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鹿池溪

5、魂魄筑心，战力无穷

　　宋潋一个人走在前头，洛渊在后面像个小孩子一样看着买来的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宋潋看他这个样子，心情更加烦闷，不由得又走得快了一些，不料身边突然一阵疾风，宋潋感觉自己被扯了出去，又在顷刻之间被扯了回来，几番下来之后头都昏了，等他定了神，发现自己正被洛渊抱在怀里，他神色紧张，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幻化出了一把巨大的戟。

　　“好不容易打听到你下凡历劫，我怎么会放过你！你斩我手臂之仇，我要你的命来还！！”

　　说话的正是魔界之王，被砍断的手臂已经接上槐树的精魄，成了可以伸展的藤蔓枝丫；即使洛渊使用了障眼之法顶替了宋潋的脸，可那也只不过是骗骗凡人的小把戏，又怎能瞒得过他的眼！

　　洛渊斗了几个回合，脸色越来越差。他只好放下宋潋，给他变了回来，低声嘱咐他快些回家，他设了结界，妖魔一时半会攻不进来。

　　“想跑？没那么容易！”魔王扬起新的手臂，藤蔓瞬间缠绕上宋潋，勒得他喘不过气。

　　洛渊双手紧握骨节泛白，死死地盯着被卷上枝蔓的宋潋。从未有过的情绪蔓延到了四支百骸，从他有了神识开始，跟随他的就只有杀戮二字，从未有过妥协和牵绊，就算是敌人虏获了仙人，他也会拿起斩天戟毫不犹豫的穿透仙人的胸腹再贯穿敌人，为什么要有怜悯，这样不是最快捷的方法么，能死在斩天戟下的，不管是仙人还是妖魔，都应该感恩。

　　而现在，看着不断挣扎的宋潋，洛渊觉得从未有过跳动的心房渗出苦涩的情绪，斩天戟在手上却一动不动。他想要救他，可他现在又有了从未感受过的无力。

　　不是他不肯使出全力和魔王一斗，只是他是天地间炼化出来的神仙，本来就没有心，在仙界还好，在人界没有心只能靠着术法支撑，若是和魔王硬拼，没有心的支撑，术法根本没办法施展完全，很有可能打不过魔王。

　　洛渊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宋潋，缺失了心的胸口，空洞感越来越大，仙术也支撑不了多久，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他有些心情复杂和不知所措。

　　“哈哈哈恰，看来这个人对你来讲也不甚重要，都快死了你都没有动作。”魔王毫不留情地用力将宋潋直接摔了下来，“那我就把你当做我新手的第一个魂魄祭奠！！”说着就要施展招式，洛渊应付得狼狈。

　　宋潋躺在树边喘气，疼痛传遍四肢百骸，嘴角不断流着鲜血，将胸前的衣衫都浸湿了一大片，他本就是区区一介凡人，又怎能扛得住魔王的戾气呢。

　　洛渊红润的嘴唇变得惨白，嘴角流出的鲜血又染红了这份惨白，扭过头看着躺在树下奄奄一息的宋潋，露出了一个过于惨淡的笑容：“看来这次我是回不去了。”

　　宋潋看得内心焦急，想张口将他喊过来，却怎么都出不了声，一张口嗓子里便满是血腥味，只能睁着眼巴巴躺着的在那远远的看着他，眼角一片湿润，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死亡。

　　土地公公在宋潋的脚边出现，显然是被这一仙一魔的战斗弄得头昏眼花半天都没站稳，好不容易定神了却又被躺在旁边嘴角流血的宋潋给吓了一跳。

　　“小公子，你怎么搞成现在这副样子了？”之前给他修房子的时候见他还好好，如今却这般……唉！土地公公有些一言难尽，只拿着拐杖步履蹒珊的朝宋潋走近了些。

　　“土地……公公，你……你……也是神仙……一定知道怎么……帮洛渊的对不对？”宋潋紧皱着眉头，费力的每说一句话就感觉嗓子像被刀子划开了一般生疼，声音粗哑像八十老翁，完全没了之前少年该有的生动与磁性，估计是刚才被魔王的藤蔓伤到喉咙了。

　　土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有些无奈道：“洛渊大人没有心，在人界用法术维持，一旦打斗力汽不能全用，定是打不过魔王的。”

