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栏雪》追风的射手

8、风声鹤唳江湖事（八）

　　“俗话说，先礼后兵。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各凭本事吧！”说话的不知是哪家的英雄，看着几人斟酌的模样，大喝一声便冲了上去。他这一动，所有人皆加入其中，一场混战眼见得就拉开了序幕。宁夭夭和关暮春足尖一跃，退出了混战。季岁寒和风言书对视一眼，和孟子云站到了同一战线。
　　“花宗主，我东栏只想求药，不想伤人。”关暮春冰冷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却很快就被淹没。
　　雪下得不可谓不大，而月天边渐渐显露的满月，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尽管早就听闻那月照花百年一开，且必须恰逢月圆飞雪之夜，但谁见过漫天大雪的夜晚中的满月？这样的景象让众人惊愕之后，心里越发坚定了夺取月照花的决心。此时此刻众人莫不想着：传言非虚!恐怕那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也是真的，而让众人更加心动的，却是江湖上隐隐流传的另一个说法，服下月照花，少说也得提升一甲子的功力。这样的诱惑，谁抵挡得住？心里想着，手下的招式也愈发凌厉起来，温热汩汩的鲜血，在雪地上流淌，喷洒，盛开成猩红的花。
　　“花开了!清清，快!”柳续飞解开花淡白的穴道，率先冲了出去。那一株徐徐开放的花，飘渺得不像真的。柳续飞一眼不眨地看着花叶翻飞生长，梦幻绚丽。
　　还来不及收回惊艳的目光，身后赶来的花淡白走到月照花处，四下摸索着，对柳续飞说到“把你的刀给我。”柳续飞一脸懵懂地把刀递过去，看着花淡白从根部刨出一个小匣子来，晶莹剔透，泛着寒光，表面还凝着肉眼可见的冰霜。
　　“这……这……”
　　“敛冰匣。百年前那朵月照花摘下后，便将它的枝干做成匣子埋在底下，等下一株月照花开放后摘下来放进去。如果没有它，月照花摘下来十息之内就会化为水。有了这个，便是存放百年也无碍。”花淡白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将月照花摘下来放进去合上盖子，行云流水的手速看得柳续飞不禁怀疑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千百遍。不过转念一想，花家的东西，他作为下一任家主，能知晓倒也无可厚非。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又知道了花家的一个惊天大秘密。想到这里，他的思绪不由得又飘得更远了，月照花一百年就开这么一朵，且需要这从未有人听闻过的敛冰匣才能收藏，那即便有人找到了，不也白费功夫吗？他心里想着，嘴里就问了出来。
　　花淡白告诉自己要淡定，还是开口说道“你每年都出川，跟着燕神医四处行走，难道不知道江湖上都知道月照花摘下存活不过十息，但若连根挖出，用这冻土寒冰养着，至少也能维持一月，只不过功效大打折扣而已吗？”看着花淡白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柳续飞瞬间觉得自己都快被自己蠢死了。“这……我哪里知道!再说，我行走江湖就行走江湖，谁会去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又不来偷它!”理直气壮地反驳着花淡白有生之年以来最长的一段话，柳续飞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错。
　　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他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那你们家岂不是历经可好几百年，浪费了多少月照花，才想出这个法子的!”他一脸可惜地拍着自己的大腿，直呼暴殄天物。看着花淡白僵住的脸，柳续飞顶着压力凑上前看了看敛冰匣。
　　敛冰匣此时已经恢复成普通的模样，原本的晶莹剔透和冰霜渐渐消失，变成了一个看上去简单粗糙的白木盒子的模样。柳续飞心想，这个模样，怕是扔到大街上都难得有人多瞧一眼，谁会相信里面放着天下人求之不得的月照花。
　　看着花淡白一脸淡定地将那个小盒子放进荷包里，柳续飞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清清，你不怕它被偷？山下的小毛贼很多的……”
　　成功让花淡白再次变脸后，柳续飞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说话了。晃悠着弯下腰一边捡起自己的刀一边用余光看着花淡白又将匣子收进怀里，他才说道“那我们现在，去冰河？”
