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分道扬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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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求告我，我就应允他；他在急难中，我要与他同在；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贵。”
清晨的阳光很薄，透过深雾朦朦胧胧地罩下来，和教堂的白色大理石墙壁构成一种颓唐的对比。
我站在教堂外的草地上，时间还很早，唱诗班的吟唱声穿透了教堂厚得如同封建君主城堡的墙壁，又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我看见了光线从昏暗到明亮的变化，看见了浓雾渐消后教堂高大的拱形穹顶、繁复的尖塔、彩绘的玻璃窗，看见了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蜘蛛网。
我听到了靴子踩在青草上的声响，紧接着我对上了一双祖母绿的瞳孔，那双眼睛在飞扬的光线下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但看过来的时候却带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攻击感。
就像骑士永远不会对自己的同伴拔剑一样，在这一刻，我清楚而又深刻地认识到了一点——
有什么东西，它不一样了。
“日安，小少爷。”
“日安，希尔。”
我们的联系方式是挂在告解室门口的那块木牌，如果我有什么事，会提前一天在木牌的空白处打上白圈。希尔走到我身侧，他既没问我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告解室，也没有问我为什么选这个奇怪的时间见他，我侧了侧头，示意他同我一起走走。
“有人告诉了我一件事，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仰头看向希尔，带着说不清是期望他否认或者是其他什么的情绪，轻声问道：
“你去见了柯琉因是吗？”
“没错，是谁告诉您的？”他撇开视线，表情淡然，坦坦荡荡地将真相剖开置于我面前，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他果然如此！
在来之前，我曾经无不恶意地揣测过在真相被揭穿后，希尔会有什么举措，是不是会极力否认、顾左右而言他。
可这只是没有缘由的猜测，我比谁都清楚，希尔身上的教养与责任不允许他这么做。
“原来是真的啊。”我自嘲一笑，避开了他的问题。难过是有的，但说不上特别难过，被无限放大的是失望和愤怒。或许是因为交付过信任的缘故，我做不到很快就从情绪中抽出身来，去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真实的答案。
“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拿因为金钱这样的借口糊弄我。”我绕到他面前，强迫他和我对视。
“不必了。”希尔猛地转开头，就像站在他面前的我是什么可怕地怪物，他的语气很冲，带着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怒火，“我不明白，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那您又何必多问。是您给的不够多，是我不满足于自己得到的，所以我想投靠别的家族，我这样说，您满意了吗？”
“交给治安官也好，报复我也好，我没有意见。”
他的眼神很复杂，夹杂着痛苦、愤怒的纠结情绪，但独独没有揭穿后的羞恼。
其实我已经很少见到希尔这么外露的情绪了，一开始是因为他缺乏正常社交经历，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表情。但那个雨夜过后，他好像给自己的一切都戴上了面具，我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我面对的是夏恩的错觉。
“因为我想最后再给您一个否认的机会。”我理应是该生气的，但听到他的话，我反而平静了下来，“希尔，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你明知道我不会把你交给治安官或者报复你，你这么说，是想让我赶你走吗？”
这句话一冒出来，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上前一步按住希尔的脖颈，强迫他弯下身来和我的目光汇于同一高度。
“希尔，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想让我赶你走？”
希尔他有一瞬间地紧绷，但这次他没有逃开视线，我从那双泛着迷人光泽的翡翠绿眼睛中窥探到了难以言述的复杂情绪。
离得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那像是覆盖着黑夜的气息，他的眼睛混合着奇异的热度，但又带着夜晚来临时吞噬淹没一切光芒的平静。我突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预感，有什么情感要涌出来了。
我听到他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微妙的自我厌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或者逃离什么很不好的想法。他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的那般地低声喃喃道：
“这一切，都该和他无关......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希尔？”我只能模模糊糊地听到几个词，不由得放轻了呼吸问道。
“别问了，小少爷，别问了。我就是一个渴慕权势地卑鄙小人，一直都是。这就是全部事实，不要再纠结于理由了，做出您的决断吧。”
“你不是。”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不会惩罚你。因为，我终于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代价。”
我放松了对他的钳制：“希尔，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不逼你，我相信你有说不口的苦衷。但如果你坚持用这种理由来逼我赶你走，恕我不能接受。”
“我以为，如果让您用这种方式赶我走，您会好受很多。”希尔苦笑了一下，“您猜得不错，是我故意让您知道这些的。”
“但你猜错了，这样不会让我好受，我只会感觉自己愧对于自己的良心。”
“小少爷。”我等着希尔继续讲下去，但他顿了顿，有些突兀地反问道，“您还记得那时候让我查的那个人吗？能告诉我查他的原因吗？”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颠覆了我的家族，杀害了我的父亲。我垂下眼帘，遮盖住眼中的恨意，跳过了这段回忆，继续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未来的我注定会有这样一个敌人，那么他应该会叫这个名字。”
“我明白了。”希尔直起身，他递给我一样东西，随后开始卸下自己脸上的伪装。
我不明就里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纹章，随着他脸上伪装地逐渐消失，我突然意识到站在我面前的是谁。
不是在梦中，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眉目深邃，带着攻击性的俊美，却每每构成了我午夜梦醒时的惊惧。
“我看到了仇恨，小少爷。”希尔的声音听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带了点悲伤，“您是知道些什么的吗？”
“不，我不知道。”我退后了一步。我只感觉自己的灵魂又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现在杀了他，另一半则极力自持告诉我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做。
怎么会这样呢？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太荒谬了......”我一步步地往后退着，有些癫狂地笑出了声，“更可笑的是，你居然还什么都没有做。”
“小少爷，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再一次问道，这一次语气分外的急切，带着和我几分钟前渴望得到他否认一样的情绪。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我很快就知道了。”
我们都在打哑谜，但我们又无比清楚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小少爷，我想再给您一个选择的机会。我做了不好的事情，您想怎么惩罚，我都不会有怨言。”
“不，你没有做错，或许，我还应该谢谢你。”我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无法否认，在他说出那一句话后，我是真的起了杀心。
可是，他还什么都没做啊。不管他未来会做出什么，至少他现在是无辜的。
贵族从来都不会对无辜的人，举起手中的利剑。他们的剑，只会是为了守护。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为还没有发生的事，背弃了自己的良知。
“你走吧，希尔。”
“我不是上帝，我也没有轻易对谁施以惩罚的权利。”
“快走吧。”我没有睁开眼，有些颤抖地说道，“你不用急着去参军，可能四年之后，战争才会来临。”
“你可以，积累一些资源。”
“关注一下棉纺织行业，或许这能为你带来好运。”
弯曲了路线的马车会重新赶往正途，或许偏离了路线的命运也会重归正常。但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是我不一样了。我会守护住自己珍惜的一切，无关对错，只因立场。这就是我的选择。
黑暗中，有什么轻得像羽毛的东西落到了我的脸上，一触即分。
我听到了希尔的低声絮语，那声音不似平时的低沉华丽，漫着沙哑的水汽，就像是笼罩在海面上的雾霾，又像是束缚人心的藤蔓。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我还要的绝望。
“您真狡猾，小少爷。”
“您不该和我说这么多的。”
“我大概是，有些喜欢上您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分道扬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