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清辉》一叶竹天

16、绣鸳鸯戏水莲花 捧青花绣锦瓷盘

　　永和宫的工作简单而又轻松——清洗永和宫中的古董。前几天胤祥来找我时，我问过他，是否是他安排的。他只看着我坏坏一笑，也不给个明白话就走了。这几天他又随了康熙出宫，不知何时才会回来呢！
　　不管是不是十三安排的，反正这项工作绝对不具任何挑战性。阴雨天就对着古董发呆，晴天就把古董拿出去清洗一下晒晒也就完事了。应该这样说，这是一项很享受的工作。每天对着价值连城的古董，还不是一种享受么？
　　看看外面艳阳高照，我决定把那些青花瓷拿出去洗一下。一手一个，小心翼翼的拿了出去，摔了那个我都是赔不起的。所谓的古董全是相对而言，是相对时间而言。对我来说时间已经毫无意义，那这些古董在我看来也都是极普通的东西。只是，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任何荡气回肠的爱情在史家的手上都会变得像瓷器上的图案一样，生硬冰冷。有时，我不禁在想手上的瓷瓶是何人为了谁而烧？
　　“哈！”突然的一声将我吓了一跳，手上一抖差点将瓶掉在地上。转身就看见英兰可兰盈盈站在身后，可兰一脸的坏笑。
　　“可兰姐，你可吓死我了。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我放下手中的活，走到他们身边说道。“呸，你这丫头没地里，到埋怨起我来了，怎么不说你又在发呆呢？”可兰的嘴真是不饶人，每次都说不过她。这不，反倒说起我来了！
　　“好，好，反倒是我的不对了。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假装求饶道。她们两人见我一副可怜的样子，反倒“扑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呀！今儿怎么卖奇怪来了？平时不跟我大战三百回合就不肯罢休的，今儿倒会求情认错了！”可兰依旧不屈不饶的埋汰我。
　　我拉过英兰姐向可兰解释说：“这不是俗话说得好嘛！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英兰姐东西可拿来了？”
　　“这不就是给你送过来的吗？你们俩啊，一天不斗上一回，心里怕是就不舒服吧！”说着从身上拿出一张纸递给我“也不知道累不累？”
　　我和可兰相视一笑，随即接过英兰姐地过来的纸。展开来，鸳鸯戏水莲花图。笔法细腻，栩栩如生。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将纸折好手入怀中。“真是麻烦两位姐姐了，只怪我画工不在行。这绣样图每回还要麻烦两位姐姐准备。”
　　“妹妹这说的哪儿的话。你女红了的，以后我们还要请教你呢！”英兰姐忙接口道。这永和宫中除了元兰就数英兰资历最老，善解人意，温柔和顺，深得德妃的喜欢。
　　听她这么一说可兰也在旁边插嘴道：“是啊！是啊！你就别客气了。对了，你要着图样做什么？莫非。。。。。。”她一顿，坏坏笑着说“这么快就为自己作嫁妆啊！”
　　“我的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我的免战旗早挂了出来了，你怎么还是不放我呢？”我的一通玩笑话，又惹得她俩笑开了。
　　“你别跟我这儿打马虎眼，那你说说要这干什么的？”可兰一副我不说她一定不罢休的样子，惹得我和英兰又是一笑。“姐姐仔细想想，最近这宫中有哪位阿哥被赐婚了的？”我提示道。
　　“十四阿哥！”可兰如梦初醒的大叫出来“可是，你。。。。。。为什么。。。。。。”“被指婚的秀女和我是结拜姐妹，做姐姐的总要有点表示的。”我知道可兰想问什么，忙抢先解释道。
　　“你呀，也真真的糊涂到家了。”英兰一句埋怨惹得可兰一脸的无奈。“我这不是刚巧忘了吗？再说我也不知道妤宁和这位侧福晋有这层关系啊！”
　　“妤宁，我们先走了。你要还要图样直接找我们就成了。”可兰似乎还有话要说，却被英兰给噎了回去。
　　我看着她俩的身影消失在廊角，心下生疑。看她们两人的神情似乎有什么事瞒着我。担心的情绪又在浮在心田上。
　　几天前，可兰告假让我顶班到前殿伺候主子用膳。本来我就没什么事，也乐得帮她这个忙。本来兴冲冲的走到西花苑月洞门外，一眼却看见对面走过来的四阿哥，心下一惊下意识的闪身退了回去，心里只期望他没看见自己。正在担心的时候就听见十四的声音：“四哥！”
