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胜似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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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六抬眼看着此时的舒卷，有如看恶鬼嗜血一般。
舒卷十分耐心地把剑擦干净，装入鞘中，扔回给站在栅栏外的苏余闲。
“谢谢你的剑。”
“不客气。”苏余闲接了剑没动，“你的剑术一点没退步。”
没有错，方才就在舒卷以为自己又要挨一剑的时候，苏余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持剑站在栅栏边上，并向舒卷扔来了一把剑。
舒卷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苏余闲站的位置，那正是隔壁小楼的后院儿。然后一句话没说，转回头看着一脸苍白的陆小六。
“陆思明，长胆儿了啊。”舒卷捏了捏眉心，不耐烦地又问了一次，“说，为什么来杀我。”
此人名唤陆思明，小名陆小六，是舒卷当年在京都结交的第一个兄弟，如今一听到他的风声就要来杀他，这是何等的让人寒心啊。
陆小六捂着伤瞪着他，眼里的恨意毫不掩饰。这样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舒卷，这比陆小六手里的利剑伤他更深。
“为什么你还不知道吗？是你，你杀了我娘亲。”陆小六语气虽然凶狠，却掩饰不了最后的哽咽。
此时舒卷才皱了下眉头，随后一脸轻描淡写地道，“不是我，信不信随你。”
“呵，不敢承认了？”哽咽一收，语气中多出了丝嘲讽。
舒卷不想多解释什么，只觉得心揪在一起似的难受。
“不是他。”苏余闲语气平淡却十分有穿透力，“你…”
“够了，别说了。”舒卷顿住脚步，今夜第二次用意味深长眼神看苏余闲。
疲惫感又一次笼罩舒卷，不仅在心理上，也在身体上。
“欢迎你来杀我，随时恭候。”舒卷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把陆小六的茫然和愤怒、苏余闲的一脸错愕全甩在身后。
去**的一堆破事儿。
舒卷知道当年那些事儿一定是有人在暗箱操作，也知道陆小六这些年来一定受了委屈，但……他不想再去管了，他早就累了，他从来不想过那种殚精竭虑、提心吊胆、寄人篱下的日子，只想有一个小店，闲散地度过每一个日子。
陆小六在原地愣了许久，最后一脸茫然地拄着剑捂着伤缓步离开了。另外四个黑衣人早趁着舒卷和陆小六讲话之际溜走了。
院中又恢复寂静，除了凌乱的花草，和掩藏在其中的血迹，一切与往日无甚差别。
苏余闲绕过栅栏进入院子，窸窸窣窣好一阵，收拾好院子里和走廊上的血迹，埋掉了黑衣人留下的断刀，才跟着走进舒卷的屋里。
桌上点了盏暗黄色的小灯，舒卷坐在灯前眼神空洞地盯着扑闪扑闪的小火苗发愣。苏余闲已经进屋了，他却似没发现一样。
“你受伤了。”
舒卷没有应。
默默叹了口气，苏余闲凭着记忆，从苏余闲的衣物柜中掏出上次舒卷放进去的药箱，放到桌上准备给舒卷包扎。
“你说，我都到这里来了，他们还不放过我。”舒卷突然出声，仿佛自言自语一样。
苏余闲手上动作不停，像上一次舒卷为他包扎时那样把药瓶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
“为什么？”舒卷抬头看着苏余闲。
最后一个药瓶被苏余闲握在手里，久久没有放下。
没等苏余闲回答他，舒卷又低下头，自言自语道，“都是因为我，我骄傲自大，把所有事都搞砸了。”
“不是你的原因。”苏余闲还是放下了最后一瓶药，“你不必把一切错误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是吗。”舒卷仿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地再次抬头看着他。
“是啊。”苏余闲微笑着伸手捏了捏舒卷的后颈。
舒卷反应过来，一巴掌拍掉苏余闲的手，“我不是小猫。”
“……”你现在胜似小猫。
这话苏余闲可不敢说，一说准炸。
“嗯？你什么表情？”
“没有。行了，快脱衣服。”苏余闲差点就憋不住笑出来。
“脱？”舒卷瞪着大眼睛，嘴成O型，震惊地望着苏余闲，“你…”
苏余闲赶紧接住他的下巴，“口水别掉下来了，好歹一位翩翩公子。”
