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华》鹿池溪

4、姻缘庙，善缘仙

　　村子上的月老庙换了牌子，塑了一个没听过的神仙相，坐姿不雅，笑得轻佻，村上的少男少女们都望而却步。

　　宋潋站在庙内看着门可罗雀的庙口，建议道：“要不我出去帮你宣传宣传说这庙求姻缘很灵？”

　　洛渊立刻反对：“你？算了吧，你连个姑娘都没有，要出去宣传的话还不毁了我善缘仙的名号，除非……”

　　还善缘仙呢！听得宋潋直翻白眼，也不知道是哪里想的名字，真难听！看着洛渊许久不说话，盯着他坏笑，宋潋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防备地说：“你又想干嘛？”

　　不消片刻，全村的人都知道了穷小子宋潋在烟缘庙求仙就找到了一位美娇娘，听说还是位大户人家的女儿，出手可是相当的阔绰，还去集市上买了好多东西送给他。不到晚上，姻缘庙就香火旺盛了。

　　洛渊坐在和自己七分像的泥塑面前，摸着光洁的下巴笑得开心。

　　这回到是轮到宋潋郁闷了，看着身上艳丽的女装，再看看前面那人顶着自己的脸笑的正欢，便很是气恼：“喂！你快把我给变回来！！”

　　“我有名字的。”话音刚落，只见洛渊纵身一跃便飞到了贡台之上，在上面坐了下来，两只腿搭拉了下来，悠哉悠哉的轻晃着，抬手摸了摸脸，轻笑道：“不换！我挺喜欢这张脸的，再说了，我一代战神怎么可以变成姑娘呢，而且你这样真的挺好看的。”

　　“你顶着我的脸，又让我扮姑娘这算什么呢？”宋潋看着箱子里快要满出来的香油钱，对这个神仙的印象真越走越偏，不满道：“哪有你这神仙啊，简直就是顶着月老的名头招摇撞骗罢了，你就是……”

　　话未说完，宋潋只觉身子一轻，竟腾空而起的往洛渊身边飞去。

　　“我是什么？”洛渊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这一抱才发现宋潋竟比想象中还要瘦，平常穿着宽大的衣袍不容易看出来，这才感觉他浑身上下只能摸到骨头没有多少肉。

　　宋潋原本想说他就是个骗子！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吓的不轻，便也不敢再说了。

　　看着眼前这张自己的脸，越看越别扭，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你们神仙都是这么随便的吗？仗着自己有法术就可以乱欺负人的吗？！”

　　“都是大男人的，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看着宋潋红透的脸，现下他变成了姑娘这脸一红，更多了几分女儿家特有的娇艳，洛渊抱着他笑的更欢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还真像个小姑娘，在凡间我不能动杀念，但施点小法术还是可以的。”

　　宋潋趁他说话的时候不注意，便一把挣脱了他的怀抱，从贡台上跳了下来，整了整有些微皱的衣裙，抬头看着他，“你答应我的，要给阿燕找个如意郎君，希望你不要食言。”

　　“我知道了，这不是天天给她瞅着的嘛。”洛渊低着头冲他笑笑，随后便轻盈一跃跳了下来，走到钱箱边，“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招摇撞骗吧，我还是挺有当月老的料子的，今天不是撮合了好几对吗，我倒是帮月老添了不少的功德，你看看这些钱是你光靠卖药材就能挣来的吗？”

　　宋潋看着那被钱塞的满满的箱子，一时沉默了，那些钱估计他卖几年的药材都很难凑够吧，他很穷，穷的吃不饱，穿不起，更娶不起媳妇，所以他从来没有恳求过月老能够赐给他一段羡煞旁人的良缘，害怕亏待了人家姑娘，自己的良心上也过不去，也许这一生他都要一个人孤独终老了吧。

　　见宋潋一声不吭的站在那，洛渊走过来突然拉住了他的手，高兴道：“别多想了，带上香火钱，我们去买好吃好喝好穿的！”

　　啥？神仙难道都把庙里的香火钱干这个用了吗？

　　想归想，宋潋还是乖乖的把香火钱都放进了洛渊的乾坤袋里，跟在他屁股后面出门潇洒去了。

　　牛肉干、糖葫芦、煎饼果子、糖醋桂鱼……

　　这些都是宋潋平常极少吃过的美味，他一般都会买些实惠并且能够填胞肚子的东西，比如馒头，包子，既便宜又能止饿，一举两得多好。

　　洛渊又给阿燕捎带了一些牛乳和步摇玉镯之类的首饰；说是阿燕本来生的就丑，再不好好打扮一下就凭他有十张嘴去给她拉线说媒，她也很难嫁出去了，一个女孩子家家黑成那个样子，多喝点牛乳可以美白，喝不完的那就用来泡澡。

