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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起尘 ...

  •   “苏将军。”舒卷走过去,把肉干放在酒桌上。
      苏余闲听着声儿转过头,看到舒卷明显一惊,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近来馆中事务繁多,在下实在抽不开身,没能好好接待苏将军您,实在是有愧。”
      舒卷坐在苏余闲身旁,一面嘴上说着客套话,一面心中却是理直气的反驳自己,我就是不想招待你,你要咋的。
      苏余闲看着他,嘴角更翘了几分。
      “舒先生繁忙,是我叨扰了。”苏余闲一面说,一面双手抱拳欠了欠身以作赔礼。
      “什么?为何称我先生?在下不过一介商人,当不得先生之称。”
      这一声先生叫的舒卷都忘了拦住苏余闲的赔礼,倒是让舒卷对这些天的故意躲避有些惭愧。
      “舒先生莫不是忘了,曾经…”苏余闲说了一半又停下,皱着眉不再说下去。
      “曾经?”舒卷皱着眉,“哦…”
      舒卷这才想起来,当初混迹太学时因为有位学官生了病,曾替那位学官给十几个世家小孩儿讲学来着。当时自己年少,无法服众,仅有几人叫过他先生,至于是谁,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难道苏余闲就在其中?这年纪怎么看也是跟他同龄啊。缘何称他先生?
      想不明白的舒卷索性也不再想,愣愣地看着随风飘落又被卷起的樱桃花,就像他的心,也像他的这半辈子。
      苏余闲也默契地没再提这一茬儿。
      “舒先生真是好眼光,选的这个地方如人间仙境一般。”苏余闲也看着窗外的落花,淡淡地开口。
      “……”
      “你能不能别叫我舒先生。我有名字,我叫舒卷。”舒卷非常无奈的看着苏余闲。
      “我知道,可在我心中,你永远是舒先生。”
      苏余闲的语气柔和,轻飘飘的。飘到舒卷耳中都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还是那个英姿飒爽,驰骋疆场,一身凌厉气息的苏大将军吗?该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想着想着舒卷突然笑了。
      “行了,你看我那点儿像个先生?叫我舒卷吧,我不介意你直呼我姓名。”
      “这…也行。”
      “苏将军近来可好?”舒卷自顾自地为自己斟了杯酒,看似十分随意地问,“可还有常年赶赴边疆镇守疆土?”
      “没。”
      苏余闲把自己的酒杯推到桌中央,舒卷也为他斟满了一杯酒。两人举杯轻碰,共同一饮而尽。
      “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
      苏余闲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嗯?”舒卷有些意外,暗想这事恐怕不简单,也就沉默着没敢再问。
      “舒…舒卷,你呢,你过得好吗?”
      这一问问得很认真,让舒卷有种被可怜的感觉,不舒服。
      “我?我有什么不好的?你不都看着呢。”舒卷笑着回答。心中懊恼自己干嘛要问‘过得怎么样’,别人过得怎么样干你什么事?非得问成这么尴尬的对话。
      苏余闲直愣愣地盯着他,微微泛红脸上没有了笑容,属于将军的压迫气息瞬间被释放出来。不愧是苏大将军啊。
      “苏将军,你怎么了?”苏余闲盯得舒卷心里毛毛的,“你不会…醉了吧?”
      舒卷伸手推了推他。
      “……”苏余闲甩了甩头,又站了起来,双手抱拳,“抱歉,失陪了。”
      “苏将军你没事吧。”舒卷跟着起身。
      苏余闲看起来十分正常,但舒卷又觉得他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怪,难道是因为没了往日的笑容?
      就这么看着苏余闲对自己摆了摆手,步履稳健地走出了小酒馆。直到看不见身影,舒卷才又坐下,闷闷地给自己斟上酒。
      “在想什么?”木铃见苏余闲走远了,坐到酒桌边,一面翻开一个酒杯也为自己斟酒,一面说,“作为酒馆老板,公然坐在酒桌边喝酒,你这店还怎么开啊。”
      “该怎么开就怎么开。”舒卷捻了个肉干放在嘴里,“你说这人也挺奇怪,干嘛一天天在咱们这个小酒馆待着,不是来拜访城主吗?”
