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辉》一叶竹天

20、婚礼遍地雪花毯 除夕天降烟花雨

　　婚礼当天，天气突然变了。雪从一大早就开始下个不停，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的从空中飘撒下来，铺得满天满地都是。
　　只有一乘花轿等在宫门外，再无他人。这样安静的喜事我还是第一次见。
　　亲手为昭燕盖上喜帕，鲜艳的红色刺疼了我的双眼，几欲流下泪来。“妹妹，往后你可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啊！”她的手上尽是汗水，冰冷冰冷的沁着我得心。抽出被她紧握住的手，将苹果放在她手心中让她握紧。“岁岁平安，”低声念叨一句，却发现此时连祝福都如此的软弱无力。
　　轻轻抚着她出了门，随着喜娘的一声高喊，昭燕被扶上了轿。漫天雪花中，这片红色瞬间消失无踪。
　　“姐姐，”一旁的兰蕙许是看出我的难过，忙过来拉住我的手。“我们进去吧！” 两人手心都是冰凉冰凉的，就如同此时心中的温度一样。
　　还没进内堂便听见剧烈的咳嗽声，旋开暖帘进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角四个火盆，熊熊的烧着，印得屋里人个个满脸通红。只一人面色依然惨白的紧。“安倩姐，都咳成这样了，好歹叫太医来看看吧。”我焦急的说了一句。和兰蕙径直到桌前坐下。“早就看过了，药一直没断，就是不见好。”安倩说着，又咳起来。
　　“莫不是太医的问题，可有换一位再给看看？是哪位太医开的方子？”我一急许多问题便出了口。安倩不及开口，倒茶进来的春桃张口就接上嘴：“早跟姑姑说过这话了，她偏生不听。只说是自己身子的问题，每次还是佟太医来请脉。”
　　“可是那位总是板着脸的佟昊清，佟太医么？”我啜了口茶，接着又道“这位佟太医我见过，医术确实了的。只是跟我们永和宫那位爷一样，真真儿一个铁面神二世！”一句话出口说的三人都笑了。
　　“妤宁姑娘，这你可就错了。这宫里的人都是两面三刀的能手，那张脸啊，只是摆给我们这些下人看的。”春桃听我这么一说，不禁反驳道。“怎么看都不像的！上次姐姐和昭燕也是请他来看的，都没笑过。低头写了方子，一语不发就走了人。”兰蕙也在一边疑惑的说。
　　“那都是面儿上的。见了真的主子还不定什么样呢？”春桃话一出口，安倩的脸色陡的暗了下来，只一瞬却又恢复如常，我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有数。可是春桃却没察觉，依旧絮絮的说着：“这么年轻就深得各位主子的喜爱。指名道姓的要他伺候的可在少数？还不知道背后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春桃，从哪儿学得在人前嚼舌根子了？你的活干完了吗？当着我的面都敢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安倩突然发话，吓了春桃一跳，忙住了口默然退了出去。“宫中这些事，听听也就算了。别人怎样犯碍不着自己什么事。”安倩眼见春桃退了出去，叹了口气，忽对着我和兰蕙来了这么一句。
　　我看一眼她，这一刻，脸色显得越发苍白，几乎没了血色，只一劲儿的喘着气。其中心思谁又看不出来呢，那位佟太医倒也是一表人材，只是这条路安倩要走起来也确实不易。
　　我忙将桌上水送到她手中：“不要动怒，这身子你还生着闲气做甚？慢慢教就是了，也不气在这一会儿嘛！”好一会，安倩才缓过劲儿来，一眼瞅见我手上的手套：“别人送的？”
　　我轻轻摩挲一下，叹口气：“是十三阿哥。”她默然点点头，冥神想了会儿子，忽又说道：“只可惜十三阿哥尚在孝期内。。。。。。不然你也可以安心了。”安心？脑中忽的闪过这个词。
　　“安倩姐，要想安心，怕是永远都不可能的。”昭燕嫁了，可以安心了吗？又盼着兰蕙可以嫁个好人家。如倒是兰蕙也嫁了，可以安心了吗？几年内找到了姐姐，大事解决，可以安心了吗？
