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旧事提 ...
-
几人闲聊了一回，又在樱路城各地方厮混了几回，一天就又这么过去了。
“今天一天又是什么事儿都没做。”舒卷洗浴后躺在重新铺好的地铺上舒舒服服地滚了两圈。
“要滚就滚床上去。”苏余闲跪坐在桌边擦着湿哒哒的头发，无奈地看着他道。
苏余闲确实挺无奈的，下午回到酒馆，他亲自去查看了那间所谓的客房，灰尘都快有半本书那么厚了，压根儿没法住人。本想干脆回去住吧，舒卷死活不让，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日，不一直住下去的话，颍半伊会闹得他耳根不清净……虽然本来也不怎么清净。
如此一来，又形成了舒卷再次抢先霸占地铺的局面。
苏余闲擦干头发，把毛巾仔仔细细的叠好放在桌上，大步走到舒卷身边，脚轻轻踢了踢舒卷，“起来，睡床上。”
“不行，你是客人，你睡床上。”舒卷装死一样把脸埋进被子里。
“……”苏余闲蹲下身，“你我认识多少年了，还客气什么？”
舒卷没有回答，露出只眼睛看着他，眼神奇怪而复杂。片刻之后，又把脸重新埋回被子里。
“是啊，客气什么，你就睡床上吧。”
“……你自己不动，我就抱你上去？”苏余闲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舒卷受不住了，终于抬起头，用更奇怪又恼火地瞪着他。
“不是。你什么毛病，我是…”
我是断袖。
虽然这话舒卷听过别人说过很多次，什么样的语气都有过，但要自己亲口说出还是十分困难的。即使他心中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苏余闲大概也后知后觉这话说的不合适，跟舒卷对瞪了几秒，沉默着起身吹了灯，自己上床盖好被子睡了。
“……”这就没话了？生气了？大将军真矫情啊！
舒卷闷闷地抱着被子，挡住脸也准备睡了。然而没多久，终结了话题的苏余闲又主动开了口。
“晚上别乱动，当心着凉。”
“……嗯。大男人一个哪有这么容易着凉。”
话语中没有了方才的不耐烦，听着到有点撒娇的意味。苏余闲侧了下头，看见舒卷的脸仍旧埋在被子里，丝毫察觉不到自己的语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那什么…你会不会介意。”舒卷犹豫着问。
他在被子里捂着嘴说话，闷声闷气的，语调又轻。苏余闲愣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这反应的间隙，尴尬地气氛不断外溢，舒卷脑子里已经饶了个九曲十八弯，最后为苏余闲的犹豫感到略微的失望。
也对呀，正常点的人都会介意这种事吧。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不会。”平淡的语气。
“嗯？什么？”声音终于能明明白白听清楚了。但九曲十八弯之后舒卷脑子明显有些平。
“我不会介意的。”苏余闲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那你犹豫那么久。”害得我弯弯绕绕想了那么多还伤感了一回。
“你捂在被子里说话我听不清。”
“……”怪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苏余闲不会介意，舒卷心中一下轻松了许多。但是刚轻松没一会儿，就又沉入谷底。
“老七很想你。”苏余闲突然调转话题。
但舒卷没有接话。
“没有想过重新回去吗？”苏余闲继续说着。
依旧没有回应。
“你…”苏余闲还要继续。
“你别说了。”
“当初那些事不是老七的错。”
“我知道！别说了，我让你别说了！”最后一句是舒卷闷在被子里吼出来的。
苏余闲停住了，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舒卷。他起身，也躺在地铺上从身后搂住舒卷。感受到他轻微的颤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舒卷手臂，安慰着他。
不忍心说这些话，这些把他往回忆里拉的话，但是……苏余闲叹了口气。
“老七病了，抑郁成疾。”
怀里的舒卷突然僵住了，一动不动。苏余闲下巴抵在舒卷头上，一直耐心地拍着舒卷的手臂。