      “谁说他是来拜访城主的。”木铃端着酒杯喝了口酒。
      “不是啊?”舒卷挑了下眉,“也对,城主原来的官儿肯定没他大。”
      木铃被他逗乐了,憋着笑说,“不是啊,他就是新任城主。”
      正喝了半口酒的舒卷惊得呛了一口,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怎么回事?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他吧。”难怪苏余闲刚才说再也不离开了,到了这儿自然是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这我怎么知道,这些年你也不让我打听京城的事儿。”木铃顿了顿,又继续说,“这得发生多大的事才能让他这个身份显赫的人也被调遣到咱们这个小城来啊。”
      “……”舒卷手握酒杯,烦乱的感觉一瞬间上头,“不说了,这是别人的事,咱们不用管,也管不着。”
      一面说,舒卷一面将桌上的干碟酒水收入端盘中,起身就走,“你也休息够了,干活儿吧,再懒扣你工钱。”
      木铃也跟着起身,走到柜台后替下暂时掌柜的刘小二,笑着说,“你还别说,我什么时候拿过工钱啊。”
      “……”舒卷此刻心烦意乱,不想理会木铃。
      说来舒卷也十分想不通,苏余闲显赫的的身份是众所周知的,他祖父是开国将军,父亲承袭国公,是先皇的左膀右臂。而苏余闲本人,据说他在六年前的那场大战中一人深入千军万马,拿下对方首领首级。这等身份,怎么会到这里来任职?
      放下手里的端盘,舒卷放弃了思考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走到院中给喷壶打满水开始浇花。
      今年天气真是好啊,花儿都争着开。
      看着水从壶口洒出来,滑过花瓣、枝叶,最后渗入土壤中,舒卷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隔壁小楼里发出敲打钉子的声音,这在后院中听得格外清晰,也有几个人在说话,但是对话内容听不太清,大概是在讨论重整房子的事儿。
      舒卷浇完花,放下工具便出了院门,又往山上走去。
      微凉的风吹着十分舒适,舒卷沿着小路登上山顶。山顶有一块巨石,站上巨石之后视线能够越过树枝,看到整个樱路城。
      站在这里遥望,任风吹过,这个时节的风还很凉,吹得舒卷双颊冰凉。夕阳西下,城中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又是许久,一盏盏灯又慢慢熄灭,最后只剩得几颗微小的火光,就如今日的的星辰一样。
      舒卷举起手放在嘴唇上,微微一动吹出一声口哨,口哨声散在风中,不知去向。不过多时,一只雄鹰翱翔飞来,在这座山上空盘旋。
      抬起左手臂,雄鹰靠近,停留在舒卷手臂上。
      “老朋友,好久不见了。”舒卷右手顺着雄鹰羽毛方向抚摸了着,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又是许久,舒卷喃喃自语,“算了。”
      语罢,手一抬,雄鹰又再次飞上天空,在山顶盘旋了几圈飞走了。

      天初露出鱼肚白,舒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院中,意外地发现隔壁小楼的屋后开了道门,屋后的空地上也散着些木头。这是打算围个院子常住啊。
      走近屋里一眼就看见早起的木铃正坐在桌边用早点。
      “回来了啊,吃点吗?”木铃抬眼看他。
      “不了,困了要睡觉。”舒卷转身就向酿酒屋后的住房走。
      “诶,等等。”木铃叫住他,“昨日新城主订了五十坛酒,今日得送过去为明日的正式迎客宴备着。”
      “苏余闲的迎客宴?你给我说什么,这些事儿不是一向是你打理的么。”舒卷困得眼皮儿都抬不起来,只想睡觉。
      “他还给了张宴帖。”
      “……那你安排好就去吧。”
      “……”
      舒卷挥了挥灌了铅一样的手,走到屋里倒头就睡。
      这一觉倒是睡得着实舒畅,醒来之后发现天竟然已经黑了,估摸着是一觉睡到了晚上。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舒卷想起了睡前木铃说的话。
      听木铃这话的意思,是希望自己去应宴?
      苏大将军的迎客宴,一定会有许多达官显贵应邀,邀请他去是几个意思?
      不去。
      没有躺多久,舒卷听见了公鸡叫,估摸着已经三更天了。鸡鸣声下,还有车轱辘转动发出的轻微的咯吱咯吱声儿。
      这种时候还在街上,会是什么人?