舒卷笑着拍开他的手，骂道，“滚。”
“你是不是脑袋缺血了，让你脱个衣服震惊成这样。”苏余闲收手，剪出一节纱布。
“不是，我…”舒卷看着苏余闲手里的纱布，瞬间反应过来，于是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流血过多脑袋缺血了。
苏余闲看着他那懵样儿，嘴角一勾，“来，快脱吧。”
舒卷皱了下眉，用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苏余闲，“看不出来，苏将军也有这么一面啊。”
“别啰嗦，是男人就脱，爽快点。”
“……”舒卷不得不磨磨蹭蹭地脱掉了上衣。
“你轻点。”伤口处已经有血凝固了，粘住了衣服。
舒卷挺无语的，明明伤在自己身上，苏余闲却像伤在他身上并且十分怕疼一样地说这么一句。
苏余闲皱着眉头一面往屋外走，一面说，“你等等。”
看着苏余闲匆匆离开，舒卷心中就四个字：莫名其妙。
很快，苏余闲提着一坛酒回来了。然后往一节纱布上浇上酒，用纱布慢慢地擦拭舒卷满是血的伤口，动作十分轻柔，倒是让舒卷有些不习惯。
“陆思明这小子下手真狠啊。”苏余闲看着就快触及骨头的伤口，一阵心疼。
“……”
总觉得…苏余闲好似不是苏余闲了。舒卷十分纳闷。
“苏将军，你今晚有点儿怪啊？”舒卷看着眼神认真，动作温柔的苏余闲，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是嘛。”苏余闲清理了伤口，取了瓶治疗刀伤的药粉，“忍一忍，上这个药有点疼。”
“……嗯。”
苏余闲凑近，小心翼翼地往肩上的伤口上倒药粉。这么凑近一看，舒卷才发现苏余闲脸色微红，也能感觉出苏余闲炽热的呼吸。
“你是不是喝酒了？”舒卷突然想到最初见面时苏余闲喝了两杯酒，脸色就通红，再想到苏余闲今晚怪异的说话方式……
这应该就是酒后的反应的吧。没想到喝了酒的苏余闲这么好玩儿。
舒卷心中大喜，仿若捡到宝了一样。
“嗯？你说什么？”上好了药，苏余闲一面开口回应他，一面取纱布给舒卷包扎。
“你喝酒了？”舒卷再次问道。
苏余闲认真包扎伤口，不回应。
“好了。”弄完之后，苏余闲一笑，又问，“你刚才说什么？”
“……”舒卷看了看肩上和手臂上包扎得比自己好上一万倍的伤，还是忍住了和苏余闲打一架的冲动，“你喝酒了？”
“嗯…这不是看你闷吗，喝点酒活跃活跃气氛。”苏余闲规矩地坐回蒲团上，笑着说，“看，你这不就没想那些事儿了嘛。”
“…那…你什么时候喝的？”舒卷想起他后来拿进来的酒，一看就是开过的。
“进屋之前。”苏余闲坐得端正，回答得也认真，像个小孩子一样，让舒卷忍不住想捏捏他微红的脸蛋儿。
“我劝你别动歪心思。”
“……”哟呵~这样子还会威胁人呢。
手痒的舒卷毫无顾忌地伸出手对着苏余闲的脸又捏又拍，罢了还摸了摸。而端坐着的苏余闲丝毫也没还手。
“酒后发生的事，醒来我也会记得的。”
舒卷正要收回的手僵在半空中，片刻后，舒卷捂住脸极其懊悔地趴在桌上装死。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我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苏余闲说着，站起身来。
而趴在桌上做着三百遍反省的舒卷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毫无意识地一把抓住了苏余闲的手。两手相触之时，舒卷再次僵住了。收回手吧，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不收吧，又觉得不太合适。
“怎么了？”苏余闲打破僵局。
舒卷乘势收回手，极小声地说，“别走，坐下来陪我聊聊吧。”
“好。”苏余闲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
说是‘聊聊’，其实舒卷没有什么话要说，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无人的大漠。
舒卷不讲话，苏余闲也不吱声，二人就这么隔着桌两两相望，生出奇妙的情愫…才怪嘞，舒卷只觉得自己要尴尬死了。
“要不…呃…你睡觉吗？”舒卷指了指床。
苏余闲转头看了床一眼，“一张床，跟你睡吗？”
“……”喝了点小酒的苏余闲果然是放开了，“不是啊，你一个人睡床。”
“那你呢？”
“你忘了，我睡地铺啊。”舒卷起身，把打地铺的被子一床一床地抱出来，“苏将军，你帮……”
“不要叫我苏将军。”苏余闲很严肃地打断他。
