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真正的自由 ...
-
“阁下，恕我难以认同您的观点。您应该知道，这些年来教会的发展确实存在许多弊病，他们出售宗教场所、贩卖特许和豁免权，如果消除罪恶的方式是使用钱财的话，那么那些手染鲜血的大奸大恶之辈岂不是也成了无罪之人了吗？”
穿着灰衣服的平民应该是激进派，他说话的腔调和他的言论一样尖锐，“请您告诉我，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支持新教呢？我们的信仰应当源于上帝，而不是教会的说教。您这么极力否认新教思想，难不成您也靠教会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
“维斯帕，说得好！”这位青年的观点似乎代表了场下大部分人的意见，他甫一说完，场下就响起了热烈地掌声。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被项这无缘无故扣下来的罪名气得不轻，他梗着脖子，赤红着脸辩驳道：
“维斯帕先生，我求您转动一下您那快生了锈的脑子思考一下吧！您难道不知道教会拥有多少地产以及巨额的可动产财富吗？改革改革，这都是贵族垂涎教会财富的借口！我在做什么营生不劳您费心，倒是您要小心，可别一不留神就成了您口中的那些大奸大恶之辈手下的棋子！”
这位青年的意见显然就不太受欢迎了，他说完后，场下也只是捧场性的响起了几声零零散散的掌声。
“......他还真大胆。”我坐在第二排的观众席，听着他们的论战，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都敢往外说，难道他就不怕真的有贵族在场或者被宗教裁判所的人逮到吗？”
“小家伙，是从别的郡来的吗？”旁边有人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转过头来解释道，“宗教裁判所在我们郡的管控很小的，他们只管辖神职人员。至于贵族，那些家伙自矜身份得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环顾了一下这座建筑，默了一默，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这个辩论场所实在破败不堪，外围墙坍圮了大半，观众席上原本用来悬挂吊索的天蓬，现在只余几片破碎的布片在随风飘荡。
七百年前，这里是一座可以容纳近千余人的小型斗兽场，只允许贵族进入。大概设计者也想不到，几百年后，这里会成为平民青年学生抒发政见的辩论场。
“倒是小家伙你，大太阳的戴顶兜帽。”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开玩笑道，“别不是混进来偷听的贵族小少爷吧？”
我知道在人群中穿戴兜帽会显得比较突兀，但是没有比戴兜帽更容易遮盖面容的方法了。
我向下拉了拉兜帽，很是镇定地避开了这句直戳真相的玩笑话，“我是从其他郡到奥尔郡来求学的平民学生，以前就听说奥尔郡的言论是最自由的，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
奥尔郡的学府众多，在帝国素有“学府之郡”的美称，大概是这种奖掖学术的人文环境，培养出了这样开明的风气吧。
所以，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九年后教皇里通外国、攫取政权时，是奥尔郡率先举起了革命的旗帜。
不过一想到教派，我就不由得怀疑起半个月前马场上发生的事是教派下的手。
不得不赞叹这步棋确实下得高明得很，成功的话可以激化矛盾引起两大家族争斗；失败的话虽然会造成一些损失，但也能借机试探出福维尔家族的态度。
而我，不过是被迫卷入阴谋家野心的倒霉鬼。
还是不够强大啊。
我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将目光再度投向辩论场。自从马场一事之后，我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是太过天真了。当初的我是抱着近乎豪赌的心态，将所有的筹码压到了希尔身上。他有能力，也值得托付信任，但是，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自从那个晚上柯琉因警告我不要再插手以后，我心里就有了隐隐的担忧。我需要物色新的人选，对希尔造成制衡，这就是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
或许夏恩说得没错，我是有野心了。
“是费得泽公学吗？”这时，坐在前排的棕发男孩回过头来，乌溜溜的眼睛盛满了激动，“我有不少朋友在那里就读。”
棕发男孩的年龄大概在十二三的样子，许是因为激动的缘故，他一张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看向我的目光暗含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是的。”我很少见到态度这么热情的同龄人，笑答道。
“那你认识加......”
“咳咳。”坐在他旁边的老者突然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的问话，他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带着些许的歉意，“抱歉，打扰了。”
老者虽然是一身平民打扮，但目光却锐利得很。他一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到了后面，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沉稳和气度。
我连忙摇头示意没有，心下却颇感意外。
很明显，这对爷孙都是贵族。真正的贵族是藏不住的，即使穿上再鄙陋的衣服，也遮掩不住周身的气派。
这才是贵族的底蕴。
老者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关注场上的辩答。我这才注意到老者的坐姿，他的脊背，一直挺得笔直。
应该是来听取平民意见的议员，我敬佩地看了老者一眼，猜测到。只是没想到，在奥尔郡，还会有这么重视平民意见的官员。
那男孩虽然也乖乖地转过头去，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滑向我这边，一脸的探究和......崇拜？
我疑心自己看错了，还不待我仔细看过去，男孩又转过头来问道：“冒昧地打扰一下，我想知道，对于这个议题，你是怎么看的呢？”
“维兹，我知道你见到同龄人很兴奋，但是你这样会对他造成困扰的。”老者无奈地再度转过头，半是爱怜半是无奈对男孩道。
这就是加西亚和柯琉因口中的维兹吗？我一怔，试探地开口询问道，“请问，你认识我吗？”
维兹摇了摇头，但神色依旧难掩激动。
这就很奇怪了，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许是被言论自由的氛围影响了，又或许是仗着自己伪装做得很好，我和维兹说道：“如果仅就权利问题来讲的话，教派确实应该兴利除弊的。但问题是，如果牵扯信仰问题，那么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改革是不会进行的。”
我结合上辈子真正改革的时间，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二位先生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他的假定前提是新教改革对教派造成了很大的变动和影响。但他说的只是一部分不会也不能改革的原因，除此之外，依附于王权的宗教，是最好的思想控制工具了，不是吗？”
当不完美的人借由完美的上帝掌控了绝对权利，是不会允许破坏稳定的事情出现的。一旦信仰脱离原先的轨道，那就危险了。
“小家伙，你也挺大胆的。”老者蓦地一下转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很亮很亮。
“说下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真正的自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