　　宋潋一听到连土地都说洛渊打不过魔王立马急了起来，因为太急胸口猛的一疼，宋潋疼的吸了凉气，眼睛里的泪花直接落了下来，他拼尽力气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他越挣扎越是没有力气，五脏六腑更是疼的厉害。

　　“小公子你可千万不要乱动啊！”土地公公赶紧伸出手将他重新的放躺了下去，“看你这样子像是内伤，内伤是最难医治的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否则再伤了根本，那小命可就没了。”

　　“那……要怎么办才能有心！”宋潋看着远处已经渐渐处于下风的洛渊，月白色的衣袍上已沾满血迹，刚才还乐呵呵的穿着那身新衣服，现下却是狼狈不堪，头发凌乱。

　　“我听说书的讲……要什么人类的魂魄什么术法炼制七七四十九……”

　　语未说完就被土地直接打断了：“你以后还是少看点人间的折子戏，说书的又不是神仙，他怎么知道！只要有血肉的就可以当心。”

　　“只要有血肉的……就可以当心……”宋潋沉思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便一脸急切道：“我……我可以……有血肉的就可当心……我是凡人啊，有……血有肉的……凡人！”

　　因为太过着急，宋潋又吐了口血，他现在什么也不想管了，看这个样子他应该离死也不远了，死了更好他也不用活的那么辛苦了。他这个天煞孤星死了，村里的人就可以放心了吧。

　　虽然洛渊真的很讨厌！但也要谢谢他这段日子的照顾，让他吃了那么多好吃的美味，穿了那么多好看的衣服，也都死而无憾了，如今的这条命，全当报答他的恩惠吧，从此以后两不相欠，他当他的逍遥神仙，他当他的孤魂野鬼，岂不更好！

　　“还等什么！快把我变成他的心啊！”宋潋看着洛渊踉跄的步伐，双手不由自主的紧握着骨节泛白，真的是为他捏了一把汗。

　　土地看了眼宋潋，又捋了捋自己白苍苍的胡须，担忧道：“只是……有个问题……”

　　宋潋见土地老头一直磨磨唧唧的，没完没了，感觉自己不是被疼死，就是被他给气死了，就越发的忍不住发起脾气来：“你有什么话……能一起说完吗！还有什么问题！！咳咳…………”

　　宋潋一生气就牵扯到了全身，一时怒火攻心，不停的咳着血。

　　“只是你必须是他神识里最为在意的人，洛渊大人没有心但有神识，若你不是他神识中最在意的那个人，凡人之躯强行入仙人之体便会魂飞魄散！”土地一口气向宋潋讲明了因由，年纪大了，气血不足，这口气差点没憋死他。

　　魂飞魄散吗？看来他连孤魂野鬼都没有资格去当了。

　　“我愿意一试。”宋潋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土地的一片衣角，坚定地说，“我宁愿魂飞魄散！赌一场又没什么关系，反正我是凡人，也活不长……倒还不如趁现在就做点什么，也好为自己积些阴德。”

　　有心是什么感觉？

　　斩天戟兴奋地翁翁直响，那种在天界为了得到众仙赞扬而打的战役的感觉又回来了，身上天地间赋予的血液滚烫沸腾。

　　那种看到宋潋胸前满是鲜血，紧闭双眸的一动不动安静的靠在梨树下的感觉又是什么，宋潋的样子一直在他面前循环往复地播放，生气时的样子、高兴时的样子、女装时的样子、脸红时的样子……

　　胸口处扑通扑通地跳动着，这种感觉，陌生得不好不坏。

　　宋潋，宋潋…………

　　斩天戟准确地戳穿了魔王的手臂，魔王愣在那里，大喊：“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没有心！怎么做到的……你若是有心……又不是凡人真心……怎么会……”

　　斩天戟直插魔王的心口，魔王被斩天戟上沸腾的血液烫到魂魄，来不及过多的挣扎便瞬间魂飞魄散了。

　　洛渊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血，昏死过去。土地赶紧从暗处出来，把宋潋从洛渊的胸口拽出，可还是迟了，宋潋的一魂一魄留在了洛渊的体内，被他的仙法困住融入血脉，永远都出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