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辉》一叶竹天

19、手札（三）

　　一转眼，秋叶落尽，白雪降下，又到了年关。小玄烨奉召入宫请安，我随侍前往。马车穿梭于京城热闹大街上，我却无心于车外的繁华。低头，他缩在我怀中甜甜的睡着，小脸上竟是满足的神情，怕是又在做什么好梦了吧！
　　紫禁城与我早已不陌生，自入府后玄烨便离不得我，每晚必定由我伺候着睡下。就连入宫也是回回必带上我。我可以陪在他身边多久呢？当初的决定是否错了？
　　“你就是宁婕？”香炉中升起袅袅烟气，使整个房间充满了神秘的感觉。
　　这里是慈宁宫的一个偏殿，我面前的软踏上斜倚着的人就是清史上有名的孝庄皇太后。不敢抬头，直盯着塌下绣花鞋，福了福身，朗声答道：“回太后，就是奴婢。”“嗯，倒是个懂礼数的孩子，抬了头让哀家看看。”刚才进来时，扫了一眼。就见额娘站在下首垂手候着，苏麻姑姑立于塌旁伺候着。心下一激灵，这架势，怕是又什么地方不对劲吧。便暗自提醒自己，要小心才是。
　　听到这话，只得缓缓抬了头。一双丹凤眼，下巴尖细，配上一张小巧可人的嘴。虽然已步入中年，皮肤却依然明晰光亮，待这花旗冠，一身绣花墨绿绸衫，让人看见不觉眼前一亮。心下叹道，难怪让皇太极和多尔衮两兄弟争得你死我活。真不愧科尔沁大草原第一美女的称号。
　　她懒懒的靠在软踏上，由上到下细细的打量着我，眼光交集，看不透。“倒真是个美人胚子。也怪苏麻说得没错。”
　　撑着从软踏上起来，坐正了后招招手，让我到她近前去。“过来让哀家看看清楚。”我依言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被她拉了手，细细软软，温润滑腻，连皮肤都不像一位祖母应有的那样。
　　“自你进了府，苏麻就不住地在我跟前称赞你。今儿一见啊！果不其然，当真是乖巧聪明的孩子。也难挂连小阿哥都天天在我这皇奶奶面前念叨你了。”说完顿一顿，转向额娘：“孙嬷嬷可真是个有福之人啊！”
　　拉了我坐在塌边，又继续说道：“今儿个小阿哥给皇上请安，几位皇子都在。皇上一时兴起，想到问几位阿哥将来的志向是什么？你们猜猜我们的小阿哥回答了什么？”我心中开始打起了鼓，这下说到正题了。莫不是小玄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禁懊悔平时不该给他讲那么多故事，每晚他睡觉前都要让我给他讲故事，我是学历史的，讲的最多的自然是历史上的典故，王侯将相，沙场点兵，自然离不了治国安身之道。莫不是。。。。。。心下五味杂陈，抬眼偷偷地看看姑姑，她点点头让我安心听下去，并未有其他表示。
　　一会儿，孝庄又开了口：“其他阿哥都回答‘愿为贤王’，只有我们的小阿哥说：‘愿效法父皇。’你说说，一个六岁的娃儿，竟能说出如此豪气的话，不叫人高兴么？”
　　她脸带笑意地看了我，也不接着说下去。一旁的姑姑开了口：“刚下，太后召了小阿哥来，一问才知道是宁婕教他的，这不就叫了孙嬷嬷和你来。”
　　我一愣，随即下一是开口向解释：“太后娘娘，奴婢不是。。。。。。”“小阿哥说，宁婕姐姐说了，我是父皇的儿子，是阿哥。他日必有机会登基做皇帝。做皇帝，就要像父皇一样，励精图治以江山社稷为己任，将大清朝治理得更好。”姑姑说完，点点头，像是在称赞我。
　　一时无人再说话，孝庄只闭了眼，养着神脸上淡无表情。只有香炉中徐徐燃烧，提醒着人时间的流逝。
　　一袋烟工夫，孝庄睁开眼：“丫头，你既在阿哥身边就好生伺候着，以后再要说话办事先想想清楚。这只紫玉钗是早上送来的贡品，我看着与你很相衬，就赐了给你吧！好了，哀家也有点累了，都跪安吧！这人老了，精神头儿也大不如从前了啊！”
　　说着亲自将一只紫玉蝴蝶钗递到了我手上，由苏麻姑姑扶着进了内堂。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太快太突然，让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孝庄的心思就想着满屋蔓延的烟气，让人看不真切。

