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浮生(三) ...
-
眼见得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而裴佚也在自己日渐增长的厨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着,柳续飞不禁越发惆怅起来。想起花淡白,想起燕奉其,一颗心七上八下。柳续飞看着满山的云雾,感觉自己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裴兄,你近来可有发现?”
“唔,是有一些。”裴佚惆怅地往后一靠,在柳续飞期待的眼神下继续面不改色地说:“山鸡不太好吃。我想换换口味。”
柳续飞现在只忙着翻白眼,已经顾不上吐槽眼前这个看起来风光霁月实则神经兮兮的人了。虽然如此,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吃多了,有些腻。要不我今日同你前去,看看有没有别的?”柳续飞瞬间来了精神,天知道他在裴佚的压迫之下,日常围着这灶前灶后转悠,已经很久不曾出过门了。
如果你要说,这么大个人,武艺高强天资聪颖,就算去了裴佚又待何如?对不起,柳续飞说,一来打不过,二来作者自己也不知道。总之一句话,人设不能崩!那还能怎么办?就这么着呗!还能咋地。
柳续飞成功地得到了上山的权利。用裴佚的话说,这山里他已经熟透了,也压根儿没摸着这阵法的边,带上柳续飞说不得还能有点新发现。他其实也很想下山的,这山里的东西,真不是人吃的。哦,柳续飞做的除外。裴佚心里吐槽着,温柔和煦的脸上端的看起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柳续飞一边爬着坡,看着不费吹灰之力就上去了,还一派仙风道骨的裴佚小声嘀咕:“这装模作样给谁看呢?满山里也没个活人,还能勾引出来个山精鬼怪不成!”不料连日来积攒的愤怨过多,一不小心就大声了些,力道也就大了,手里拽着的草忽然就被扯断,整个人咕噜咕噜就滚了下去。
平日里看着山势错综复杂,地上枝蔓横斜,这滚起来才发现,咋这么开阔?咋这么陡?咋这,还有停不下来的意思了呢?柳续飞一路狂喊大叫,大概是被这段时间的伙夫生活摧残得忘记了自己会武这件事情,所以当好不容易滚到坡底的柳续飞看见轻功好像很好,早等在此处的裴佚时,忧郁的少年终于红了脸。
“柳续飞,你真的是,在花家学艺的么?”这话问得扎心,却让柳续飞虎躯一震,心神大震。
“你……你究竟是谁?”自己是燕奉其的弟子在江湖上近年来已经不是秘密,但是师徒二人与花家交好,且自己学艺花家的事情,这天下不应该有人知道才是。柳续飞一瞬间警惕起来,将近来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理了个遍,也依旧一头雾水。顾不得自己又添新伤,抱着刀站起来望着似笑非笑的裴佚,柳续飞心头一阵犹疑。
“我?我当然是裴佚。”看了一眼浑身是刺,眼神犀利的柳续飞,裴佚不由有些想笑。这咋咋呼呼的人认真起来,倒也似模似样的。
“你不必在意,这天下事,我不知道的,还真没有多少。”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他一脸遗憾地说道:“说到我不确定的,眼下倒是有一件。”裴佚看了一眼柳续飞,问道:“花家那位公子,命数几何?”他说着便转身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原本我还有些疑惑。但见了你,我大概是明白了。”
柳续飞握紧手中的刀,心思百转千回。裴佚的话,原本他不尽相信。可是听到花淡白的部分,他知道,这个人是真的知道,他甚至知道自己于花淡白而言,意味着什么。心里一紧,突然想起了什么。尽知天下事的人,江湖上无外乎那么一个人。
“一株雪。”柳续飞没有抬头,也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地,声音坚定不容置疑。
裴佚站住脚,回头望着柳续飞,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和装扮,此时愈发的清晰起来。
“柳公子,好眼力。”裴佚一开口,绝对能把人气死。
柳续飞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势瞬间就被泼灭,他抱着刀,抬着头,神色冷淡地说:“人人都说东栏主人体弱多病不会武,足智多谋好脾性。现下看来,武林同道对东君所知大误。”
“呵!你既说人人都说,可听我自己说过了?”裴佚看着柳续飞顶着一脸的青紫,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打鸣的公鸡一般雄赳赳气昂昂不可一世的样子,眼角抽了抽,忍不住说到:“我还听闻江湖人人都称燕神医的弟子钟灵毓秀,天资聪颖,尤其是面容,听说还自诩赛潘安的,如今看来,也是大误。”裴佚说完,抱着剑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满脸震惊的柳续飞。他恍惚想起,他第一次和师傅游历途中,遇见了一个姐姐,长得十分标志,还送了他糖葫芦,他当时就立志此生非她不娶。得知人家已有夫婿后,不依不饶地哭闹。他那时年纪小,非说自己赛潘安,还硬要和人家的夫婿比一比。那姐姐哭笑不得,真就摆起了擂台让两人比试。从那以后,师傅就勒令他以后行走江湖,不能说出师承何人。这件事情,除了当事人,并无人知晓。这裴佚,怎么知道的。柳续飞红着脸,想要上前问个究竟。一番你来我往之后,不堪其烦的裴佚冷冷地对他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很有智者风范地总结了一句:“这天下的事,但凡发生过,便总会留下痕迹。”
柳续飞头疼一阵之后,猛然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他怒气冲冲地问道:“你既没病,怎还去花家求药?”
