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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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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迷人,春风沉醉。
马车停至门口,莫笑生现出身影,扫一眼来来往往人群,深眸眸子,闪烁忽明忽暗光芒。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拾级而上。陈卓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一行数人,进入大厅。
里面座无虚席,热闹非凡。但由于空间宽阔,却也毫无拥挤闭塞之感。置身其中,仿若来到人间天堂。
富丽堂皇,装饰奢华。毛茸茸地毯,色彩绚丽。四周圆柱,裹以铜皮,木桌低矮且长,依次排列,铺蓝绒软布,酒水果盘,种类丰富。大红灯笼高高悬挂,数目繁多,泻泄明亮光线,四周映照得亮如白昼。大厅前端,从顶楼垂荡下来云罗轻绸,繁复华美,如水色荡漾,云罗绸背后,一处高台,栏杆环抱,一目了然。
姑娘们往来穿梭,人俏音糯。别的暂且搁至一边,单说她们衣着打扮,款式新颖,活色生香,显见花三娘下了血本,邀名家出手,量体裁衣,纹以各类花卉,把每位娇娘身上美好的部位以及独特气质,巧妙又张扬地展示出来。一时之间,满园春色,争奇斗艳,令人眼花瞭乱,牡丹的红艳,菊花的黄澈,蔷薇的粉嫩,墨兰的神秘,荷莲的白纯,玉萝的妖娆……
不摇香已乱,无风花自飞。何处不言春,无处不飞花。
此情此景,坐怀不乱,还能保持面容正常的,绝对正人君子。莫笑生自非君子,当下哈哈一笑,搂过数名美女,轻车熟路,直奔二楼。
一路莺莺燕燕,你侬我侬,穿过长廊,推开一间房门。此间装饰布局,更胜一筹。窗户斜敞,迎入一泓清水样月辉星光,四壁点缀琉璃灯,投射朦胧光线。一张睡美人玉桌,栩栩如生,光华流转,晕动乳白光泽,桌后摆张长榻,锦毯玉枕,可坐可卧,长榻的两旁,笼以翠红手工织绣花草星月纱账。角落里陈设香炉,氤氲奇异香气。
从地毯到角落,从角落到墙壁,从墙壁到顶饰,分别用到流苏、异石、花囊、木架、景栽、珊湖诸如此类华美物件,细节周到,考虑全面,真正做到一步一景,美仓美奂。便如皇宫一般。山高皇帝远,就算花三娘将皇宫内寝原样搬来,也没人说三道四。宾客们,要的就是帝王般的享受。
莫笑生把自己扔进长榻里,躺入一片温香软玉中,左拥一个,右抱一下,亲亲这个,摸摸那个,快活之极,惬意之极。
姑娘们各自施出手段,卖弄风情,阿谀献谀。声似娇喘音颤颤,□□半露音怜怜,拂袖软软女儿香,盼君回顾而眷眷。
陈卓静立一旁,目不斜视,清咳下,出声提醒,“少爷,正事要紧。”
莫笑生稍作收敛,挺直腰杆,端正坐姿,一边与姑娘们虚应故事,一边分出神念,游离此间,落到楼阁上面。
花三娘推门而入,人未到,声先至,“哎哟,莫少爷,您来啦,贵客驾到,蓬荜生辉啊。恕老身疏忽怠慢,未及出门远迎,原谅则个。”
但凡老鸨,大多出身青楼,年轻时娇妆靥笑,绿窗水影,年老后人衰珠黄,无人问津。没奈何攀附权贵,另立门户。花三娘概莫例外,一辈子摸爬滚打,那便宜的笑,已刻在脸上,变作深深的皱纹。怎个形容的好,面妆如鬼画皮,粉抹如饰墙,粗桶腰,破锣音。
莫笑生亲热招手,喜笑颜开,“三娘,来,来,过来坐。”
莫三娘扭动粗腰,挨了过去,伸出兰花指,点了他一下,“怎么,看上哪位姑娘啦,您尽管开口,包您满意。”
一股子香风,浓烈之极,呼地窜了过来,扑入鼻腔,莫笑生不觉打了个喷嚏,“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有要紧事与你相商,你先猜猜,我此次登门,所为何事。”
