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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宁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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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雨,天亮将歇。
露珠挂在草叶尖上,撒满晨辉。因着雨水滋润,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鸟儿飞上枝头,叽叽喳喳。
早起的人们,打开窗户,透进新鲜空气。集市上开始有人活动,零星几下叫卖声。远山、近水、楼台、亭榭,一切的一切,生机盎然。墙间青藤,向上攀爬一节。
吱呀声响,房门打开。莫笑生哈欠连连,从里面走出来。
他光顾回味昨晚美妙感受,没怎么留神脚下,踩在陈卓软乎乎肚皮上,陈卓发声惨叫,睡梦中惊醒,捂住肚子,像只踩着尾巴的猫,跳将起来。
莫笑生惊奇地道:“你怎么睡这儿?”
陈卓特委屈,哭丧脸,“少爷,我还能睡哪。”
能不委屈吗。你风流快活,春风数度,我把门守夜,辛辛苦苦,吹一晚冷风,好容易睡着,正做着美梦,被折腾弄醒。
莫笑生挠挠头,“你小子立功了,说吧,想要什么。”
陈卓眨眨眼睛,笑,很贱。
莫笑生心领神会,“接着。”
探入衣襟,摸出一片金叶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打赏水涨船高。陈卓收起金叶子,贴身藏好,郑重地道:“谢少爷。”
莫笑生摆摆手,“你应得的。”
陈卓愉快地道:“能伺候少爷,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莫笑生伸伸懒腰,咂咂嘴,“一个字,爽。”
好事成真,不抒发一下感慨,显摆显摆,很有点锦衣夜行的感觉。要他藏着掖着,真能憋出病来。
陈卓嘀咕,“女人嘛,一个样。”
“胡扯,”莫笑生瞪眼,笑骂道:“人跟人,能一样吗。”
陈卓小声道:“小爷经常挂嘴巴,这么快就忘了。”
“有吗。”
“有。”
“那个,此一时,彼一此,”莫笑生打个哈哈,遮掩过去,“你年纪小,没尝过女人滋味,有的嘛,确实一样,有的嘛,可遇而不可求,你日后会懂的。”
“也是啊,”陈卓见缝插针,阿谀笑道:“少爷福缘深厚,得了少奶奶这等天香国色,一般庸脂俗粉,自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莫笑生深有感触,“她的心肠,也是极好的,劝我行善积德,你说说,她怎么这么好呢,又温柔又体贴,世间少有,我捡着宝啦。”
“恭喜少爷。”陈卓涎脸道。
莫笑生挥动胳膊,意气风发,一副幡然醒悟,痛改前非的样子,“嗯,佳人投之以木瓜,我报之以琼浆,打今儿起,改天换地,做个好人。我满足她的希望,让她快活起来。”
陈卓暗暗心惊,少爷变化忒大,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完全变一个人。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看来少爷栽在明月手里,永世难以翻身。最难消受美人恩呐。好个明月呀,手段厉害,媚术高明,三下两下子,将少爷迷得五迷三道,性情大变。长相以往,情况堪忧,她在少爷耳边吹吹枕头风,他陈卓小日子难过。以后夹尾巴做人,尽量保持低调。
再不济,逃吧。
陈卓第一次萌生去意。
他总觉得明月不好对付,两人心生嫌隙在先,惹她厌憎,迟早歇菜。与其等她出手收拾,莫如自觉消失,觅个机会跑掉,一劳永逸。找个远离石头城的隐秘所在,安稳度日。
他首先想到:诈死。
城墙根下,乞儿甚多。从中找出个身材体格与自己相差不几的,一刀结果性命,毁灭容貌,更换衣物,丢到臭水沟里。莫府人丁稠密,焉会在乎一个下人的死活,多半装聋作哑,绝不致往深里去追究。
在此之前,得把银子捞足了。
他怀揣心事,听少爷絮絮叨叨,穿过花海,敲开小门,进入大厅,由看更老头打开大门,去往外面大街上。翠花楼大门口,豪华马车,静静等候,车夫头顶毡帽,歪倒车辕之上,呼然入睡。
“哎,醒醒。”莫笑生抬脚踢了踢。
