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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声鹤唳江湖事(七) ...

  •   柳续飞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呼啸而来的巨响。他惊醒起来,望着同样迷茫的花淡白,心里没来由一阵恐慌。
      两人正待往外走时,却发现昙居已经被阵法锁了起来,凭二人现在的修为,根本闯不出去。两人还在破解着那些机关阵法的时候,花赢色来了。他一向和气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浑身散发着凛冽的萧肃。
      “阿寻,清清,你们留在这里,等月照花开了以后,带着它去找燕神医。”花赢色看着柳续飞,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期望“阿寻,记住,去找你师父。”那是一个父亲最后的请求,柳续飞不敢拒绝,他甚至不能拒绝。他连问一问的念头都不能有,他知道,他唯一能做的,是带着花淡白走,找到浮生箬,让他长命百岁。云岭的劫难,他只能看着。
      “父亲,发生了什么?”
      “清清,昙居能护着你们两日,两日后,带着月照花和阿寻从冰河走。”花赢色看着昙居中的两人,将目光落在柳续飞的身上,看着他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耳边是一阵阵山崩地裂的声音,风雪声,呼喊声,在即将天明的夜里惊天动地。
      “阿寻,你快来帮我啊!我们出去,我们得出去。”对着千变万化的阵法已经趋于束手无策的花淡白看着一动不动的柳续飞,看着夜色中无影无踪的父亲,心中没来由地茫然而又恐慌。
      “清清,我不能去。你,也不能去。”
      “为什么?柳续飞!云岭出事了!那是我的家,那是我们的家!”花淡白仿佛不认识对面这个人,他以为他会和他一起闯出去,他们应该同生共死的。未知的劫难和眼前的背叛让他失去理智。他心里百转千回,眼里空洞无措,气急之后吐出一口血来,显然是怒火攻心,心神紊乱。
      “清清,你不能出事。我也不能。”柳续飞低着头,将花淡白按在椅子上“我也不会让你出去,你就等着两天后和我一起走。”他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来情绪,冷静得让花淡白错愕。
      “你别急,我来想办法。我们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柳续飞确定花淡白已经被自己控制住以后,望着他说道“你信我。”
      花淡白冷峻的眉眼倏忽转变万千,他闭上眼,不敢相信这个同自己长大的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仿佛过去的那些年,都是笑话。可是现在,除了选择相信,他并无他法。
      柳续飞还在思考怎么联系外界的时候,就见盐宝跑了进来。这个头大身子小的孩子,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和风雪味跑了进来。他于阵法机关天赋异禀,能进来昙居,柳续飞丝毫不觉得意外。可是,这样一个浑身血迹,狼狈不堪的盐宝,是他没料到的。
      “盐宝,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柳续飞扶着满身伤的盐宝走进屋内,花淡白急切地追问着。
      “公子,他们,他们,炸了云岭,雪崩了!”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让空旷的昙居愈发幽静起来,可是盐宝的话更是让人不可思议。
      “炸山?雪崩?”柳续飞回过神来看着盐宝,希望这个平时咋咋呼呼的人能跳起来反驳自己。
      “是,下山查看的人回来说,云岭之下,埋着不计其数的黑huo药,牵一发而动全身。”盐宝又接着说“这样大的动静……加上雪崩,没有人来得及离开。”
      花淡白的错愕和茫然显得格外滑稽。名满天下的云岭花家,冰雕玉琢的雪川,那奇门遁甲,机关八卦,在轰轰烈烈的爆炸中,在人力不可违的雪崩中,显得格外可笑。
      “整个云岭之下,全是黑huo药?”柳续飞震惊地失声高问“不说黑huo药千金难求,就说这样大的工程,绝非数日几月可以办到!若非三年五载抑或更久,怎么可能!”他转头望着花淡白“况且,这么些年,是怎么避过花家的查探?云岭地理特殊,连烟花炮竹都没有,马匹也有限制,有可能发出大动静的东西绝不可能进入云岭!怎么可能在你们家眼皮子底下埋下□□!”柳续飞的话让花淡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是啊!怎么可能!百年的武林世家,享誉天下已久,莫说日夜巡逻,就说踏足云岭的武林人士,又有几人会刀剑相向。云岭向来寂静清幽,且天下事事无巨细有人定期汇报,怎么可能让这样大的隐患带来灭门之祸?让偌大一个雪川,轻易就灰飞烟灭。阴谋的气息浓烈地散发开来,他们心里意识到,有一张看不见的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织好,怕是图谋更大的东西。
      花淡白颓然地垂下眼眸,整个人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倔傲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烟火的雪川贵公子,带着无尽的嘲讽,泪流满面。
      “公子,夫人让我来告诉你和柳公子,昙居暂时不会受到影响,但是两日后,月照花盛开,我们拦不住上山的人。你们,一定要小心。”盐宝突然跪在柳续飞面前,“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头说到“柳公子,一切就靠您了。”他郑重而信任,在柳续飞坚定的视线中转眼就从昙居离开。他对机关阵法的掌握和了解,远远超过了柳续飞和花淡白的了解。
      花淡白渐渐平静下来,低着头说到“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父亲,母亲,盐宝。柳续飞,他们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花淡白的嗓音里带着无尽的惘然,他突然发现,这些年他好像被这些人圈在一个笼子里,所有人看着他一无所知。