　　“宋潋公子，你还真是找了个美娇娘，我家那小子也去庙里求了签，还给了好多香火钱，也希望能找个像你娘子这般貌美贤良的女子。”卖牛乳的牛场老板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洛渊伸出手很自然的一把搂住了宋潋的肩膀，全然一副如胶似漆的样子，笑眯眯的说道：“要是再找像我娘子这般的人怕是不能了，因为我娘子是独一无二的。”

　　宋潋掏钱的手顿了顿，看着那人顶着自己的脸丝毫无所顾忌，还当着自己的面在这胡言乱语，他有一种冲动可以直接向牛场老板说他现在收到的钱很有可能就是他儿子当时投进去的香火钱吗！

　　“不过，你家儿子找个贤惠能干的姑娘应该是没问题的。不知道你们家境如何？我和月老倒是熟些说不定可以帮你们家儿子讨门好亲事呢。”

　　“真的吗？”牛场老板半信半疑的看着洛渊。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找到我娘子这般标志的美人儿啊！”说着洛渊仗着身强力壮，不由分说的直接就将宋潋拉进怀里了，一只手将宋潋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宠溺一般的轻轻拍了拍，继续冲那老板忽悠道：“你看我家娘子多喜欢我啊，快给我说说你儿子长什么样？品行好不好？也好让我在月老面前美言几句！”

　　如果牛场老板要是多细心观察一定能看到宋潋翻出天际的白眼，难道这年头流行神仙下凡耍流氓吗？

　　洛渊和牛场老板说了多长时间的话，宋潋就被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搂了多久。

　　“不过，都是你家娘子付钱，宋潋公子也不体谅体谅？”最后牛场老板玩笑道。

　　洛渊这才松手放开了宋潋，正色道：“我家的财钱都是娘子在管，我出门花些酒钱还要申请，这出门买东西，娘子也跟着管得紧呢！”

　　牛场老板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害得宋潋百口莫辩，干脆转身走了，听着洛渊在身后吩咐老板将东西送到自己家里，心中莫名的有些难过。

　　“怎么了？”洛渊跑到宋潋的身旁，和他并肩一起走着，扭头看了看宋潋的脸色，打趣道：“不会是生气了吧？”

　　“谁是你娘子啊！我明明是男的好不好，我的清白都被你给毁了！！你们神仙都这么耍流氓的吗？！”宋潋扭头瞪着眼气鼓鼓的看着他。

　　洛渊看着他那个受气的样，“噗嗤”一声没忍住就笑了出来，之前被他气的无话可说，现在终于轮到他了，怎能不高兴！

　　“其他的流不流氓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挺流氓的，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在凡间总要花银子的，这钱来的可比你卖药材快多了，怪不得之前在天庭看月老那小老头越来越胖了呢，原来吃的都是香油钱啊。”洛渊心情很好地摸着自己缎面的衣裳，以前总是穿黑色铁甲玄衣打仗，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穿上月白色了，看其他仙人穿这种颜色玉树临风，其实他自己心中也很羡慕，也不知道他们见到自己这个样子会有什么反应。

　　“洛渊，你会回天上的对吗？”宋潋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脸认真的看着身旁的洛渊。

　　街上川流不流人群马车，路边不停叫卖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只剩下街心中洛渊和宋潋面对面的站着，远远看去真像是含情脉脉，两两相望。

　　“洛渊，你会回天上的对吗？”宋潋开口重新问道。

　　“是啊。”洛渊不明所以的冲宋潋笑笑，他明明没有心，没法去感受他的那种心情，只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他的落寞。

　　宋潋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朝前面继续走着，也不管洛渊听没听到就直接开口道：“你是神仙，那你知道我的寿命吗？”

　　“为什么这么问？”洛渊很是疑惑道。

　　“你知道吗，一开始我是不相信这个世上会有神仙的存在，如果有的话他又怎么能听不到我的乞求呢？”宋潋停了停，又继续道：“说实话，你是村子里除了阿燕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了，他们都认为我是灾星，天煞孤星，没有人能和我走到一起，因为和我最亲近的人都一个个的都与我相继离去了，我的父母，我的朋友，他们都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就连我都认为我自己是个不祥的人。”

　　“我可以陪你到死啊，反正凡人寿命那么短，我是神仙你又克不死我。”洛渊不假思索地说道。

　　宋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我要是慢慢变老呢？你还那么年轻！”

　　“你刚刚是吹了邪风失忆了还是怎么了？”洛渊奇怪地看着她，“我可是神仙啊，我自然有障眼之术陪你变老，而且你不是还希望看到阿燕能嫁个好人家的吗？”

　　宋潋低着头不说话，洛渊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却被他本能的躲开了，可如玉般冰凉的触感却一直留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