　　“去玉寒川。”花淡白说着就往前走。昙居的所有机关阵法果然都已经不复存在，二人心情沉重地往玉寒川疾行。
　　玉寒川正是花家宗门所在地，此时已经血流成河。饶是花赢色武功修为天下第一，也挡不住这轮番而来的围攻，何况还有实力不容小觑的孟子云，季岁寒，风言书等人虎视眈眈。宁幺幺和关暮春对视一眼，趁众人混战时，竟径直往昙居的方向而去。花夫人心中一惊，与花赢色对视一眼，狼狈接过众人合力一击之后，却突然一声大喝“诸位，还请早早离去的好！”随着话音落下，花氏夫妇二人竟同时生受住了众人的攻击，合力打开了玉寒川阵法。
　　从昙居飞奔而来的花淡白和柳续飞顿时立在原地，脸上全是不敢置信。柳续飞无数次听盐宝说起过玉寒川阵法，那是花家最后的防线。虽然没有他见过的寒冰阶梯凶险，但是阵法一旦开启，那就意味着花家将会在江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且必须花家嫡系才能开启，将整个雪川冰封隐遁。
　　花淡白和柳续飞抬眼望向阵中，花氏夫妇死死地看着这个方向，仿佛知道两人会过来似的，阵中之人看着他们，微笑着，无声地说：快走。
　　两人明白，只怕之前那声呼喝，也是特意提醒他们的。二人遥遥叩首，三拜之后红着眼绕过玉寒川，踉踉跄跄向冰河而去。
　　与此同时，寒冰四起，流水飞雪，竟将玉寒川以内的地方渐渐冰封。宁夭夭和关暮春见势忙往回撤退，围攻的众人死伤无数，随地变幻的机关术步步致命，竟有将众人困守其中之意。照此下去，待阵法完全打开之后，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两人慌忙夺路而逃，饶是如此，也几乎九死一生。跟着出来的孟子云，季岁寒，风言书等人自不必说，也是损伤惨重。
　　“花家，到底是武林世家之首。”这是季岁寒的声音。众人沉默颔首。按理说雪川此番遭受重创，门中子弟多受其害，力量大减。且今日拦截的花氏夫妇二人，虽花赢色天下第一，但人多势猛，本以为再不济也能多出几分胜算。却不想他们连门都进不得，两败俱伤。
　　“今日以后，只怕我等在江湖上，贻笑大方了。”这是孟子云的声音。
　　“只怕江北，也无我等立足之地了。”关暮春望着山下蜂拥而来的人，其中不乏贩夫走卒，多有修士豪杰，人人脸上尽是愤恨，刚刚从阵中逃出生天的一群人，又被围追堵截。
　　“只不知这花家，何时才能恢复。”风言书一脸若有所思，深沉得不符合他的年纪模样。
　　“谁知道呢!”宁夭夭说着，轻轻绕着手中的噬魂鞭，眉眼冷淡。“暮春姐姐，我们走罢!没有月照花，还争什么!”
　　“你们难道都没发现，这川上浓重的火药味吗？”风言书貌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让众人神色齐齐一变。
　　几个人一言不发，都想到了查探到的东西。满山的黑huo药已经足够震惊，莫要说还是埋在花家眼皮子底下炸了雪川。就算联合各家都不一定做到的事情，究竟是谁？几人兀自思索着，均沉默着各回各家。只留下玉寒川处，死伤连绵。
　　“等我们找到师傅，再回来破阵。”柳续飞哑声说到。花淡白没有回应他，低着头往前走，抖落满肩的雪花。
　　冰河与往日有些不一样，历经山塌雪崩之后，模样有些不同，但并不妨碍二人找到密道。
　　阵法正在开启时，空旷的四周却突然围上一群黑衣蒙面人。为首的人背对着他们，披着一件冰蓝色的袍子，身边还有一个为他撑伞的女子，窈窕妖艳。
　　“二位公子，不如留下来陪着花家。”蓝衣人开口，那嗓音奇怪得很，仿佛是金属交织碰撞一般，又像是动物嘶吼哀鸣，总而言之，难听得很。柳续飞持刀而立，护住启阵的花淡白。“阁下既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公子，留下来，自能知晓我的模样。”那人转过身来，脸上覆着一张诡异的山神面具。
　　“云岭底下的东西，是你们埋的。”柳续飞话一出口，花淡白也跟着望过去。
　　“知道得太多，是活不长的。”戴着白狐面具的女子开口说话，声音娇媚婉转，带着魅惑。
　　“杀了罢!”蓝衣人开口，周围的黑衣人陡然冲了上来，招招致命。柳续飞应付得狼狈，还要护住分不出神的花淡白，转眼之间身上就出现了许多伤。强撑着一口气，将这些年的所学悉数倾巢而出。刀锋过处，杀气腾腾。
　　“泣露刀？”蓝衣人忽然上前，挡住了那对着柳续飞劈头而去的剑招问到“你是谁？”
　　本以为要命丧于此的柳续飞连连退开数步，回到花淡白身旁反问“对雪川如此了解，阁下会不知道我是谁吗？”
　　说着便低声询问花淡白是否开启阵法，得到肯定后，二人不动声色地向后跨了一步，眼看着就要逃出生天，蓝衣人却一剑飞来，柳续飞仓促之间将花淡白推入阵中，纵身一跃跳进冰河底下的暗流。
　　“柳续飞!”花淡白失控的声音在冰河上空响彻，随着转瞬即逝的阵法消失不见。
　　蓝衣人瞥了一眼消失的花淡白，盯着柳续飞跳下去的地方，良久，直到身边的女子问到“大人，要找吗？”
　　“不必了。”
　　一行人来无影，去无踪，顷刻就消失在这雪川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