　　两年前的事，现在想来依然历历在目。有些是想不通也便没再想过，只是比以前多了份顾及。毕竟在这个时代，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小玄子去了慈宁宫请安，我便到园中去找姑姑。我一直觉得姑姑就想妈妈一样，处处照顾着我。她身上吸引我的，不只是才学，品性，还有那丝丝温暖的感觉。渐渐的养成了依赖她的性情。
　　边走边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就觉的陌生起来。要说这慈宁宫和御花园，不知来过了多少次，。可是只要一下雪，便立刻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年年来，年年都不同。冬天的紫禁城，完全和平时完全不一样，越发的素净庄严。
　　四季变化，紫禁城也随之展现着不同的面貌。春天，本应生机勃勃，在这却变成了死气沉沉。夏天，在这儿更如炼狱般让人难熬。秋天，萧索破败。惟有在冬天，才像真正的冬天。到处雪白一片，仿佛进入了白色的世界。早已不是身在那个禁锢的空间里。天地连成一片，让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广阔。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厚厚的雪向花园走去。
　　走了一段，已累得不行，简直艰难，便依了一棵树想休息一下。头上欣欣然飘下点点雪花，难道又开始下雪了？抬头，赫然看见树上坐了一个人。不觉向后退了一步，着实吓了一跳，“啊！”的叫出声来。
　　大概八九岁的小男孩，笑眯眯的坐在树上。我也抬了头傻傻的看着他。“喂，你在下面干什么呢？”那小孩见我傻看着他，口气凶悍的问道。屁大点的小孩，说话的口气倒是不小，是什么人呢？我本在思索着他是谁，却不想被他的问话打断。
　　不在下面难道还应该在上面不成，敢情我有病吧我！“那你在上面干什么呢？”我挑衅的反问道。
　　“爷高兴。”倒是言简意赅。“那爷就好好的待在上面，慢慢高兴吧！奴婢先行告退了！”我这个人，心眼最好了。他说高兴那就让他一个人在这儿高兴吧！大冷天的，我就不奉陪了。
　　转身准备走人，“喂，你等等啊！”他一下急了，连忙叫住我。我脚下不停，抬了头没好气地问：“你叫谁呢？这儿可没人叫‘喂’的！”小鬼这下看我怎么治你！
　　“姐姐，好姐姐，你等一下！”我站住，转身看见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一下笑开了。只见他坐在树上，一手抓住树干想跳下来，可又不敢，一会儿看看树下一会儿瞅瞅我。可怜巴巴的，完全没了大爷的样子，还是小孩子嘛！
　　他见我转身不再离开，便坐好开口道：“你，你想上来吗？从这看花园可漂亮了！”强忍住笑，自己下不来了，又没脸求我帮帮忙。倒想出这么个鬼主意。想把我骗上去，到时候好看我怎么下来吗？人小鬼大，古灵精怪的。
　　“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下来啊？”我笑吟吟的问他。“才不是，怎么可能？爷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蠢事！”他别过脸，不安的说。“哦，我知道了，你是上不来才不想上来了，对吗？”他一脸的得意，以为说到了我的痛处。
　　“谁说的，只要踩着那个树枝，接着在到这就可以上去了。下来的时候也是一样，谁说我不知道了！”我将计就计，不着痕迹的告诉了他下来的办法。虽然是个傲慢的小鬼，不过还是不能扔下他不管的。“奴婢还有事要办，要先走了！”福福身后，向荷花池那边走去。
　　“等等，爷还没说让你走呢！”一句没完就听见一句‘啊’，转身就见他手抓住树枝吊在树上。“救命，救命啊！”“你不要怕，你松手啊。直接跳下来，不要紧的！”离地只有一米高，跳下来应该不要紧，我给他打气，“你不要怕，眼睛一闭就没事了。”
　　“我不敢啊！”他话带哭腔的高声叫着，就快哭出来了一样。“不要怕，姐姐会接住你的！”我柔声说道。他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我，又盯着脚下的地面看了半天，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要了下嘴唇，使劲的点了点头，一闭眼松手跳了下来。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一样东西猛地砸在胸口，脚下一软，狠狠跌坐在了地上。胳膊顺势向后一撑，却不想正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砸中。“咔嚓”一声，一阵剧疼传来。心想，完了，肯定是胳膊扭伤了，这穿得也够厚了，怎么还禁不住这小破孩儿得一砸呢？完全匪夷所思嘛！
　　“你怎么了？没事吧？”他挣扎了半天，总算站了起来。一眼看见我满脸痛苦的样子，急忙问道。“没事，看我跟你说了没事吧！”我强忍着痛，麻利儿得从地上站了起来。“你没事就行了。今天的事可不能跟别人说，你可记得了？”他说完拍拍屁股转身就走了。
　　嘿，我这是倒了什么霉，碰上这么一位“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