　　偷偷看出去，就见十四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进来，冲着胤禛请了安，站定后又怯怯的叫了声：“四哥。。。。。。”似有什么话说却又难以启齿，磨蹭着不知怎么开口。胤禛只一脸冷冷的看着他，从他神情看应该早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吧，只是等他自己开口。
　　“四哥，你帮我再跟额娘说说吧。让额娘求求皇阿玛。”十四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个求字。哪料胤禛并不理会他，抬脚就准备走。十四一看就急了，忙抢先一步挡在他身前。
　　“十四，这种事是你我一两句就能求得来的么？当初要赐婚的是你，现在要悔婚的也是你。哼哼，你倒是说说，有你这样拿圣旨不当回事的么？”胤禛冷言冷语的两句呛得十四说不出话来。可是转眼，他却冷笑两声，又开口道：“四哥说的是。可是，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怕是我求没用，十三哥求就有用了吧！”
　　两人就那么僵持着，一个目光冷峻，一个眼带流火。亲兄弟为何会弄的水火不容，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一房侧福晋的事儿也值得你闹成这样？皇阿玛指的婚，你再说什么也是没用！”话音未落，不容十四在开口就黑了脸走了。
　　十四一脸无奈的在原地站了一阵，叹口气后脚也跟着走了。
　　这当儿，我才敢进了园向正殿走去。但仍是心有余悸，只想着这两位也心情都不好，这件事十四怕是闹过几次了，我刚来时看着他们脸色不好，怕就是为这事儿闹得。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但又不能就这么临阵脱逃，不但害了可兰，怕是连自己也要有麻烦的。转念又一想，有什么大不了，砍头也不过脖子挨一刀，碗大个疤。豁出去了！
　　正想着已经到了正殿外，暗骂自己怎么不走慢点，抚抚胸口平复了一下心情。给自己鼓了下劲，低了头进去朗声道：“娘娘，午膳准备好了。”
　　“先用膳吧！”带点微怒的声音。想必德妃也恼了，这顿饭看来要很辛苦了！
　　席间德妃一个劲地想调停两个儿子的战争，却没有效果，胤禛本就是万里冰封千里雪飘的脸，这下更是死板这个脸不说话。十四心里憋着气，自不会有好脸色。可怜了德妃被两个儿子夹在中间，这夹板气受了大半辈子，不过明显的是德妃偏向十四的心。她看十四是一脸的疼爱，可是对着四阿哥是眼里全然没了那份疼爱。为什么她不喜欢这个大儿子呢？他做错了什么吗，要有这样的惩罚？
　　“妤宁？妤宁？”一旁的元兰叫我，方才发现自己刚才盯着胤禛发呆出神失态丢脸。前面胤禛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旁边的十四却是一脸的怒气，我赶紧低了头不敢再造次。
　　一顿饭，母子三人吃得索然无味，一家人却不能敞开心扉，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发了一会呆，胡思乱想一阵。忽就觉得心里烦躁不安，被手中所拿青花瓷所触动，突然就想高歌一曲，于是放声唱开：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刻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氲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於碗底
　　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著你
　　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
　　极细腻犹如绣花针落地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
　　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
　　在泼墨山水画里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谁呢？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可是我却看不透。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心绪不宁，只因为那些个太过明了的未来。
　　叹口气，迷迷糊糊间起身，随手将盆一扬，一盆水正洒在面前一人身上。一下清醒过来，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