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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手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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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爱俏,姐们爱钞,自古亦然。
小花红看清形势,心中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各位姐姐们围聚莫笑生身边,明争暗斗,极尽阿谀之词,只怕临头到尾,白费力气,空欢喜一场。莫笑生今晚,心系明月姑娘,别无旁顾。她审时度势,有了计较,与其瞎凑热闹,不如逮个现成的,又利索又实惠。
心中想通此节,举止之间,益发放肆无忌。陈卓情窦初开,哪见过这等阵势。两人偷偷摸摸,卿卿我我。
陈卓上下其手,忙个不亦乐乎。猴急心切,手指之间,稍微用力了些。小花红浑身一抖,轻蹩眉头,鼻子里哼了哼,呼痛道:“哎唷,小冤家,你轻点儿,弄痛奴家了。”
陈卓嘻嘻地笑。
“讨厌。”小花红嗔怪。
“唔,香。”陈卓低下头,凑近她粉嫩颈子,抽动鼻子,贪婪地嗅。热气呼呼,喷到她颈子间。三两纹银啊,他心头滴着血,脑中飞快转动念头,冒坏水儿。得从她身上,连本带利赚回来。
“呵呵,痒。”小花红脖子后仰,连连躲闪,吃吃地嬉笑道:“别闹,小弟弟,你真可爱。”
“可爱,这词新鲜,说说,我哪儿可爱?”
“你处处皆好,无半点坏处。”
“真的吗。”
“当然真的。”
“你们女人最喜欢诳人,看仔细喽。”
陈卓冷笑一声,抬起手来,拨开半边头发,显出红色胎记,细瞅住她,神情认真,似乎很在意她的看法,“脸上长了这么块玩意,你实话与我说,很令人讨厌吧。”
小花红为之一窒,强作笑颜,“怎么会,小弟弟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我们女人啊,注重内心,对于外表,没那么在乎的。”
“假,太假。”
陈卓骤然发作,翻脸比翻书还快,推开了她,环抱双臂,立场明确。脸上意思,分明是,你离我远点。
他冷冷地笑,语出讥讽,“你撒谎的时候,别把眼光,撇向一边。”
小花红呆怔片刻,呸道:“丑人多作怪。”
粉面之上,闪过一丝愠怒,跺了跺脚,哼了一声,把头扭开,拧腰即走。心中气恼,暗自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卓站在那里,热度渐而冷却,陷入冷静思考。他意志一向坚定,被小花红轻易撩拨,火气异生,来得突兀,几乎把持不住,所为何种缘故,其中必有名堂。心思数转之下,得出一个结论,房间之内,藏有猫腻。
当下游离目光,四下里张望,寻找起来。
很快,锁定源头。也没声张,走了过去,来到香炉前,拔起燃香,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然后倒置香头,插入炉中,做完这些,返回原位。
小花红碰一鼻子灰,弄了个没趣,兀自郁闷,突地想起来什么,在衣襟内一阵踅摸,顿然变了脸色,朝陈卓凶巴巴瞪去一眼,迅速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回去,把手一伸,说话语气僵硬,远未及先前那般温柔,“拿来。”
陈卓把手放入她手心里,公然调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怎么,舍不得我啊。”
“去你的,”小花红斥声道,挥开他的手,“还我银子。”
陈卓奇道:“你的银子,怎会在我这儿,姐姐,你没搞错罢。”
“你做的事,自己清楚。”
“你把话说明白。”
“你偷我的银子。”
