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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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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皂动人心。
君子喻之以义,小人喻之以利。莫笑生打蛇打七寸,出手够凶悍,够霸气,亮瞎所有人眼睛,砸得花三娘晕头转向。
花娘呆立半晌,坐了下来,眼光直勾勾的,挂到黄金上面,再难挪离开半步,魂不守舍。
莫笑生问:“满意否。”
花三娘天人交战,纠结万分。
莫笑生哈哈一笑,快活地道:“给你时间,充分考虑,跟我的人都知道,替我办事,好处多矣。我从无亏欠,回馈丰厚。你帮助我,顺利达成心愿,这些东西嘛……”
言简意赅,点到为止。
花三娘呆坐,神情一变再变,时而欢喜,时而烦恼,过得良久,幽幽地叹息,半是哀怨,半是惋惜,“莫少爷手笔,豪爽大气,令人敬佩,全石头城,首屈一指,无人能及。只是您富贵之气一震,洒脱自在了,却把难题推给了老身,分明往死路上逼啊。”
“哦,有么?”莫笑生故作惊讶,哂然道:“给你条发财路子,你倒装起委屈来,忒的没趣。”
花三娘咽口唾液,艰难地惋言拒绝道:“老身福薄,实难消受。”
得之,幸也。
失之,痛乎。
可以预见,错过机会,将来花三娘必定捶胸顿足,悔恨交集,日日陷入自责懊恼之中。曾经,一次绝佳机会,就放在手边,触之可及。失之交臂,多么令人痛惜。人生苦短,倏忽晃过,机会稍纵即逝,试问人生能有几次机会,供之挥霍。
然则,场面上混,须当遵守游戏规则。福,祸之所伏。祸,福之所倚。很多时候,你喜欢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有能力去攫取,是否有资格去触碰。
就命理而言,人一生财运,冥冥天定。该多少是多少,切勿强取。财,养命之源,己身克制。己身若强,获财为善,帮扶己身,己身若弱,获财为厄,反制己身。故而有财到灾至,破财免灾的说法。佛家理论里,因果循环,轮回报应,因果不灭,万法不灭。今日因,来日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莫笑生面容含笑,等待回复。
花三娘手抚额角,意甚头疼,过了好大一会儿,勉强笑道:“兹事体大,不可草率,咱们从长计议。”
莫笑生面间异色,一闪而过。笑容复开,似一个假装善良的恶魔,强自按捺怒气,摇了摇头,略显遗憾,轻声地道:“好心提醒你,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没了。其实对你而言,简单至极,只消付出一丁点。”
他抬起手来,竖立指头,大拇指捏食指,留出豆大间隙,比划地道:“就这么一丁点儿。”
神态,举止,口吻,腔调,活脱脱被娇纵惯了的纨绔少爷,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用迷人的微笑,用施舍的姿态,蛊惑悬崖边上的人,跳吧,往下跳。同时善意表述另外一层意思,一切为了你好。
花三娘无言以对,垂下眼睑,莫敢与之对视。
她沉默片许后,心中作出决断,鼓足勇气,站立起身,拉动衣服下摆的角裣,对向莫笑生,行一祍礼,报以深深歉然。姑娘们面面相觑,纷纷起身,跟在她后面,步向门口。
莫笑生敛去笑容,面色阴沉,浓得挤出水来,“三娘,问你个问题,所有的人,打心里面,对我充满畏惧,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莫少爷。”花三娘顿顿身形。
“错。”莫笑生一口否决,一种阴鸷色调,染入他的眼眸,语调轻缓,张扬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每一个字,貌似份量轻飘,却渗进去冰凉质感,冲击人的耳膜,沉重压抑。字里行间,威胁意味深重。