“求药?”裴佚一脸疑惑地看着柳续飞,神色肃穆地说道:“我从未派人去过云岭。”
“怎么可能!”柳续飞抱着的双手一下子放开,大声说道:“我刚到云岭,就遇见了那宁夭夭,回到川中,花家伯母也说东栏前来求药。”柳续飞激动地说着,用发红的眼睛盯着裴佚,好像要看出什么来。他凉凉地说道:“且花家巨变之夜,玉寒川锁之时,你手下那位使者也在。”
“你是说关暮春?”裴佚终于收起眼里的疑惑,定定地看着柳续飞,仿佛要将人看出个洞来。
两人互相打量着,思索着对方话里的真假,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起来。
良久,裴佚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三年,并未在塞外东栏。”
柳续飞嗤笑道:“任凭你一张嘴就说,谁知道?”
“只关暮春一人。”
柳续飞的不屑越发明显,对裴佚也没了好脸色。
想着柳续飞先前的话,裴佚也了然地没有再开口。如果说东栏求药这件事情有异,那关暮春的出现就铁板钉钉。且世人都知道一株雪体弱多病,连理由都现成得让人不得不信。
向来算无遗策的东栏主人,此时也不得不哭笑着解释到:“你既说求药,必是求的那月照花。可是你也见了,我这样子,看着像是需要求医问药的吗?”
“那月照花还有使人功力增长的功效呢!谁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柳续飞气鼓鼓地说着,实则心里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念头。裴佚的话不可信,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他懵懂中那股奇怪的念头又浮现出来:好像有一张大网,慢慢地朝众人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难得的没有呛起来。裴佚自顾自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柳续飞望着他,也有瞬间的迷惑:难道这人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这念头一起来,心里便再也放不下去。想不出来头绪,他便不再纠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出去。
“柳续飞,你说夭夭和关暮春都在云岭,花家发生了什么?”
听到裴佚的话,柳续飞才想起,这人先前似乎说过,他比自己早了四五日到的洛望溪。这样算起来,花家发生的事,他确实应该不知道。
简单将之前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之后,柳续飞满心沉重,裴佚一脸若有所思。
“你是说,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用数年的谋划逼得花家不得不自封山门,而巨变之夜,月照花开,其余世家,天下英豪,齐聚云岭?”裴佚负着手,站定下来望着远处连绵的云雾说到。
“先不说众人怎么知道那天月照花要开,单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就显得尤为可疑。”裴佚的话让柳续飞一个激灵,他猛然想到,若说是为花淡白的冠礼而来,花家在江湖上本就神秘,人们连有没有花淡白这个人都不确定,怎么会突然就天下皆知?
看着柳续飞的模样,裴佚问出了声。思索再三,柳续飞将自己的怀疑模糊地提了提。眼见裴佚所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
“不对!完全不对!你说众人是去抢夺月照花的,可是月照花有没有不确定,月照花生在何地不确定,月照花是何模样除了花家人谁知道?”柳续飞还来不及思考,裴佚又问道:“你说过,众人是在护山阵破之后才进得雪川,那这阵,是何人所破?”不等柳续飞说话,裴佚又说道:“月照花肯定还在吧?”
柳续飞嗫嚅着,模模糊糊应了一声,并未答话,裴佚也并未追问。
柳续飞在裴佚抽丝剥茧的疑问中,已经模糊有了些想法。这些事其实过段时间自己也能发现,不过当时情况过于特殊,这段时间也不敢回想,所以这些蛛丝马迹并未察觉。可此时被裴佚点醒,犹如当头棒喝。
“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其余世家,到底为何出现在雪川。”裴佚神色冷淡,眼眸里一片冰冷。关暮春既然出现,东栏不可能置身事外。
“所言极是,而且当日出现的,都是在各家举足轻重的人物。”
两人心头此时都浮现出了同一个念头:这江湖,怕是又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