车夫一骨碌爬起,诚惶诚恐,“少爷恕罪,小的犯困,一时迷糊,”
莫笑生撇撇嘴,“爷心情好,不与你计较,赶紧套马,打道回府,爷有大事要办。”
两人钻入车厢,马车启动,沿宽阔街道,飞快奔驰。莫笑生曾向明月亲下许口,三日之内,娶其过门。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言出必践。莫老爷子出仕富贵王城,相隔数千里,府中大小事物,由大娘打理。大娘乃莫笑生亲生母亲,食斋念佛,表面慈眉善目,其实杀伐决断,甚有主见。
莫笑生心下犯难,向陈卓询问具体解决之法,陈卓面授机宜,怎样怎样使小性子,怎样怎样表达决心,从大娘那里打开缺口。莫笑生目露异彩,连连点头。
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难在明月出身背景,有辱门庭,恐为众人诟病。易在大娘对莫笑生溺爱深切,有求必应。只要莫笑生坚持,所有疑难迎刃而解,水到渠成。
马蹄答答,叩响石板条。车辆冲进薄薄晨曦里,迎向曙光飞奔。天边鱼肚白处,染开红晕,宛似胭脂初底,地平线上,冉冉日出,红晕哗地,天鹅绒一样,铺展开来,浩浩荡荡。
拐过几条街道,莫府遥遥在望。
莫府座落城南,巷名紫衣。占地二十五亩,绿瓦白墙,山石叠翠。大门朱漆置匾,恢宏森严。门高于路,七级台阶,门口放置扁形的一对石鼓(鼓声雄阔威严,响若雷霆,人们为其能避鬼趋邪推崇),门楣有正六角形方木,户对两个。布置格局,应对莫府炳赫地位。
莫笑生跳下马车,冲入府中,高声叫道:“哈哈,我回来了。”
莫府依山建造,凿渠挖塘,后面开个大口子,引注山泉。东西划分,西区女眷居住,东区少爷居住,以渺渺水域为界,九曲长桥蜿蜓其间,岸边垂柳拂水,亭榭林立。适时荷叶舒展,烟波浩荡,一叶轻舟,浮荡其上。莲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年轻女子身影忽隐忽现,柔桡轻曼,顾盼生辉。柳腰香风过,百鸟随香飞。
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
美彼之态度兮,凤翥龙翔。
慕彼之华服兮,闪烁文章。
艾彼之流波兮,日夜挂肠。
……
声声慢,飘飘兮,歌声美妙动听,浮荡烟波之上。
歌声戛然而止,荷叶分开,轻舟靠岸,跳下一位少艾,面容娇美,欢喜地叫道:“表哥一一”
莫笑生面容发呆,啊地一下,随即浮上苦笑。他站定身子,慢慢地,扭过头去,少艾提起裙角,蹦跳两步,跨上石阶,把玲珑有致的身影,贴至亭角之下,仰起红扑扑脸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穿着用细软又有疏孔的丝织品制成的百褶裙,袖口两边,手绣彩色蝴蝶图样,发丝下垂,搭至肩膀,尾端打着卷儿,抿嘴含笑,两个小酒窝,清晨明亮的阳光,垂落天际,正好照耀在她脸上,热情洋溢,甚为可爱。。
莫笑生大好心情,烟消云散。论闯祸本事,他自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可莫名其妙,打心眼怵一人,表妹宁宁。她从小古灵精怪,极尽捣蛋,长大以后,愈演愈烈,仗着飞云庄大小姐身份,任性非为,飞扬拔扈,待出阁的姑娘,硬是无人敢于上门提亲。
有一次,小卓子开玩笑地说,少爷,宁小姐对你情深意浓,你干脆收了得了,亲上加亲。莫笑生正色说,你见过七岁的小女孩往人家被窝里扔竹叶青吗。言语之中,心有余戚。小孩子间的玩闹,记忆犹新,一辈子的噩梦。
他被吓坏了,每每一见宁宁,头大无比。之所以喜欢明月那样温柔似水的女子,估计也有一部分宁宁的功劳,小时候毒害太深,都有心理阴影了。
这么个奇葩,难怪无人问津,嫁不出去。除非某人,脑子进水,娶个刁蛮公主回家,自找罪受。估计还没入得洞房,已死翘翘。她折磨人的方法,千奇百怪,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做不到的。
宁宁张开双臂,飞奔而来。
莫笑生脸色骤变,慌地大声叫一下道:“停。”
宁宁听话站住,鼓起腮帮子,情状委屈。
莫笑生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他用了个又字,咬音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