“因为大多数人,怯懦老实,活得憋屈,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力图日子安稳,而我喜欢打破规矩,怎么痛快怎么来,只求目的,不问手段……”
花三娘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动一动嘴唇,半张着,过了片刻,又紧紧闭上,脚步停了一下,欲言又止,继续往外面走。
莫笑生胸脯急促起伏,握紧拳头,颤抖不止,白净脸上,浮上一抹嗜血嫣红,邪意凛然。
房门无声闭合。
“混账。”
莫笑生发声怒吼,拍案而起。一只茶盏,捏入手中,飞到空中,快速追赶而去,摔打房门上。叭嗒一下,粉碎八瓣,水渍泼溅,扬扬洒洒。
他气呼呼地,“蹬鼻子上脸,给三分颜色,忘掉姓甚名谁,开起染坊来。小卓子,召集人手,去搬火油,今晚干票大的,翠花楼从此消失。”
陈卓冷静地道:“微未小事,何必大动干戈,妨碍少爷名声。稍安毋躁,静观其变。”
莫笑生抑郁难消,手舞足蹈,直蹦哒,直叫唤,“你见我几何,受过此等鸟气,她花三娘当真活腻歪了,敢跟我作对。”
陈卓规劝道:“忍不了也得忍,放火简单,灭火困难。解气归解气,连累明月姑娘,大为不妥。水火无情,救无可救,一娇滴滴美人儿,眼见着葬身火海,香消玉殒,于心何忍。”
莫笑生一想也是,翻翻眼皮,没好气地道:“先抢人,后放火。嘿,我这暴脾气……”
大家同类中人,陈卓早已揣透花三娘心思,脑海里将前后过程捋捋,嘻嘻一笑,问道:“少爷觉得花三娘,为人何如?”
莫笑生恨恨地道:“见钱眼开,无情无义,小人也。”
“着呀,”陈卓拍一下巴掌,“但凡小人,趋炎附势,胆小鼠辈。没道理拂少爷面子,来这么一出。”
莫笑生哼哼,咬牙道:“我看她嚣张得很呐。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像是配合的样子吗。”
陈卓轻松地道:“咱们等,时候一到,自见分晓。”
莫笑生目光转动,神情狐疑,“你肯定吗。”
陈卓笃定地道:“十成把握。”
“悬。”莫笑生眉头微皱,兀自在气头上,气咻咻的,“我算摸透她的老底子了,贪图钱财,又怕担上风险,滑溜的很。你说道说道,凭哪一点,她会去而复返,乖乖与我合作。”
陈卓简洁地道:“她的眼神,告诉了我。”
“没啦?”
“没啦。”
莫笑生一口老血,憋在腔口,差点没气晕过去,瞪眼道:“你看看我,看我眼睛,我现在想把你怎么着?”
陈卓面容为之一僵,讪讪地笑。
他情知以少爷智商,猜个简单灯谜能把他生生折腾疯掉,如何猜得出其中关窃,须得剥茧抽丝,话说透彻,否则藏着掖着,难免迁怒于人,被他活活掐死,于是上前两步,压低声音,悄声地说道:“任她装模作样,终究要现出原形。少爷只需知道一件事,本性贪婪之人,吃相猥琐,上不得席面。她花三娘,就是一头饿狼,肥肉送至嘴边,自然连皮带骨头,囫囵吞下去。这人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心思坏到极点。”
莫笑生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兀那婆娘,装腔作势的吗,挺像的啊,我还以为她转了性子,与钱财结下仇怨,敢情欲擒故纵,和我玩虚的,可以啊,小觑她了。”
陈卓剖析深刻,入木三分,“花三娘贪得无状,没有底线,为十万两黄金故,定然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一切龌龊手段,帮忙少爷搞定明月姑娘,方才人多眼杂,只要出个乱嚼舌根子的,满城风雨,她颜面无存,何以立足。隐蔽的事,当然私底下进行。”
莫笑生双目放光,点头称是。
“所以,”陈卓作出总结,注脚令人说服,“左右无人时,暗中交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各取所需,大家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