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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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圣诞节没有下雪，但气候却较往年更加寒冷，就好像那些未落的雪花都化作了水汽，附着在湿冷的空气中。室内外的温差很大，大厅里的每一个火炉都旺盛地燃烧着，温暖得如同春日。
时间过得真快，从一个冬天走到了另一个冬天，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与往昔截然不同的事。阴暗逼仄的告解室内,仿佛是宿命一般的相逢，还有玫瑰花园深处里的秘密、赛马场上的搭救......
说不上是精彩，但也是出乎意料的鲜明而真实。
我从来都不怕走弯路，也不怕付出代价。因为我走的从来都不是一条一眼能看到得头的路，我的结果会怎么样，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总得走完了才知道。
有些亏，吃一次也就够了。
“洛尔莱，你确定要去吗？”
出门的时候，夏恩正坐在壁炉旁听管家先生念庄园的经营状况。今天是圣诞节，既不需要出门也没有人上门来拜访，但夏恩的衣着却比往常的更加贵重华丽。白色连袖外套上的纽扣是由红宝石雕琢而成的，我眼尖地瞥见了他襟袖处的浅金色家族纹饰，上面似乎镶了不少细珠。
明明看上去挺冷静自持的一个人，却意外的钟爱华美之物。
“是的，舅舅。虽然平时不太方便，但圣诞节去探望一下许久未见的外公，这也不为过吧。”我压下自己翻腾的情绪，慢慢地说道，“您是要拦我吗？”
“洛尔莱，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在外代表的是安德菲家族的态度。”他的声音听上去又轻又缓，却带着咄咄逼人地锐利，“你觉得这样的拜访合适吗？”
夏恩的话有未尽之意，但我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他在告诉我，你的外公是革/命/党，而深受国王猜忌的安德菲家族，不应该和他们扯上一点关系。
这一点我的外公和父亲都曾告诫过我，所以来到奥尔郡后我有意地减少了和母亲家族那边的联系，即便相隔不远，我和外公仍采用信件的方式交流。
我说不清夏恩的警告是为了切断我的外援还是单纯的表示对未来盟友的担忧。但不可否认的是，我选择这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下策，有很大部分是因为他的原因。
他把我调查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我完全相信他可以凭借对我信息的掌控程度，利用这四年的时间再造出一个“洛尔莱”。
——只要他想。
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关系是足够牢固的，他和父亲的约定或有可能是岌岌可危的空中楼阁。我要自己手里有底牌，而圣诞节恰恰是最合理又安全的幌子。
盛典之下，普天同庆，没有人会来关注我。
“舅舅，如果黛洛斯夫人的入嫁还有埃布纳的改姓都不能说明什么的话。那么，我想安德菲家族从来就没有得到陛下的信任过。”
“况且，在圣诞节，安德菲家族长子这样一个身份，不应该成为祖孙之间短暂相聚的束缚啊。”
我抬头瞥了一眼夏恩的神色，意有所指道。
“既然您希望我们维持着相安无事的关系直到我成年，那么，您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过界。”
“不拦你。”
面对我直白的表示不满，夏恩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听见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用对待孩童那般包容的语气慢慢地说道，“还没长大呢，就开始嫌舅舅管束得太多吗？”
这难道仅仅是因为管束得太多的问题吗？我在心里冷笑了几声，当下就想反讽回去。忍气吞声永远换不来面包和钱币，我不是任由夏恩摆布的洋娃娃，为什么要忍耐这种过度监视？
但夏恩并没有等我回答的意思，他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那枚翡翠戒指，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记得早点回来。”
“......”我一向不能从夏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窥探出什么情绪来，但他这样平静的态度衬得我才像是蛮不讲理的那一方。
我咬牙咽下那口气，敷衍地应了一声，快步向门外走去。
候在门廊处的贴身男仆为我披上了外套，并摇下了门口的传唤铃。门被拉开了，有别于室内温暖空气的寒风力道极大地扑到了我的脸上，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临门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回了头。透过门廊处的雕花幕布，我隐隐约约地看到夏恩的轮廓，他维持着和我离开时一样的姿势，似乎在等一个正式的告别或者是回答。看上去孤单极了。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上辈子我和父亲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我被父亲捆在凳子上，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我的生命。
我犹豫地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可耻地心软了。我明知道目前场景所包含的情感远不及当时的万分之一，可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冲了回去并近乎妥协地给夏恩留下了一句话：
“我知道的，舅舅，我还要回来给圣诞树挂上星星呢。”
......真丢人。
等坐上马车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羞恼地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感觉脸上那股灼人的热度顺着皮肤一路烧到了心里。
当时我急着出来，并没有注意夏恩是什么表情。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好像是又笑了，然后带着说不清的语气感叹了一句，“还真是有些被吓到了。”
挺出乎意料的反应，这是我又一次感觉夏恩的性格中存在着的矛盾方面。或者说，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不过，我说出口的那句话并不是毫无缘由的。圣诞节的气氛在夏恩的庄园中实在算不上不浓厚，偌大的别墅中只有那么一棵雪松被孤零零地立在大厅中央，像极了矗立在深夜浓雾中的瞭望塔，空寂又落寞。
我不由得就想起了往年在王都过的那些圣诞节。虽然一样没有舞会，但是大厅里会摆放上鲜艳的花卉。角落里挂满糖果和晶亮饰品的雪松树下，总是堆满了各种礼物和带着糖霜的圣诞甜品。就连烛台，都会被挂上暖色的绸缎彩带。
我听这里的仆人说，夏恩以前是不过圣诞节的。
是因为没有人陪伴，所以才会觉得不管是什么节日都没有意义了是吗？
我懂这种感受，这些我都曾经历过。所以即便我知道面对的是谁，但心里仍旧会无法遏制地冒出点没有必要产生的怜悯来。
“少爷，到了。”没过多久，马车就停在了临街的建筑前。
我踩着脚踏下来，看到周围熟悉的哥特式风格建筑，一时间有些怀念。
半木构式住宅，尖肋拱顶。墙体的雕纹精巧繁复，再往上就是镶有彩色玻璃的长窗，两幢相邻的楼房用飞扶壁连接。站在这些建筑物前，你能感受到浓郁的历史气息。
这是旧历一百二十三年，还遭受炮火侵袭的撒尼尔街道。
随行的男仆已经上前去通报了，马车夫留下来和我确定离开的时间。
“少爷，下午应该什么时间来接您？”
“三点。”
木式结构的建筑隔音效果并不是特别好，我听见了小孩欢欣而愉悦的笑声，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梅子蛋糕的甜香。我不知觉地就笑了一下，改口道，
“不，还是四点吧。”
对一个人某些行为感觉到不满与恐惧，和对这个人好，好像并不是什么不能兼容的复杂程序。
和外公的交谈持续了很长时间，一开始他对我这个仓促的决定颇有微词。在我说明了信上不易谈及的细节后，这个可爱的老人气得差点拔剑找斯塔德将军决斗，我和外祖母好说歹说才把他劝下来。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们只要保持足够的谦卑和忍让，就能够避开那些世家的锋芒。”老人家沉痛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莫名的伤感，“可这怎么办得到呢？我们本来就深陷在泥淖中啊。”
“伊泽，你比你的父亲要勇敢。”外公慈祥地摸了摸我的头，“做你想做的吧，外公会帮助你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前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