　　心中的担心不能告诉任何人，怎么会有人懂得我的痛苦呢？一切的事，自己都知道却又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发生的心情。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摇摇头，苦笑两声，无言以对。
　　“姐姐，别担心。你一定可以找到的。”兰蕙以为我担心的这件事忙安慰道。我看着她点点头，却不道破。兰蕙，你哪里知道，姐姐担心的决不止这啊！

　　打从储秀宫回来，日子便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关，腊月三十。晚上皇上在乾清宫赐宴，德妃自然是要去的。点了我和元兰去伺候，惹得可兰嫉妒连连，巴巴的说要给我好好打扮打扮，免得丢了永和宫的脸。
　　“我看着这样穿就行了，哪有那么多讲究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我冲在一边忙活得可兰说。“那哪儿成，平时你不修边幅我也就不说了。这次可是要陪德主子去赴宴！哪能这么照旧了事儿的！过来，把这钗戴上看看。”
　　转身，却不见我的人，她惊得四处张望，却发现我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不禁大叫了一声：“好哇，你今儿跑一个试试！汇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她不叫倒好这一叫，反而激得我见一样的冲了出去。
　　“可兰姐，主子说了，让我们早点去候着。再不走就迟了。等回来了，妤宁给你赔罪不成么？”边说边就出了二门，把可兰的咆哮甩在了身后。整整被她折腾了一下午，现在不走，更待何时呢？
　　半路遇见了元兰，两人一起伺候了德妃更衣梳妆。天刚擦黑，便到乾清宫的一个偏殿等着开宴。满屋子的嫔妃福晋，格格宫女，现在才明白为何可兰怕我丢了德主子的脸。一屋子的女人，个个花枝招展的暗地比试着。
　　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想着要把别的宫里的给比下去。外面看着，个个和和气气的聊着天，实际内里多少话带着刺，多少眼神带着毒。尔虞我诈，阳奉阴违，不过如此吧。
　　“十四侧福晋到！”外面公公保名声又起。棉帘被掀开，昭燕一身荣装进到屋内。把披风退了，便开始请安做福，满屋子都是长辈，一个挨着一个的蹲福请安。眼巴巴看着她，却无法说上话。身份，成了最大的障碍。
　　墙角的自鸣钟敲过八下，一位公公来请各为主子入席，一大堆人鱼贯而入，又涌向正殿。偌大的店堂内，两边一字排开十几桌，一色相同菜式。起先，阿哥入座左手第一桌，接着嫔妃入座右手第一桌，在依等级是格格，福晋，王公大臣。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混乱和喧闹，出奇的安静有序。
　　入座后，一群人又等着康熙到来。这可苦坏了我们这些宫女，本就站了半天，现在又要再站。更加难受的是，看这一桌子的美味却不能吃，这真遭的不是罪。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听到了那副期待的公鸭嗓子大声叫道：“皇上驾到！”“嚓，嚓”打马蹄袖的声音，抽手绢的声音，起身踢凳的声音，殿内一下子热闹起来。瞬间跪倒一片，我想此刻如果从康熙那个角度看得的话，保证只能看见一片一片的后脑勺。这么想着差点笑出声来，真希望有一天可以看看着极其壮观的场景。
　　“啪，啪”的脚步声从门口移到点中心的龙椅出，之后一个宏厚的男中音响起：“都起来吧！”又是一片挪凳子，掖袖子的声音。
　　抬头悄悄向龙椅瞟着，想看清这位旷世帝王究竟长的什么样？那位正巧也扫到这边，忙低了头，不敢再轻举妄动。想是扫视一周结束，等大殿又安静下来后，他开始了新年致辞。