“想见明月姑娘?”花三娘一语中的。
莫笑生笑而不语。
花三娘一拍大腿,愁上眉梢,“难办呐,换作旁的,老身决无二话,立马招来,只是明月姑娘,自由身一个,和翠花楼签合作协议,她事先声明,只卖艺,不卖身。翠花楼无权干涉。”
莫笑生直接了当,道:“说个价。”
花三娘意甚为难,眉头紧皱。动了动嘴皮子,把话咽了回去。
莫笑生斜眼乜她,“三娘本事大着呢,中午街上发生的事,马上传入你的耳中,居然一下子猜中我的来意。你翠花楼的姑娘,也有你搞不定的?你跟我说笑的吧。”
花三娘叹气,大叹苦水,“您有所不知,自打明月姑娘来到翠花楼,亮相献艺台,一曲鹊桥仙,技惊四座,娇客们慕名而来,络绎不绝,多少人许下重金,只求揭下她的面纱,先睹为快,但她情况特殊,上头有人罩着,听说和某位公主关系菲浅。即使要听她弹琴,还得看她的心情何如。”
莫笑生愉快地道:“如此正好,甚合心意,我关注她良久,早知她非同寻常人也,若胭脂俗粉,拿银子砸即可,何必费上周折,托到三娘你这儿。”
言罢,盯住花三娘,目光灼灼。
花三娘苦笑一下,“福祸相依,孰难预料,她来到翠花楼,我这儿的生意呢,水涨船高,人气见涨,我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顺脾气伺候,但也因此得罪很多大人物,孙城主,刘阁老,雷少庄主,飞龙帮主君无邪,随便拉一个出来,跺一跺脚,石头城震上三震。他们洒下大把银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我这张老脸呵,都没地方搁了。”
莫笑生连连冷笑,“三娘,你不地道啊。”
“何出此言?折杀老身了。”花三娘委屈地道。
莫笑生沉下脸,语气变冷,“你嫌我份量轻,说话不中用是吧,嘿嘿,打我懂事儿起,你这翠花楼,我光顾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我有亏待过你吗,舍出去的银子,还少吗。”
花三娘冷汗涔然,举袖擦额,陪笑道:“莫少爷,你冤死老身了,我们做生意的,开四边门,迎八方客,断无往外推银子之理,实在,实在没辙啊。明月姑娘,她性子倔强,极难说通……”
莫笑生陷入沉吟,面色阴晴变换。
花三娘察言观色,小心翼翼,“老身斗胆一言,干脆对那妮子死心算了,少爷的容貌、家世、财力、手段,俱在上上之选,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何苦去捂一块冷石头。”
莫笑生哈哈地笑了起来。
突然,面色一凛,语气森然,“三娘啊三娘,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当我三岁小孩,戏耍于我。推诿搪塞,且对别人去说罢。”
花三娘见其动怒,一惊非同小可,大嘴一张,叫起撞天屈,“哎哟喂,我的莫少爷,此话从何说起,老身对天发誓,句句属实,发自肺腑,并无半点虚言……”
“得了,得了。”莫笑生摆手,面色稍微缓和。
思及对花三娘有所求,态度略微缓和,和颜悦色,与其套近乎,“我家也有个三娘,姓蒙名珠,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石头城无人能及,当然,明月姑娘或可压过一头,彼三娘,非此三娘也,我更喜欢与你说话聊天,你有求必应,为事牢靠。”
花三娘讪笑。
蒙珠,莫老爷子妾室,排行第三一一烟花场地,莫笑生口没遮拦,开涮长辈,随意摆出来和老鸨相提并论。在他的眼里,何曾存有尊卑是非观点。礼教法度,视如无物。其人张狂獗态,已然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莫笑生看着花三娘,眼里充满殷切期待,给足面子,就看如何回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