“……那不然叫什么？”舒卷被他说得一愣，“苏余闲？”
“叫我阿闲。”
一听苏余闲这么说，舒卷就乐了，“你认真的？叫你阿闲？”
“嗯。”
“哈哈…阿闲，帮我铺一下被子好不好。”
这一款的苏余闲太可爱了。
“好。”苏余闲走近，接过被子，手脚利落地铺好地铺，简直不像喝过酒的人。
地铺方整理好，舒卷立马钻进去，“我困，要睡觉了。”
“不行，你不能睡地上。”苏余闲伸手拉他。
舒卷立马大声连喊痛，苏余闲犹豫着，还是放开了他。
“麻烦你睡前熄一下灯。”
“你不能睡地上。”苏余闲不放弃劝说。
“还是不是男人，少啰嗦。”舒卷把先前苏余闲对他说的话打包奉还。
“……好吧。”
苏余闲吹了灯，和衣而睡。
一夜寂静。
迷迷糊糊中，舒卷听见了好几次轻微的敲门声。然后感觉到腰被个什么东西环住，额头也抵在软软的石壁上。
等等？！软软的石壁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舒卷蒙圈地睁开眼，待看清‘软软的石壁’是竟然是某个人的胸膛的时候，整个人石化了。
希望自己真的是块石头。
大清早，舒卷再一次看见自己莫名其妙地躺在床上，在各种莫名其妙的‘爬’上床之后，这一次更是直接躺到了苏余闲的怀里，头枕着苏余闲的手臂，顶着苏余闲厚实的胸膛，腰侧环绕着苏余闲的另一只手臂。
此刻舒卷只想原地爆炸。
苏余闲动了动，把舒卷抱得更紧了些。
“……”苏余闲若知道了这事儿，只怕他舒卷今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舒卷拉长身体，小心翼翼地往下缩，非但没有任何成效，还扯到了他肩上的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又不敢出声。
“别动。”苏余闲又紧了紧。
“……”舒卷看着苏余闲俊朗的面庞又近了近，心狂跳起来。
完犊子了，再不放开就不只是心动这么简单了。
仿佛听到了舒卷的心声一般，苏余闲睁开了眼睛，也如舒卷一般僵住了。尴尬的气氛成功的袭来，压制住了舒卷那一点小小的心思。
“我…”苏余闲放开手，舒卷赶忙从床上坐起来，又一个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痛让他忽略了尴尬。
真是奇怪，被砍的时候也没觉得多疼、上药的时候也没觉得多疼，偏偏这个时候疼的要死。
“没事吧？你怎么出汗了。”苏余闲也坐起来，看舒卷脸色不怎么对。
“没事儿，扯到伤口了。”舒卷摆了摆手。
“……对不起，都怪我，昨天不该睡床上的。”苏余闲慌了，撩开舒卷的衣服查看伤口。
“没…没事儿。是我硬要你睡床上的，怎么是你的错了。”舒卷侧了下身，躲开了苏余闲的手。
“…呃…”小心虚的苏余闲。
“对了，我怎么在床上睡呢，我不是在下面吗？”舒卷看着苏余闲疑惑地问。
“……”大心虚的苏余闲。
感觉到苏余闲的尴尬，舒卷没再问，觉得大概又是自己爬到床上去的，于是更尴尬了。
真实情况是，苏大将军在舒卷睡着后把他抱上了床，然后又非常担忧舒卷会摔下去，于是自觉睡到了床外侧。不过苏大将军睡着之前是绝对没有想到会睡成这样的。
两人如此尴尬地愣坐在床上，谁也没敢轻易动一动，生怕再陷入下一个僵局。
不知过了多久，舒卷感觉到自己腿都有些麻了，终于听到了盼望已久的敲门声。
“我…我去开门。”舒卷撑着要从苏余闲腿上翻过去，又被苏余闲一手按回去。
“我去，你别动。”
舒卷就这么坐在床上看着苏余闲下床，整理好衣衫和头发，然后伸出纤长的手开门。
一大早就能看见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幕，是一种享受啊。
听声音，来敲门的人是刘小二。
舒卷一面下床一面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只听见 ‘对面箫吟客栈’吧啦吧啦…然后就看见苏余闲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说了句‘我去处理些事，你别乱走，当心动了伤口’，接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看来是出事了，昨晚还真是不太平啊。
等等？！不是来找他舒卷的？
我去？！找苏余闲怎么找到他屋里来了？
巧合吧巧合。舒卷拍了拍心坎儿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胜似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