      然而很快,就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敲的还是舒卷这座小酒馆的门,真是奇了。一开始还以为是听错了,但轻微的敲门声又响起时,舒卷肯定以及确定,这就是在敲自家的门。
      他匆忙起身,走到小酒馆门后隙出条缝儿,看到门外戴着黑斗篷的人,和门外人身后的马车,厉声问,“什么人?”
      “舒…舒公子。”门外是个姑娘的声音,“是我,易云楼的霜玉。”
      易云楼与老头儿茶馆相邻,是一座卖艺不卖身的半烟花之地,这霜玉不过十五六岁,但歌喉在这樱路城是出了名的,舒卷见过几次。
      “来干什么?”舒卷问。
      “楼中的梦玉突遭怪病。素闻舒公子院中种有奇花异草,小女子斗胆想向舒公子求些药草。”
      舒卷一听这话脸都快黑了,压着声音说,“求药不去药房来我这儿?”
      “是…是老城主。”门外女子有些慌了,“是老城主让我来的,还求公子行行好,救救梦玉姐姐吧。”
      敢情是这老头儿,坑人都不带拖泥带水的。
      “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姑娘应声儿抬头。人是霜玉没错,但脸色一片惨白,可把舒卷吓得不轻。
      “你进来吧。”舒卷把门打开,给姑娘让了条道。
      “老城主可有说要取什么药?”舒卷一面说,一面带着霜玉穿过里屋来到后院。
      “老城主说如果公子肯割爱,就带一株伏霜草回去。”霜玉跟在舒卷身后,说话怯生生的。
      舒卷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老头儿这是上手就要宰他一笔的意思啊。
      不过…伏霜草?这是被下药了?
      啧,这樱路城得有多少年没发生过这种事儿了。
      “敢问梦玉姑娘现在在哪里?”舒卷走入院子,手扒开各样花枝。
      梦玉抬头看了舒卷两眼,才回答他,“在…在老城主的茶馆里。”
      “哦?”果然啊。舒卷笑了笑,弯腰摘了一把药草叶子,递给霜玉姑娘,“你回去告诉老头儿,伏霜草不是这么用的。我给你的药草你拿回去,洗净碾碎以后取汁服用。”
      接着又走了几步,摘下几朵花递给霜玉姑娘,“此花洗净后碾碎入粥熬熟,服用即可。”
      “舒公子真是厉害,酿的酒是天下一绝,还精通药理。”霜玉不由得感叹。
      舒卷笑了笑,往里屋走,“在下不过是略有所知,精通还不敢当。”
      本以为霜玉感叹了一番就会跟着一起离开,但这姑娘手捧花药低着头站在原地却一直没有动。
      “怎么了,还有事?”舒卷回过头看着他。
      “老城主说…说,如果还有什么其他事,可…可以找舒公子。”霜玉仍旧低着头,声音极轻,若不是此刻风恰好停下来,舒卷恐怕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所以,你还有什么事?”好样的老头儿,这笔麻烦帐日后得跟他好好算算。
      “我…梦玉姐姐生病,今日新任城主的迎客宴上我易云楼的那场《将军令》就无法出演了,还请公子帮帮忙。”
      “无法出演就无法出演呗。”
      说完舒卷就沉默了,虽然舒卷没听过这《将军令》,但据他耳闻这是根据苏余闲的那场名战改编的,以笛声作伴,一人作唱,演绎出生动的景象。
      这…这主角都在,戏却出了幺蛾子,好像是不怎么行。但为什么是他,这会吹笛的人这樱路城多了去了。
      “这我帮不了你,我不会吹笛。”舒卷说。
      “不,公子你会。”霜玉一只手紧抓着另一只手的手指,语气坚定。
      舒卷挑了挑眉,就这么直接被戳穿还是有点尴尬的。
      “还请公子一定要答应我。”
      “……”真是奈不过小姑娘。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吹得可不好啊,况且时间也紧,搞砸了可别怪我。”舒卷继续往前走。
      “不会的,几年前我在百果神庙山听过公子的笛声,连梦玉姐姐都要逊上公子您一筹。”霜玉跑上前跟在他身后。
      原来是偷听过自己吹笛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起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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