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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情笃 ...

  •   宁宁抿唇,委屈万状,“人家,人家想你了呗。”

      莫笑生太阳穴跳动,大为头疼。

      三米开外,相对而立,隔空相恃,按常理推之,帅哥靓女,搁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引人遐想,猜测背后潜藏故事。然则两人,一个落花有意,一个流水无情,白白辜负了大好时光。

      落花已作风前舞,流水依旧向东去。春来春又暮,莺如何去诉,燕如何去诉,只有春知处。陈卓一旁相看少爷的窘迫相,暗中发笑。

      宁宁心有所感,斜过来一眼,陈卓顿觉一阵冷意,袭面而至,连忙轻微咳了一下,偏过脸去,藉以掩饰。

      莫笑生抚额哀叹,我怎么就这样讨女人喜欢呢,可被小魔女惦记纠缠,非桩幸事啊。同样生为女子,怎的差别如此忒大,如果她性格与容貌划上等号,那该有多好,哪怕有明月七分温柔,他顺水推舟,将就将就,委屈一下自己,亦无所碍。而今明月珠玉在前,再看看宁宁,越发心生厌烦,只想离她越远越好,免得徒生枝节。

      “则个,表哥有事,去向母亲大人禀告,”他赔上笑脸,借一百个胆,莫敢显露半分厌烦,和颜悦色,“小卓子陪你说话,你有甚需要,跟他提。”

      说完撒退就跑,溜之大吉。

      宁宁连连跺足,气急败坏,“什么人嘛,又来这一套。”

      她提高了声调,高声叫道:“我等你啊。”

      远远的,莫笑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陈卓笑。

      宁宁明眸流波,嗔道:“还笑,都怨你。”

      然后,她自个儿也忍不住笑开了。先是唇边泛开涟漪,梨涡浅浅,透入明眸眼波,所有矫柔造作消失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山花一样的天真烂漫。

      这一笑,别样妍丽。

      陈卓看着她,竟有些痴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会合,这是春风与细雨的交聚,是云彩与天空的共舞。一种离别之后的重逢喜悦,油然而生。她眉目之间,柔情许许,似乎由于阳光的照耀,变得生动又活泼,焕然一新,全方位无死角呈现轻松欢喜,长吁口气,如释重负地道:“讨厌鬼终于走了,就剩下我们,我们两个人了,真好。”

      言语之中,柔情无限。最是那一飘眸间的温柔,千言万语,欲说还休。

      陈卓背靠到栏杆上,环抱双臂,被她的柔情渲染,整个人跟着放轻松,捉狭地道:“你成天价演戏,累吗?”

      “累。”

      “值得吗?”

      “值得。”

      “我替你惋惜,”陈卓半真半假,似笑非笑,“你不应该在这里的,尤其和我这样的人……”

      “嘘。”

      宁宁嘟起粉嫩嫩小嘴,靠近前来,取出手帕,擦拭他脸颊旁油垢,细心体贴,动作柔和,发线拂过他的鼻翼,带来阵阵骚痒。

      她吹弹可破的脸蛋,近在咫尺。他的呼吸,莫名急促,脸微微有些发红。下意识地往后仰仰脖子。

      “别动。”她柔声道。

      “小心隔墙有耳。”

      “哪来的墙,”她轻笑一声,“放心吧,我早观察过,四周没人。”

      “老地方。”

      陈卓仍觉不踏实。

      “嗯。”

      两人分开走,向老地方行去。为避人耳目,一前一后,相距五十米左右。陈卓缀在她身后,空气之中,散发着奇异的香气,鲜花的香气吗,她身上的香气吗,抑或两者兼而有之。刚好迎上光线的直射,她的背影,笼在一团明媚光晕里,纤亳可现。她跳跃走动之间,光影摇错,韵动着山泉清脆的旋律。光线明亮,淌过她飞扬的发线,柔美如同一个易碎的梦境,他的神思,跟随着飞扬起来。

      说不清多少次了,去往两人的秘密所在。那是属于两人的空中花园。

      两人偷偷摸摸,相互喜欢,很有些年头。最早追溯到飘飞黄叶的一个秋天的黄昏。那年,宁宁六岁,他十岁。飞云庄适逢剧变,老庄主与世长辞,几个儿子明争暗斗,争权夺利。宁宁父亲忙于应付内部纷争,将宁宁寄养莫府。稚子年幼,初到异地,加上宁宁父亲力薄势弱,当时并不被莫府看重,她的到来可有可无,境遇可想而知,等同放养一只小动物,倍受冷遇。她整日沉闷,落落寡欢,直到某一个黄昏,一个丑陋小子,敲开她的窗户,对她嘻嘻地发笑。

