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日久_

4、羽翼（4）

　　日吉通知凤班导正在办公室等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座位上看那本宍户借给他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其中有一篇介绍西北风光的摄影展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直到班导当着他的面拿出模考试卷，他还在想着宍户曾经说过的到了秋天要登上长城，在嘉峪关眺望茫茫无际的戈壁的话。

　　“凤同学，我要代表批审卷子的老师们向你道歉。”班导叹了口气，从一大摞卷子之中抽出一张字迹工整的出来：“这是你的地理试卷，因为批改上的错误少算了20分，所以你的成绩应该是95分。”
　　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呆地接过那张试卷，盯着首页上那个被修改过的鲜红的分数，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的总分也重新计算过了，老师感到非常抱歉。”凤的班导是位年纪很轻的女子，治学却非常严谨，对学生也十分严厉，他们都在背后叫她“卡尺”。
　　“……是，非常感谢。”
　　“你的成绩不错，保送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她说，“这个月的联考你可以不参加，我们会再和你的家长联系的。如果没有其它事情的话你回去吧，下一节的国文课铃木老师要评奖去年东大的入学试卷。”
　　凤很快向她鞠了一躬，迟疑了一会，问了她那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请问……中村先生怎么知道我的卷子改错了呢？”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一向犀利的目光渐渐缓和下来，“是你的一个朋友，坚持要重新审查你的卷子。这本来是违反规定的，但他的态度很坚决，并说他可以担保你绝对不止考了这个分数。”
　　“请问…他……留下名字了吗？”凤的声音有些颤抖，被他捏在手里的试卷轻微地颤动着，发出一连串细小的“簌簌”的声响。
　　“没有，”她回答，“但他说他是你的家庭教师。”

　　上课铃敲响的时候凤没有回到教室，他破天荒地翘掉了他最喜欢的国文课，沿着天井东边的阶梯一路爬到了顶楼。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靠在天台栏杆上按下了手机上的通话键。
　　第一次，那么迫不及待地想听一个人的声音。
　　电话只响了一下就接通了，隐约可以听见那边传来的模糊的讲师授课的响声，还有教棍敲打黑板的响声。过了几秒钟后，他才听到宍户的声音。
　　“喂。”
　　“是我……宍户前辈。”凤看着头顶上飘忽不定的云彩，他觉得每次他拿起电话都会有种感觉，宍户，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长太郎？”
　　“嗯……”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一边的宍户也沉默着。天空的颜色很蓝很纯粹，很像他的眼睛，没有一丁点的杂质。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心情却仍然可以那么平静，他甚至觉得哪怕就这么静止下去直到死掉，那也是好的。
　　“又怎么了？”他笑了笑，换上一种嘲弄的语气，“为什么每次你打来的电话都这么莫名其妙？我可不是为了听你那边的风声才翘掉地质课的啊！”
　　“哎？前辈也逃学了吗？”
　　“什么叫也？你在哪里？该不会开天窗不去上课吧！？”
　　“呵呵，我现在顶楼的天台呢！”凤笑着说，“这里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啧，你知不知道你几年级啊，还逃课？”宍户说，虽然字面上是训斥，口气却是温和的，“那里啊，我也常去……高中的时候。”
　　“嗯。”凤靠着栏杆坐下，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宍户前辈……谢谢你。”
　　“啊？干嘛突然说这个？”
　　“班导刚才都告诉我了，是你吧？昨天你去找过她对不对？”
　　“哦，那个啊，怎么，吓一跳吧？”他笑着说，“这下你不必再为保送的事情担心了，可以放心的一直玩到开学典礼，真是幸福的年代啊……”
　　“前辈……”
　　“嗯？”
　　“保送的事……我想再考虑考虑。”凤伸出左手，遮住天空中耀眼的太阳，偶尔有从指缝间遗漏的光线，让他不得不眯起了双眼。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让他觉得像现在这样充满了信心，勇气，还有力量。
　　“一月份的联考，我想试一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我是可以的，对吧？”
　　宍户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他：“凤知道这件事吗？”
　　“家里人都还不知道。”他摇摇头，“这一次，我想自己决定。现在我只希望听到前辈的意见……你会支持我的，是吗？”
　　“废话！”宍户在那边笑了起来：“你当然可以的！既然想好了就全力以赴地去做。无论你的决定是怎样，我都会支持你。”
　　“嗯！谢谢前辈！”凤很快扬起明快的笑，似乎整个世界都因为他的一句话变得明媚又让人期待。
　　这样的感觉不曾有过，却意外地没有让他感到陌生，反而像等待了很久一样，那么熟悉而自然。
　　“那，这个礼拜六你会来吗？我……我想见见你。”
　　“当然可以啊！”他回答，过了一会他又笑着问他：“这么快就想我了？我们昨天还见过的不是吗？”
　　“嗯。”他低下头，用苍白的指尖紧握着天台的栏杆，“我想你。真的……很想。”
　　就算能天天见面，还是忍不住要想。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一直延续着，那样就感觉就仿佛上瘾了一样，一旦开始就无法遏止，每一分钟每一秒，每一次呼吸每一下心跳，都那么想那么想。
　　想见面，想拥抱，甚至想亲吻想占有。凤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喜欢，是不是爱，他只知道，如果换成另一个人，他绝对做不到。
　　想的人是你，只有你，也只是你。

　　“……好了，我答应你，一定会去的。”他终于这样答应，“马上就要联考了，你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嗯！我想报东大。”凤毫不犹豫地回答。
　　“哦？东大吗？不错的决定嘛！是你的话，肯定没问题的。”他说，“……其实你所欠缺的东西，一直只有一样，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我明白。”凤慢慢点了点头，然后他笑了一下：“谢谢你，是你让我找到了那样东西。”
　　“我什么都没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完成的不是吗？”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快点回去吧，既然决定要参加联考，现在还不能放松知道吗？”
　　“嗯，我马上就回去。”
　　“……那你还不赶快挂电话？”
　　“前辈也一样啊！”他笑了笑，隐约听见楼下传来的下课铃，“前辈你挂了我才挂。”
　　“什么啊……好吧好吧，那我挂了。”他牢骚了几句，便很快收了线。
　　凤握着手机，很久很久。最后，他对着话筒轻轻说了那句他一直想亲口告诉他的话。

　　我的梦想，一直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总觉得凤在情人节过生日蛮讨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