良久之后，舒卷终于哑着嗓子开口，却是驱人离开的话。
“你走吧！走！今日我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若还有下次，你我便不再是朋友。”
苏余闲的手僵在离舒卷手臂半寸的地方，终究没再拍下去。他沉默着起身，穿好外衣推门离开了。
听见苏余闲关上门的声音，又过了一会之后，舒卷才掀开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里十分难受。眼睛胀痛着，也十分难受。
失眠了半宿才睡着的舒卷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是睡在床上的，地铺又消失了。挺神奇的。
难道苏余闲回来过？
半夜被赶走还回来收被子？不能吧。
一想到苏余闲被他半夜赶出门这事儿，舒卷就觉得十分惭愧。怎么着也要把人留到早上再走吧，真是失控了。也怪苏余闲那小子，没事儿干嘛提个这么一茬儿，气死人了。
舒卷一出门，就碰见迎面匆匆而来的木铃。
“大爷，您可算醒了。”木铃露出一脸囧像。
“得了吧。”舒卷一巴掌拍过去，木铃侧头躲开，“说事儿。”
“你那个郡主小祖宗又来酒馆了，吵着要见你。”
“那你怎么不叫我。”舒卷皱着眉，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你在开玩笑吧。”就你那点起床气，六亲不认的，比郡主小祖宗还可怕。
“哈哈，”舒卷竟然转身就跑，“你自己应付吧。”
木铃没反应过来。他想不通为何昨天还相处得好好地，今日又不见人了。说起来……苏余闲人呢？不是住屋里的么？怎么没人了。
没等木铃多想，刘小二匆匆跑来，对着木铃低声说了几句，二人就匆匆回了酒馆。
溜了的舒卷又过上了平静的日子，上山抓狐狸，下水捉鱼，还不忘给樱桃树浇药水……只是有一点不一样了。往日舒卷一上山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不回一趟，这些个日子里，舒卷每日都回，并且每日都躲在里屋门口往酒馆里瞧上个两三次。
颍半伊日日都来酒馆找舒卷一次，但始终没得见人。白傅铭也是每几日来溜达一次，自然也没见到舒卷。而苏余闲却一次都没再来。
这么一晃，半个多月过去，舒卷也就半个多月没再见着苏余闲了。
终于这一日，苏余闲在颍半伊、苏空颜的死拉硬拽下来到了酒馆。
恰好舒卷浪完回来，刚扒门上看了没一会儿，就看见苏余闲进门。眼睛不由自主地直直地盯着苏余闲，半分没偏。
看着舒卷这个猥琐样儿一忍再忍的木铃终于忍不住的，狠推了舒卷一把，骂道，“想去就去，别成天畏畏缩缩的扒门口窥视，挡着我道儿了。”
认真扒门口观察的舒卷被这么一推，吓了一跳，手也没扒稳，整个人‘咚’一声扑了出去。酒馆里的客官们闻声齐齐转头看着他，别提多丢人。
“舒哥哥，半月没见，你怎么趴地上了啊哈哈哈…”
舒卷还没来得及细思木铃的话，又被颍半伊的笑叫震得发了懵。他看了一眼满脸错愕的苏余闲，赶忙爬起来，由上而下一巴掌拍向木铃手里的茶杯。舒卷动作极快，木铃只来得及抓紧茶杯，手腕儿力道却没跟上。手被拍得一扬，杯中茶飞出来，洒了木铃一脸。
颍半伊再次笑起来，酒馆中也有其他人跟着小声笑。舒卷气急败坏地瞪了一眼木铃，转身回了里屋。
樱路城著名酒馆的俩老板打起来了的消息立刻传遍大街小巷，于是又有流言传出，说老板意见不合，酒馆将倒的消息等等，又是后话了。
且说，舒卷愤怒的穿过里屋，来到院子里，三两下躺上老樱树的枝干，深呼吸了几十次也未能平复心情。
真是…丢脸二重套。
木铃说的那话声音不小，酒馆里大部分人都听见了。一看苏余闲那错愕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听得真真的，半字带不含糊的。
希望苏余闲不要误会才好。舒卷长长吐了口气，无奈地想。
院儿里响起嘈杂的人声。
“人呢？舒哥哥跑哪去了。”颍半伊拉着苏空颜追到了走廊里。
舒卷轻轻动了动，把自己藏在树叶里。晚春已至，樱桃花落得七七八八了，樱桃叶虽未长齐，挡住舒卷确实足足的了。
“他应该不在这里了，我们还是回吧。”苏空颜拉住颍半伊，不让他再往前。而苏空颜身后就是恢复一脸平静的苏余闲。
颍半伊也不甚在意，由着苏空颜把她往回拉。
“苏大哥真是神通广大，我和空颜在这里守了半月也见不上舒哥哥一面。苏大哥一来，咱们就见上了。”
