所以这个家里面没有几个奴婢,而且白氏不喜欢别人服侍,因此在家的时候她能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自己完成。
似乎是睡够了,身体里的疲惫也消除了,小粥睁开了眼。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也不像是之前居住的地方,唯一熟悉的便是站在床前的尚恒,于是他朝向尚恒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尚恒哥哥,我们这是在哪里呀?亚父他们是找过来了吗?”
“小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父亲他们还没有消息,不过没关系,郑大人让我们先待在他们家,直到找到父亲他们的消息”尚恒说着看了看郑侠,郑侠也用一种安慰且坚定地眼神向小粥说了一句“嗯”。
在尚恒向小粥介绍情况的时候,郑侠派人请的大夫也到了。大夫问了小粥一些关于现在感受如何的问题,又看了看他的眼睛,说:“这位公子已经恢复过来,只要按照我说的,多加照料几天,身体就会恢复过来,其他并无大碍,各位也不必担心。”
“有劳先生了”郑侠向大夫致了谢。
“小人代弟弟周行谢过大人和先生,还有李公子”尚恒也向众人道了谢。
“不必客气,”郑侠回应道:“我去送一下大夫,你们先在这聊。”
李超然见郑侠出去了,自己在这也不好意思打扰尚恒他们在这里聊天,便对尚恒说:“既然已无大碍,那我就不在此打扰了,我先回家了。”
“今天多谢李公子和令尊了”尚恒又向李超然道了谢。
其实李超然早就觉得尚恒喊他李公子太别扭了,自己也就比他大了一两岁,总是被公子、公子的这样喊,有点太过于官话,与本该天真的年龄显得格格不入。于是便对他说:“不必那么客气,而且,喊我超然就行。”说完,李超然便转身朝门外走了。
尚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想起他身上佩戴的那块玉佩,上面刻着“虽有荣观,燕处超然”,这是出自《道德经》的一句话,本意是说“即使有美景佳肴吸引着自己,也不要沉溺其中。”可能他的家人是希望他不要有太重的功利心吧,可于此,何以才能燕处超然呢?
送走大夫的郑侠把自己得力的随从喊了过来,并让他赶紧收拾行李,然后前往江宁府以及其江宁府的周围去寻找与尚恒描述相符的人。
往回走的郑侠正好碰上了要回家的李超然,在李超然想如何开口的时候,郑侠先一步问了句:
“超然,回家啊?”
“是,天快黑了,尚恒他们也安定了下来,还希望郑大人多加照顾他们。”
“这是自然。不过,不知超然可否代我向令尊传一句话?”
“愿为代劳。”
“你就向令尊说:我问他那件事想好没有”郑侠向前走了一步,小声地对李超然说。
虽然李超然也不知是何事,不过从父亲平常口中对郑侠的评价,以及这一两年来,自家搭棚施粥,郑侠总会给予帮助来看,他也不是个坏人,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晚饭。
早已习惯了两个人一起吃饭的白氏如今面对四个人的饭桌也是有一些不太适应,虽然是在自己家,可还是有些拘束,没有往常的那样顺理成章,安然自在。而尚恒和小粥更是拘谨,尤其是小粥,尽管今天尚恒早已把事情向他说了一遍,也知道郑侠一家是好人,可毕竟是寄人篱下,外傅之年的他终究克服不了内心的胆怯。
郑侠看着这拘谨的三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于是便说:“尚恒、小粥,你们不必拘谨,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而且我也已经派人去找你们的父亲了,这段时间你们大可安心地留在这里。静儿,你说是不?”说完,他笑着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白氏惊了一下,不过瞬间脸上就露出了让人安心地笑容:“是啊,小恒、小粥你们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不用拘谨,随便一点。”
听到她的话,尚恒和小粥都松了口气,郑侠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地灿烂了。尚恒看着郑侠,白天没细看,其实郑侠也挺好看的,文质彬彬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眉宇之间还散发出孩童气息,与他的夫人可真是才子佳人,天造地设啊。
郑侠也是真心高兴,他与妻子已经结婚数十年,可还未经历过弄璋或弄瓦之喜。而现在,家里多了两个孩子,想必自己的妻子也是很高兴的吧。回过神来,却看到尚恒正在看着自己,突然被这么一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便趁机对尚恒说:“尚恒,小粥啊,我想我和你们的父亲年龄应该也差不多,比如你们就喊我叔父吧,你们也不必拘谨,你们看好吗?”
“多谢大人能够收留我们,若你同意,我们自是愿意喊你叔父”听到郑侠的话,尚恒赶紧回过神来,并表示了愿意。
听到他们的谈话,白氏更加高兴了,而且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拘谨,欢快地对尚恒说:“真好,那我就是你的叔婆了。那叔婆问你一个问题,你们都多大了?”
“尚恒哥哥如今年方十二,而我刚到外傅之年”小粥也没了刚才的拘谨,抢着说道。
“那你哥哥喊你小粥,是因为你叫周行吗?”白氏继续问道。
“才不是呢,小粥的粥不是周行的周,而是米粥的粥,都是因为他小时候太爱喝米粥了,父亲他们才喊他小粥”这一次是尚恒抢在了小粥前面解释了由来。
听到他的解释,白氏笑容更深了,郑侠刚刚褪去的笑容再一次回到了脸上,小粥也不好意思地拿着筷子和碗低着头偷笑。当然,尚恒也笑了。
五官分明的脸已变得白白净净,暗淡的眼睛也再次焕发光芒。像是烟消云散,此时的他仍然还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