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辉》一叶竹天

17、两兄弟冷眼相对 静书斋有客常来

　　眼前的人，表情冷冷，眉眼上挂着点点水珠，在阳光下莹莹闪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四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为何每次遇见他都是这样的手忙脚乱，心如鹿撞。慌忙中已忘了手上是什么，拿起来就往他脸上擦。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一惊下意识向后退，却不想一脚踩在掉到地上的盆子上，“哗”的一滑就向后倒去。
　　“啊！”我惊叫出声，他手上一使劲，拦腰抱住我一下将我揽进怀中。一瞬，他的脸近在眼前，彼此呼吸可见。头像被人打了一棍似的，立刻就懵了。只是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完全忘记了要躲。
　　“四哥，这是唱的那出儿啊？怎么浑身都湿了！”十四突然在廊下出现，自倚在墙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和四阿哥。
　　我一惊忙推开胤禛，他也放开了我的手，脸黑沉沉的看着十四，这下子有麻烦了。“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爷吉祥。”也不敢抬头，就这么战战兢兢的站着，这叫什么事啊？
　　“映雪妹妹来了，额娘在找我们呢！”十四并不理会我，转脸看着胤禛没头没脑的一句。“你先去，我换了衣服稍候就到。走吧！”胤禛的声音冷冷的在身边响起。我抬头看到一张冷峻逼人的侧脸。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道目光射过来，十四的眼中有着与他年龄不符的犀利，直看得我心里发毛。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我看胤禛的眼神让他产生了误会。于是赶紧福身，恭送他二人离开。
　　又是一场虚惊！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我放下笔，将纸展开晾干上面的字迹。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者。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无欲无求，无争无望，圣人说的容易做起来何其之难。起身踱到窗前，静看窗外花飘叶落。
　　这间书斋位于高处，从窗口看下去，园中景色尽收眼底。因见我勤奋守矩。前一段时间，德妃将仓库钥匙交给我保管。平时里也不用再擦洗古董，而是做一些归藏整理记录的活儿。比之，又轻松了很多。
　　后来，又见我字写得不错，便偶尔命我为她抄写经书。这间书斋是专供我使用的。已经九月底，窗外树上已无多少叶子。天气转凉，一个劲的刮风，这种鬼天气，我还是不能适应啊！
　　感觉到身后有人推门进来，以为是奉茶的公公并没去理会，仍看着窗外：“你放在桌上就好了。”半晌，我转身却看见十四站在桌边看着我找些的经书。我一惊忙福身请安：“十四阿哥吉祥！”
　　一双手伸到眼前，白皙细长——很好看的一双手。下巴被扣住，被动得抬起头与他对视。和另一双眼眸相似，却不是让人心寒的感觉，而是种满了霸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手中一样的傲然霸气。
　　“你可知整个永和宫，无人敢对爷如此无礼，怕是十三哥把你宠坏了吧！没有一点规矩，不如让爷教教你在这永和宫该如何守规矩吧！”他挑衅的看着我。一步步逼近我，身后是窗户，已退无可退，眼前是他渐渐靠过来的脸。下巴被他紧扣着，脸动弹不得。心下不禁烦躁起来。
　　狠劲把他往后一推，不耐烦的拨开他的手：“你烦不烦啊！小破孩儿一个，以为我怕了你么！是，你是爷！装什么样啊！有本事搁德妃娘娘面前装去，搁万岁爷面前装去。欺负我这么个小宫女算什么啊！跟真的似的！德性！”
　　连珠炮似的一通话说完，我赶紧喘了两口气，俄的神啊，多久没说这么多话了，可憋死我了！依然怒目圆瞪着他，反正话已经说了，你爱怎样怎样，还怕了你不成！
　　哪知他因我这一席话竟狂笑起来，前仰后合笑个不停，一个人搁那儿笑得不亦乐乎。
　　有这么好笑吗？决定不再理他，径自走到桌前裁起宣纸来。“每次你跟十三阿哥说话时，从不讲这些个虚礼。刚才听你请安，就像逗逗你。”他转到桌前解释道“生气了吗？”
　　我依然低着头不想理他，可他却不依不饶起来，叽叽喳喳不停的说着。那架势，我要是不笑，他八成是不会走了。抬起头偷偷看他一眼，侧脸的线条柔和俊朗像极了德妃娘娘，看来他们两兄弟都是遗传了她的样貌，可是性格却相差十万八千里。德妃贤良温婉惠质雅性，四阿哥阴郁刻薄，十四的性子却又有几分和十三相像。当真是龙生九子，各有有不同，亲兄弟也不尽都一样的。
　　他见我盯着他发呆，便偏过头冲我做了个鬼脸。一时忍不住笑出来，看来还是小孩儿性嘛！小鬼头一个，真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小屁孩儿以后会成为有名的抚远大将军。
　　眼前忽然一黑，他拿手蒙住了我的眼睛：“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以后不要再拿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心中一动，轻轻移开他的手。有点愤怒的眼神，心中叹口气，撇撇嘴道：“好了，你快回了吧！我这儿还有事呢！”
　　他转身，伸手拿过裁纸刀和宣纸：“才来一会儿就急着赶爷走？我帮你吧！”“这怎么行！这些活你怎么能做呢？被人看见，挨骂的可是我唉！”
　　他便裁着宣纸头也不抬地说：“不打紧，又不是没做过。你就安心吧！”“哟，我们十四爷什么时候着了道，还做过这种粗活哦！”我打趣地问道。
　　“现下不就着了道么！”他看着我坏坏的一笑。本想调侃他一下，现在反而被他反咬一口。狠狠瞪了他一眼，便由了他去，自己又静心抄起经书来。
　　半晌，他又开了口：“今儿有什么心事吗？”我一惊不洁的看着他，他努了努嘴：“字写得这样浮，怕是有什么心事吧！”论起书法，在阿哥里除了三阿哥胤祉，就数十四的字最得康熙赞赏。
　　我低头看去，果然显得飘浮无地。“也没什么。”只淡淡一句回答了他的话。他见我不愿说也就不再追问，低了头有认真的裁起纸来。
　　可兰一下推问进来：“妤宁，这下你可安心了，十三爷来信了。”我赶紧把信接了过来：“什么时候到的？”可兰一眼瞅见十四忙蹲了一个万福，方回答我的话：“刚才到的。这就给你拿来了，看把你急的。这下不用天天望眼欲穿的等了，要不我看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捏着信，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十三出去大半月了，现在才有一封信。“你所烦之事就是这个吗？”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十四黑沉着脸，冷冷的看着我。眼眸中流动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
　　应该不会吧。。。。。。

