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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探 ...

  •   夜色美丽优雅,像一位高贵妇人。

      薄纱笼罩,神秘叵测。风,化作她的手荑,温柔抚摸,深情款款,宛如情人间的亲昵。月,化作她的清寂眸光,吸引所有的亮,把一切清晰,变得模糊,于无声处,悄然浸入少年人的心扉。

      房间,很安静。

      花三娘打破沉寂,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莫少爷,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新来一雏儿,尚未梳拢,牛五爷跑船海外,前几日子刚捎得回来,肤白腿长,稀罕货色。她哄人的本事,相当了得。老身去领过来,让您掌掌眼,肯定喜欢。”

      莫笑生摇头否决,“没兴趣,实话与你说,我专为明月姑娘而来,要定她了,娶来当媳妇的。你给个痛快话,行还是不行。”

      花三娘傻眼,疯话年年有,今年头一遭。

      滑天下之大稽。

      莫笑生路数,她门儿清,边吃边扔的主。没得到之前,信誓旦旦,得到之后,弃之如敝履。堂堂莫府少爷,怎么真心实意喜欢上青楼女子,听上去匪夷所思,和母猪会爬树一个意思。

      在她看来,富家子弟,通常一个想法,女人嘛,玩玩而已,傻冒才当真。

      男人外面花天酒地,逢场作戏,应酬往来,稀松平常。谈到动了真情,打算明媒正娶,长相厮守,纯属胡扯。青楼女子,淤泥中求活,眼泪中浸泡,生来命苦,死去烟灭,凭转瞬即逝的短暂华年,学的怎样魅惑男人,怎样勾心斗角等伎俩。娶回家中,扰乱后院,永无宁日。更甭提悠悠之口,积毁销骨。

      世间之人,因为好喝一口牛奶,从而买头奶牛回去饲养的人,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她花三娘风尘三十载,阅人无数,迄今为止,从未见过。倒是有很多懒汉闲人,空一张俊俏皮囊,誉抄两首艳词,打着情爱幌子,花言巧语,骗财骗色。姑娘们发现上当受骗,寻死觅活,她一个大耳刮子打过去,先整醒再说。

      她理解莫笑生心情。

      外界诱惑,之于男人,镜中花,水中月,越触不可及,越心痒难禁。等到男人们目的达成,时间一久,对之腻歪了,厌烦了,破抹布一样扔掉,全无留恋,懒得再看你一眼。绝情至斯,海誓山盟,都当放屁。有时,她也会利用这种普遍心理,教教姑娘们,吊吊恩客们的胃口,顺便言传身教,培养一下,她们长袖善舞的本领。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明月姑娘和她们,完全两类人。根本无法用常理来推断。

      她总一身白衣,轻纱笼面,从轻示于人。独居后院,深居简出,少与人往来。花三娘自己见她一面都难。

      人们听过明月姑娘弹的琴声,心窍迷失,引为天人。把她轻纱遮掩下的面容,当作世间无双,朝暮想念。花三娘战战兢兢,有一种悬崖边上走钢丝的惶惶然。万一假的呢。第一次见到明月姑娘时,她就觉得诧异。发展到后来,脱离掌控,朝无以预期的方向而去,造成她矛盾复杂的心情。

      心思左右摇摆,举棋不定。一方面想用尽手段,控制手中,财源滚滚来。一方面待价而沽,尽快出手,甩掉烫手山芋。

      同为女人,她羡慕明月姑娘。

      正值美好年华,风华绝代,受万人仰慕,风光无与伦比。成千上万的男人们,为之倾倒,为之疯狂,无论她美丑与否,很多年以后,人们仍将怀念,记住石头城里发生过的一段传奇盛况。

      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少爷,他肯花下大力气大价钱吗。有待确认。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花三娘心中蠢蠢欲动,闻到了银子的味道。