“没有。”
小花红气得浑身哆嗦,“你,你无耻。”
“你讹人。”
这边儿争吵喋喋,僵持不下,那边儿吸引来目光,场面顿时冷清,花三娘发出声音喝斥,“小花红,怎么回事?吵闹甚么,成何体统。”
小花红咬住嘴唇,用力之狠,嘴唇间咬出牙印来,情状委屈,死死瞪着陈卓,双目通红,泫然欲泣,“他,他偷了我的银子。”
陈卓据理力争,嘿嘿发笑,“空口白牙,无凭无证,你说我偷窃,我还说你诬蔑人,贪图我便宜。”
这个说被偷,那个说没偷,各执一词,真假混淆,实难分辨。花三娘心下了然,搓动双手,尴尬地道:“这事闹的,莫少爷,您看……”
莫笑生面无表情,暗地里嘿嘿然发笑。小卓子鬼灵精怪,一肚子机关,只要和他扯上关系,必有好戏发生。好个贱脾,嘴上没个把门的,居然胆敢说莫府的人偷窃,当本少爷摆设吗,说好的面子呢,说好的威风呢,正好试探花三娘的态度,她敢偏袒小花红,他敢放把火,烧掉翠花楼。
“三娘,此事发生在此间,你乃此间主人,是非对错,由你评判,我相信你,你会妥善处理的。”
他靠到榻背上,好整以暇,语气轻淡。
一言以蔽之,你自己看着办。
花三娘面色红一阵子,白一阵子。
唯不争,故莫能与之争。莫笑生下得手好棋。花三娘沉下脸,向小花红摆摆手,“你先退下。”
小花红一口咬定,“是他,一定是他,除他以外,没有别人。”
事已至此,非是银子的问题。关乎名节,关乎脸面。她退出即认输。翠花楼上下,将引为笑柄。
陈卓垂手而立,表现规规矩矩,语气之中,透出一丝淡淡不屑,“懒得与你掰扯,你如果拿出真凭实据来,证明是我干的,我甘愿受罚,任凭处理。”
“你耍赖。”
小花红跺足,又气又急,眼泪珠子在眶里打转,终于涌现出来。晶莹闪光的丝线,划过雪白面庞。美人垂泪,我见我怜。换上一个心软的人,兴许哈哈大笑,裹银相还,权当开个玩笑,大家一笑而过,冰释前嫌。可她倒霉,遇上了陈卓,一个小人,一个恶棍。
陈卓呵呵一阵轻笑。
他一边轻笑,一边出声奚落,“哭,接着哭,你这一套,对别人管用,对我没用,哎,那位穿粉红桃花裙子的姐姐,麻烦去到外面,取只洗脚盆过来,何时用泪水装满盆子,我看在你卖力演戏的份上,奉送十两银子。”
一言既出,举座哗然。姑娘们七嘴八舌,纷纷征讨小花红。
“哈哈,小弟弟有意思。”
“小花红,你想银子想疯了,把主意打到一个下人身上,缺银子花,与姐说呀,姐姐帮衬三瓜两枣。”
“我看她呀,有苦衷。”
“什么苦衷?”
“她近来偷摸着养小白脸,历年积蓄,挥霍精光,三娘发下的吃穿用度,一省再省,穷得快揭不开锅,下面丫头跟着吃苦受累,所以呀,别出心裁,想出这么一出……”
“真的呀,太可恶了。”
“小弟弟,你过来叫我声姐姐,姐姐许你些碎角边儿,你买贱货一晚,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你一言,她一句,数落小花红,乐此不疲。同为天涯沦落人,名义上,姐妹相称,实则呢,互相倾轧。难得逮住个机会,落井下石。很多人乐意看到小花红倒霉的。
小花红羞愤欲绝,捂面痛哭。
陈卓摘下腰间钱袋子,扔至小花红脚下,没好气地道:“你说我偷了你的银子,我就偷了你的吗,好没道理。你没有证据,我却有证据,我的银子,全在里面,你打开来瞧瞧,看着哪块银子,刻有你的记号。”
小花红反应激烈,反唇相讥,“难道你刻了记号吗?”
陈卓嘿嘿一笑,“还真有。”
小花红蹲下身去,捡起钱袋子,解开细索,袋口朝下,抖落出来一小堆银子,摊入手中,细致察看。果然每块银子上面,刻一个小小卓字。无怪乎他这般笃定,原来早有预谋。
小花红呆若木鸡,张了张嘴,这下子有口莫辩,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站起身,倒退两步,面色出奇苍白,张开了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万万没想到,人心险恶至斯。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