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唐临

34、那是他一直以来仰望的对象啊

　　新教派思想是由流亡者和参与东进运动的部分高知识农民带来的。其中，流亡者来自位于福厄莱帝国东部的奥斯格帝国，此时的奥斯格帝国正在迫害这些新教徒。

　　在奥斯格帝国，国家的权利仍然在掌握在教会手中，不，或许应该这么说，在这整片西部大陆上，大部分的帝国仍处于教皇的统治之下。

　　而福厄莱帝国之所以能摆脱教会的统治，是因为五十年前，贵族蒙德先生利用召集改革联席会议的方式，通过约束限制教会的行政权来逐步削弱教派势力。

　　但这个过程是相当坎坷的，身为领头人的蒙德先生几度被免职，同时教皇也操纵手下的信徒发起暴/乱。这场耗战对双方造成的损失都很大，最后是教皇先退了一步，他同意缩减教派在议政堂的席位。

　　教皇的让步对福厄莱帝国的后续发展影响极大，蒙德先生开始在议政堂中引入骑士和普通市民，以填补因教侣撤出而造成的席位空缺。

　　这是福厄莱帝国议会制度的开端，也是平民有权利参与国家事务的开端。

　　但可惜的是，直至今日，国王约翰三世也没有能力完全剥夺教会的行政权。教会虽然在很大程度上要依附于王权而存在，但同时国王也需要利用教会的存在来维/稳，既不能让教会发展势弱，也不能使其发展壮大。

　　这真是很难把控的关系，每一步都如同在悬崖的钢索上行走。

　　双方互为依存，但也各种谋划着想要吞并对方。本质上，就是野心家夺权的争斗。

　　而这次的新教思想不仅仅是在宣扬人人都可以解读上帝之语的思想，这背后还潜藏着，新教徒渴望政教分离的诉求。

　　这是在客观条件更为优厚的福厄莱帝国都没实现的政治述求，更何况是从未脱离过教皇掌控的奥斯格帝国呢？所以新教徒受到迫害也就不足为怪了。

　　我顿了顿，接着说了下去：“所以眼下当权者虽然会阻止新思想的扩散，但同时也会给予流亡者庇护，毕竟，强大邻国的内乱对于我们来说只是百利而无害。当然，我这么说不是认为第一位先生的说法是错误的，只是没有立足于现状的假设，注定是空谈。”

　　上午的辩论已经结束了，场上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我不动声色地往第二位发言的青年处瞥去一眼，记住下了他肩上的学院纹章。

　　是个可关注的对象，我暗忖着，和老者道了一声别准备离去。

　　“等等，小家伙。”老者叫住了我，“告诉我，你这番话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讲的？”

　　“一个既合格又失败的政客。”我笑了笑，“虽然能够顺应时势做出相对正确的选择，但是却也无法兼顾到真正的民心所向。”

　　“要同时做到这两种确实不容易，但总归是有办法的，比如说，一个崭新的时势。”老者叹了一口气，继而目光灼灼地看向我，“小家伙，告诉我你的名字。”

　　“先生。”我没有回答老者的问题，而是对他行了一个漂亮的贵族礼，“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遇见您，也很荣幸您能认真听完我的鄙陋之见。”

　　“期待再次相见。”

　　信仰从来都是自由的，不自由的是人的欲｜望。所以上帝常常会免去人们自我选择的权利，冥冥之中，一切皆成定数。

　　（维兹番外）/他真是何其有幸，能够见证这么一场跨时代的会面/

　　没有人知道那时候维兹有多激动。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一老一小，一位是首创议会制度、稳固帝国统治的老议长，另一位则是未来会改革完善议会制度并带着共和国走向辉煌的青年议长。

　　正史中普遍认为，这两位大人物的第一次会面应当是在八年后，在由老先生主持的例行会议上，洛尔莱正色敢言，给老先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会后，二人畅谈至深夜，围绕人权问题发表了各自的观点和意见。

　　据说，正是这次会谈，为日后的《人权法》奠定了基础。

　　但是野史却认为这两位大人物的初见，应当溯源到更早以前。野史对这场会面的着墨颇少，仅仅是一笔带过，维兹翻遍了所有的史书文献，才零零散散地拼凑还原出了当时的场景。

　　不过想象出的一切，怎么会有直接面对更来得有震撼感？

　　这是一场智者之间的问答，野史中对老先生口中的“新的时势”做出的解读是“暗含革命意愿”，同时也含蓄地表明了老先生对这次会面的印象，不比八年后的那场彻夜长谈少多少。

　　除此之外，野史最津津热道的，还要属这位议长先生的容貌。何止是野史，就连惜字如金的正史，也愿意将他的一切娓娓道来，不奢笔墨。

　　维兹曾在国家博物馆见过洛尔莱的画像，这幅画据说是上将先生亲手画的，上将先生过世前，曾命人将他绘制的所有关于议长的画作一把火烧掉。但仆人不忍心看这样的佳作绝于后世，于是私藏了一张带出将军府邸。

　　维兹还清楚地记得画像的背景是大片大片的落日暖黄，光线如同碎金子般的融化在玫瑰花丛中，画像中的议长先生好像在仰头看着什么，茶色的瞳孔中仿佛映上了一片森海。

　　藏品周围的白光打得有些晃，但是远远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其他的种种，全沦为点缀。

　　可这，才只是一幅画啊。

　　所以，当他睁开眼，得知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是洛尔莱议长未来的挚友时。他激动得一下子忘记了眼下面临着的糟糕处境，张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请问，你认识洛尔莱.安德菲吗？”

　　几百年后的后世，科技发达，经济高速发展。不知不觉中，人们就遗失了最为宝贵的精神信仰。

　　维兹不知道百年前的贵族精神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想要去好好看看，去感受，去见证教科书上写着的：

　　【真正的贵族：洛尔莱.安德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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