      她斟酌再三,道:“明月姑娘兰心惠质,才貌双全,以琴会友,尤喜擅诗吟曲,才情独具士子。洁身自好,留待有缘人,曾许下诺言,若有人令她怦然心动,自动揭下遮面的轻纱,真面目示人,即以身相许,终生托付。恕老身直言,此等奇女人,靠正常手段,莫少爷成功机率,微乎其微。”

      莫笑生皱眉,嗟叹:“作诗啊,难,太难。”

      花三娘摊摊手,爱莫能助。

      莫笑生垂首抚额,后悔懊恼。书到用时方恨少。少时曾读过几年私塾,顽劣成性,先后赶走气跑几个先生,先生们所教学识,悉数相还。陈卓陪读,比他认真多了。莫老爷子放任自流,没指望他通过仕途,光耀门楣。他破罐子破摔,虚掷光阴。如今江心补漏,悔之晚矣。

      冥思苦想,茫然无绪。情之一途,两心相悦,固然美好。倘若要他知难而退,就此却步,却是万万不能。难道真要采取非常手段,强取夺之,莫笑生踌躇迟疑,一时傍徨未决。

      末了,少爷脾气上来,心下发狠想到:哼哼,我莫笑生想要得到的女人,即便得不到,纵然毁掉,别人也休想到手。

      陈卓立在一个稍微靠后的位置,略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投下一片阴翳。

      他置身一片花丛之中,入目翠翠绿绿,白白花花,血气方刚的年纪,心思活泛开,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着这里的美景,瞧瞧那边的风光。浑身躁热,呼吸急促,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陪嫖看赌,终生痛苦。终于,他下定决心,悄悄的、飞快的、探出去一只手,触之即返。

      小花红后面被咸猪手捞一把,低呼声堵嗓子眼里,慌忙回头,瞪大妙目,吃惊地盯住他。

      陈卓左顾右盼。

      小花红轻声嗔道:“奴才,你好大狗胆。”

      陈卓想了想,道:“姐姐,我有个朋友,它想认识认识你。”

      一块银子,滑进小花红胸襟。

      小花红笑逐颜开,“好弟弟。”

      她主动牵过他的手,嘴角弯起好看的孤角,曲起尾指,一下一下,抓挠他的手心。动作轻柔,充满异样。撩人手段虽然寻常,应在此情此景,效果特别显著,别有一番惊心动魄滋味。陈卓面上明显呆上一呆,随即血气往上冲,耳朵根子发烫,手足无措,状态恍惚。

      小花红使个眼色,莲步轻移,悄然后退,去往无人的角落。且看她明眸飘飞,春意荡漾,细腰堪可一握,蛇般灵活游走,紧密贴了上去。柔软无滑的身躯,散发馥郁香气,挑起白皙手指,隔着衣物,抚摸他胸肌。她晃动颈子,与之交缠,贝齿轻启,咬他的耳垂,如兰的吐息里,隐隐然格格低笑,笑声糯软似糕,使人骨头酥软,浑浑然不知身处何地。

      天生小妖精,迷死人不偿命。

      陈卓深吸一口气,心神晃动。平生第一次,漂亮的女人,主动向他投怀送抱。莫府里面,行走晃动的,不乏赏心悦目的女子,但可远观而无可近亵焉,无一对他假以颜色。她们忌悼他在少爷身边,地位特殊,表面上客气,态度恭维,眼底下的鄙夷冷淡,无论如何,也掩饰不掉的。瞅他的眼神,就像瞅一泡狗屎。没错儿,他就是一泡狗屎,烂如污泥,人见人厌。

      下人,仅从字面上去理解,人之下头,连做人的基本资格都没有,令生则生,令死则生,夹缝里求生存,学会两声狗叫,便真的是一条狗了。

      只一个人,例外。

      人与人的感情,奇妙得很。她真心待他,无计得失。两人地位悬殊,却心生默契,莫名其妙地走到一起。有时他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正由于他身份卑微,两人天差地别的距离,这段美好感情,才显得尤其难能可贵。

      脑中闪现过张明亮的脸。他眯了一下眼睛,淡淡的惆怅,溢了出来。片刻之间的神动,使得丑陋脸庞,柔和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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