“……”死丫头片子瞎扯些什么。
躺树上偷看的舒卷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道在树上躺了多久，舒卷竟睡了过去。被繁密的脚步声吵醒时，天已经黑了。
“蠢货，脚步声清点儿，别吵醒了他。”院外一人压着声音骂着。
舒卷一下清醒了，比吞了几块冰还醒。
院儿门被轻轻地推开，四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走进院子里，在院子里四处转了一圈。
“老大，这儿有朵大红花，开得好诡异啊。”一人检查到院儿边上，低声朝这边喊。
“闭嘴，脑子里装的是豆渣吗？现在管什么花？”带头的黑衣人骂回去。
“哦。”那人失望地离开了。
这什么玩意儿？杀手还是活宝？舒卷没忍住在心里笑了。
四人检查完院子，上了走廊，往住屋里走去。
酒馆早就打烊熄了灯，连木铃的屋也是暗的。直奔住屋去么？
舒卷摸了摸下巴，心中的嘲笑转为冷笑。悄无声息的的翻身下树，跟上四个黑衣人，那几人竟然毫无察觉。
不对，舒卷心中警铃大作。身后突然出现危险的气息。
他立刻弯下腰侧腿向后踢过去，头顶处预料之中的出现一把剑，一脚蹬开了身后那人。这人也是一身黑衣，身上的凌厉危险的气息却远不同于前四人。
上了走廊的那名黑衣人听见身后有声音，立刻转过来，看清舒卷后齐齐抽刀扑上来砍人。
果然。
舒卷一个侧身避开几刀，手刀一劈最近一人手腕儿，那人吃痛，手一松刀掉在地上。
这么几个动作间，一把剑对着舒卷心口快速刺过来，舒卷躲闪不及，手臂上多了挑血痕。舒卷侧着身子顺势向前，又是一手刀打在持剑人的手腕上，剑却没掉，舒卷又立即要去抓住手腕，那人手臂一侧，避过了舒卷的手，另一手一掌推来，舒卷只得放弃追逐，迎上敌方一掌。
而身后几个黑衣人又挥刀砍过来。
舒卷只好收了掌，又是一个侧踢，后方的刀齐齐落地，推来的掌也堪堪避过，接着往后一跃，拉开了与几个黑衣人的距离。
木铃竟然还没醒？不对…
舒卷突然想起来前几日情报网恢复了，今日刚好是对接消息的日子。
看来得靠自己了。
舒卷迅速又是一腿，踢倒一个人，他两步接近那个倒下的黑衣人，想拿地上的刀。手还没往地上伸，利剑斩来，看样子是冲着砍断他的手来的。
舒卷不得不收回手，一脚绕到剑上，欲踩下黑衣人的剑。那黑衣人也不好对付，剑一转，舒卷便不好踩，只得收回脚。
“好锋芒啊，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却要下此狠手。”舒卷往一旁挪了挪。
敌人不予回应，欺身一剑，舒卷抬脚一踢，石子泥土飞起来迎上对方。那人剑锋不改，刺向舒卷，只是身体侧了侧让石子打到无关紧要的地方。又二人从侧后方袭来，舒卷急忙侧身，避开了后方二人却躲闪不及迎面而来的利剑，肩上不可避免地挨了一刀。
这么一招儿…
“这么急着要杀我啊，陆小六。”舒卷不担忧反而笑了起来。
手持利剑的黑衣人顿了顿，再次出剑，招式简单却势如破竹。
“舒卷，接剑！”
舒卷应声侧移几步。持剑黑衣人调转剑锋直指舒卷的手腕，也已经来不及，舒卷早已伸手握住了扔过来的剑，握着剑鞘一转，再一个侧身，避开了来剑。再拿稳手中剑时，剑已出鞘，飞速迎上黑衣人的利剑。
两剑交锋，迸发出些许火光，舒卷握剑的手腕一动，剑身诡异地转换位置，绕过黑衣人手中的剑，直插入黑衣人左肩。
随即听见一身闷哼。
抽出剑锋，舒卷挥剑向上，掀掉了黑衣人的面巾。
舒卷停下动作看着捂住肩恶狠狠瞪着自己的黑衣人，脸色十分平静。
另四位黑衣人仍旧不放弃，再次一齐挥刀砍过来。舒卷头也没回，反手一挥剑，四把刀也一并齐齐断开了。四人见剑已断，局势不妙，转身就想逃。舒卷叹了口气，两步追上去一剑刺穿那个带头老大的肩，一声凄厉的惨叫下，无人再敢动弹。
“就你们这个胆儿，还敢来杀人。”舒卷抽出剑，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雇佣你们的人也够蠢的。”
说完，舒卷便没再管这边四人，缓步走到陆小六面前。
“陆小六，多年不见，狠劲儿见长啊。”舒卷从怀中掏出一张手帕，缓慢地擦拭着剑上的鲜血，“说吧，为什么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旧事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