　　张篇大论，唧唧歪歪，啰里啰唆，说得全是些治国安邦平天下的话，像极了现在国家领导人做新年致辞。无聊透顶，他这样还想让人吃饭么？突然就觉得眼困，张嘴想打哈欠，却被一旁的元兰瞪了一眼。赶紧刹车收嘴，把头埋得更低些，用手捂住了嘴。幸亏没被看见，不然不知要受什么处罚了。
　　正在暗自庆幸时，却觉得阿哥那边有人在盯着我看，以为是十三，悄悄抬了去头找目光的主人。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吓死我。抬眼先看到的确实是十三。他坐在下首，一脸笑意的盯着我，显是看到了刚才我丢脸的那一幕。往旁边顺眼一瞧，却见十四也是一脸兴致的盯着我。没事他也搁那儿瞎瞧什么呢！狠狠瞪了他两眼，暗自希望他快别看了。
　　这当儿正要收眼，却偏又瞥见十阿哥满脸傻笑看着我，心中当下就是一惊。我招你惹你了，你傻瓜似的看我干什么！再往旁边，九阿哥横眉冷对的也在看我。得，这两位都有了，那八爷党怎能缺了那位最重要的呢？
　　九阿哥左手边，果然看见八爷春风满面也在看我，仍然一副儒生模样，风度翩翩。这几位爷都有了，那肯定少不了那位铁面王了。依旧一脸的淡漠，没有表情。感情，我是动物园跑出来的猴子么？值得你们这样？就连首位端坐的太子，和旁边几位不知道谁是谁的年长阿哥，也张了眼偷偷向这边张望。都想弄清楚他们几位兄弟在看什么稀奇物什。
　　幸亏康熙老爷子正在慷慨激昂的作演讲，不然连他也朝这边张望，就算我有几个脑袋也不够丢的。这当儿，真如芒刺在脸，只想找个地方躲一躲。正巧，康熙老爷子的演讲完了，下令开宴。我一下子觉得松了口气，悄悄躲到了一堆宫女嬷嬷的后面，只求把我遮的越严越好，我可再也不想当猴子了。
　　一顿饭刚开始几分钟，康熙便离开了。想必他也知道，有他在这儿，这群人绝吃不好饭。康熙刚走，气氛立刻不同了，酒令声，哟嗬声，嬉笑声不绝于耳。看看阿哥那边，太子刚才也走了。胤禛正在推辞着八阿哥敬的酒，十三，十四和十阿哥正闹得不可开交。九阿哥一人自斟自饮，其他几位或高谈阔论，或吃饭举箸，耍得不亦乐乎。
　　我恨恨的瞪了十三两眼，这个胤祥还说让我偷偷溜到院子里等他，有好东西给我。看这样子，等一下不醉酒就是好的了，哪还有可能单独见面啊！气鼓鼓的乱想了一通，看着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心里着急却也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先悄悄地溜了出来，先不管他了，反正是说好的。到时候，他要不来，嘿嘿，有他丫好受的。
　　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就到了约定好的地方。一路过来，花园中都有人在放烟花庆祝。可是到了这儿，却突然安静了下来。周围漆黑一片，空无一人。一阵风吹来，突然就觉得背脊发凉，心突突的直跳，心里就害怕了。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突然一点火光在假山后一闪便没了踪影。心中猛的一惊，觉得应该是胤祥，开口就叫出来：“是胤祥吗？”却不想一句话音未落，周围一片烟花绽开，“咻，咻”的直冲天际，灿烂多彩，照亮了半个夜空。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烟花下胤祥从前面向我跑来。“怎么样？好看吗？”周围烟花照亮了他的脸，一时我就呆在了原地。意外的惊喜，让我半天没缓过神来。“开心吗？”他见我没回答忙又问了一句。
　　我突然回转神来，猛的扑到他怀里，大声叫着：“开心！好看！真的好开心！”他一下抱起我在漫天的烟花雨下兴奋的转起圈来。隆隆的爆竹声淹没了我和他的呼喊声，一切都已不在，整个世界只剩我和他。
　　康熙四十年，这是我到这里来最开心的一个除夕夜。一切只因为他。
　　爆竹声声，在漫天烟花的紫禁城御花园，我和他一起迎来了康熙四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