      一半利用,一半同情,陈卓蓄意接近宁宁。小孩子间的友谊,比较容易建立。躲一回猫猫,就能牵起她的手,一件别出心裁的小礼物,瞬间博得她的好感。上树掏鸟,下河捕鱼,街边老余家的包子,一文钱两个,皮薄馅厚,一口咬下去,满齿留香。拉一截细绳,拾几块碎布,稍作拾掇,一只风筝成形,飞上蓝天,三月的空旷原野,洒落下铃铛样的笑声。三年很快过去,宁宁父亲来了,鲜衣怒马,奴仆成群。他打败了三个兄弟,大权在握。宁宁依依不舍,悄悄塞给他一只白玉小马。

      他问,你还会回来吗。

      你说呢。她反问。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眼睛中蒙上薄薄的雾气。

      后来,每隔一月,宁宁跑来找他,礼物一次比一次贵重,从未间断。

      他押对宝了。

      这些年来,宁宁故作刁蛮,胡作非为,打着喜欢表哥的幌子,频繁出入莫府,与陈卓幽会,用心良苦。两人身份地位相差迴异,一个高高在上,家世显赫,一个穷苦下人,无依无靠。相思的日子里,两人品尝着甜蜜而苦恼的滋味。关于未来,皆讳莫如深,也许,根本没有未来呢,何必自寻烦恼。其实陈卓未尝没有想过剑走边锋,一走了之,从此偕美天涯,逍遥自在。只消他一句话的事情,宁宁肯定言听计从。

      但首先得面对莫府与飞云庄的合力追杀。

      明知不可为之而为之,是为莽汉村夫也。他陈卓活到现在,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两人独处时久,未曾半分逾矩,以礼相待,宁宁依旧完好之身,与他顾虑种种,不无关系。一方面年纪尚小,一方面以防万一,倘若事发,还有回寰余地。

      小树林。风儿轻轻地吹过林梢。四周安静极了,像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此处深僻,处于莫府连接后山的边缘地带,林密坡高,人迹罕至。小树林旁边的山坡上,乱坟岗,夭折的,惨死的,尽数胡乱埋于其间,无人打理,有人说后山闹鬼,一到晚上,风格外的料峭,凉风嗖嗖,似孤魂野鬼游荡,便连白天,也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气息。

      地上堆积厚厚一层腐枝败叶。

      陈卓觅处安静地儿,脱下外衣,铺在地上。他坐了下来,放低后背,慵懒靠到大树上,双腿伸开,平摊到荒草丛中,冲宁宁招招手。宁宁莞尔一笑,蜷缩到他怀中,头枕到他的大腿上。从她由下而上的视线角度,从浓密树叶间漏下来的星星点点光线,以及他略有所思的下巴,刚好落入她的眼帘。

      困倦袭来,她阖上眼帘。

      她喜欢这样靠着他,睡。

      特别安静。

      他侧过耳朵,半眯上眼,倾听林子间的动静。吱吱吱,那是松鼠在枝杈间跳跃,呱呱呱,蟾蜍隐藏在浅水洼里宣告自己的存在,嗡嗡嗡,野蜂穿梭林子与花朵之间,用它们的勤劳,换来甘甜的蜜汁。倾听半晌,他的视线低垂,落到她光洁的额头,从额头到下巴,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宁静优美,一如她的心跳,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只有老天知道,他对于未来生活的所有美好向往,都是基于有宁宁的陪伴前提。

      她翻了个身,“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

      她伸入衣兜,掏出一只锦盒。

      “什么呀?”

      “夜明珠。”

      盒子打开,透出来莹莹光亮。陈卓屏住呼吸,痴迷地盯着盒子里的一颗珠子,鸽蛋大小,光滑润泽,他咂了咂嘴巴,盘算着它值多少银子。

      宁宁问:“漂亮吗?”

      “漂亮。”

      “它美,还是我美?”

      “人比珠美。”

      宁宁睁大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神中浮荡感动的情愫。她沉寂片刻以后,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似乎遇到极为艰难的选择,而做出相关决定,付出莫大勇气,“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难事儿,我不介意你,把它卖掉。”

      陈卓心中一紧,啪地合上盒子,仔细地瞅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瞅着她,而探询的意味,从中流溢了出来。

      俩人之间,没有秘密可言。常年相处厮磨,形成一种默契。有的事,无须出言询问,一个眼神,便已足够,她自然而然,全盘托出。

      “我要走了。”

      她含着笑,带着泪。

      释然,决然。

      陈卓顿时怔住,长时间无语,盒子从手掌间滑落,夜明珠滚落出来,掩于草丛下,莹莹放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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