      “清清,对不起。”我不能让你知道。
      良久的沉默。昙居内依旧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厮杀,听见无尽的哀嚎,伴随着轰隆的响声和飞舞的风雪,一丝不漏地钻进昙居。
      一天一夜,漫长寒冷。这大概是花淡白这一生,经历过的最绝望的岁月。他不能动,不能问,甚至不能知道,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那些声音,萦绕在耳边,最后被风雪淹没。柳续飞欲要封闭他的五感,花淡白闭着眼,低声祈求道“让我听着。”那样一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人,哀哀地请求着,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些。他也就真的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眼睁睁地听着那些声音,从激烈到平静,最后只剩下簌簌的风雪声,拍打着窗柩。柳续飞站在他身旁,从头到尾,二人再没说过一句话。
      “天晴了。”花淡白望着远处,雪后初晴,光芒万丈。
      “今夜月圆。”柳续飞看着阳光下的月照花,含苞欲放的花璀璨夺目,绚丽的锋芒几欲刺伤人眼。
      “走之前,我想去看看。”
      “好。”
      而云岭异变当日,山下这些天早已人满为患的客栈,也纷纷以各种渠道发出了信息。各路英雄豪杰,名门世家齐聚云岭,希望能在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中,夺取那只听说过的月照花。若是从前或者平时,自然无人敢生出这样的想法。只是此时此刻,不用脑子想也知道雪川之上,怕是自身难保。趁火打劫虽然难看,但是机会只有一次,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谁都想攥在手里。各方蠢蠢欲动,势必将这块肉啃到自己嘴里才算罢休。
      只是,所有人在听见那山崩地裂的声响时,都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崩塌的雪山仿佛将连接天地的登天梯拦腰折断,以惊涛骇浪之势瞬间冲垮一切。云岭护山阵法启动,所有人都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神圣美丽的冰川,渐渐归于地平线,在风雪中凝固,在晴空下消融。
      “怎么回事?”宁夭夭望着匆匆跑进来的胡峰,话音里没了温柔,脸上娇俏全无,冷得仿若那已经崩塌的冰山。
      “不知。打探的人没有消息,我们也进不去云岭,花家开启了护山阵,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陆续抵达云岭的世家,也收到了相同的回复。
      除了宁夭夭,辋水风家,中原季氏,流风谷孟家,都不约而同地派出了门中子弟,试图强行破解阵法。宁夭夭当机立断,随即命人传信关暮春,两日之后的月照花,东栏势在必得。
      太阳升起又落下,夜幕徐徐拉开,灾难降临。
      当片片的雪花纷纷扬扬飞洒起来的时候,雪川之上的众人明白,真正的灾难,来了。
      火药的威力巨大,雪崩的后果不容置疑,但花家在此盘踞百年,既然清楚此地的特殊,就绝无可能毫无准备。可是死伤惨重,元气大伤,没有时间修养,大概只能成为砧板上的肉。尤其此时此刻,或许是天不佑花家。恰逢月照花十年一遇的出世,遭逢巨变的花家,给了天下英豪趁机而入的机会。花赢色不由想着:若是……若不是……便是大开方便之门,任人抢夺也无妨。凭他们争抢,生死不论,花家完全可以作壁上观。可是偏偏今年,不可以。他望着月照花的方向,莹莹的光华已经快要穿透雪霭,离盛开的时间不远。他现在只希望那两个人,一定要护住月照花,一定要逃出去。不过,若是护不住,也无妨。这是花家的命,只是可惜了阿寻。那样好的一个孩子,他本该惊才绝艳的,若是守不住,或许也好。
      花赢色回过神环顾着一片惨淡的雪川,看着温婉的夫人,只能拍拍她的手,二人并肩站在宗门前面,看着远处渐渐靠近人群,慢慢坚定了神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盼着给那两个孩子挣得一线生机,哪怕最后,有一个人能离开,也好。
      一轮明月在飞扬的大雪中挂上天空的时候,护山阵破。为首的关暮春一袭鹅黄衫衣,清冷孤傲,她吹着蓝玉箫踏空而来,恍若天外来客。
      “东栏使者,关暮春前来求药。”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宁夭夭也笑嘻嘻地现出身来“莫怪我们趁火打劫,后面的恶鬼,可比我们凶得多呢!”
      “二位姑娘,今夜来的,谁不诚心?”说话的是一个带着白玉冠的年轻人,一双桃花眼潋滟多情,笑起来格外风流。
      “花宗主,中原季家,前来拜会。”说话的是个看起来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语毕又对着前面的两拨人拱了拱手,俯身又道“季岁寒,见过诸位。”
      他话音刚落,宁夭夭瞥了一眼他身后,又笑道“这辋水风家,怎地还躲在季家不出来见人呢?可是怕羞怎地?”
      一个看起来半大的孩子摸着头站出来,腼腆地笑着冲众人作揖解释道“辋水风言书见过诸位。”顿了顿,又说到“小子不过是跟着过来看看热闹,诸位不必在意。”
      “风贤弟,这热闹,可不是谁都能看的。”孟子云笑了笑,回头正儿八经的对着花氏夫妻行礼,说到“小子本是受家门之命,前来观礼的,只如今……还望伯父伯母能进一步叙话。”
      “呵呵,孟公子,这怕不大好吧!”宁夭夭望着这满场心思各异的众人,又慢悠悠地开口。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微妙。
      “护山阵已破,诸位的来意,你我心知肚明。但是,我花赢色在此,月照花在我身后,尔等尽可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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