　　十月中旬，康熙回京，宫中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同了。肃静庄严，让人有一种大气都不敢出的感觉。
　　傍晚时分，因觉的胸中憋闷便出了书斋，到了园中最在厅里发呆。空气里蒙蒙胧胧有一层雾气，让人看不真切。
　　一双手突然伸到眼前，吓了一跳。扭头就看见胤祥一身白衣，笑吟吟站在身后。风流倜傥少年郎，白衣朗朗大侠风。少侠之气更添无减，让人心驰神往。
　　脸一沉复又转过身，不理他。“怎么见了我反而不高兴了呢？”说着走到面前，稍低了头柔声问着。不吭声，也不瞧他，低头仍旧抠着砖缝，充耳不闻。
　　“回来就听可兰说你想见我，感情儿这丫头说大话呢，明儿禀明了娘娘定要罚她。”他见我不理又在说道。
　　“别人说你就信了么？”我没好气地反问一句。
　　“那，你就真没想我？”他坏笑的看着我。
　　“宫中好吃好喝，想你做甚？你又不能吃又不能用，天天想你操那份心多划不来！”说着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真想踹他这个没心没肺的一脚。
　　“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唉，爷今儿真是美是来找骂了，这就告辞了。免得在这儿惹姑娘生气。”唉叹一声，竟作一揖甩手就要走。
　　“等等，本姑娘还没骂完呢，这就走了？没诚心。”见他要走，我急了，这话还说几句就要走了，怎么这样！
　　他转过头嬉皮笑脸的看着我：“听候姑娘训示！”
　　被他这一搅，我一肚子的气早去了大半。只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愣愣的看着他，一瞬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