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羽翼（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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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学校专门放了两天的假期为三年的学生腾出教室。每当凤看见那些穿着便装从学校门口经过的低年级学生的时候，他便会想起以前的自己。那时他也曾好奇地站在门外，看着三年级的学长们坐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庭院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完，树梢却依然遮着他所在的那间教室。那画面清晰得仿佛刚刚才发生过，然而时间却在不知不觉中流转，一眨眼的工夫，便轮到了自己坐在考场上。
周二下午的地理是最后一门，凤的座位是靠近窗边第二排。天气很冷，提起笔来的时候感觉的到手在颤抖，面前的考卷上几乎都是熟悉的地名，凤朝掌心呵了一口气，在姓名一栏填入自己的名字。
已经结束的五科都算正常发挥，不出意外的话拿到保送名额也应该是轻而易举。这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凤现在却提不起精神来。
就算进了大学部的实验班又怎样呢？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家里替他决定的小鬼。他还没找到自己的梦想呢！就这样草率地接受父母的提议，真的好吗？真的不会后悔吗？而且，如果这一次模考真的取得了好成绩，他就再也见不到宍户前辈了啊……
当这个想法突然从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凤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很快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因为这种理由放弃的话，肯定会被姐姐杀死的啊，宍户前辈会怎么想呢？一定会非常非常失望吧……
宍户前辈……
如果……
如果我说，我的梦想是……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
唉，不可能的吧……
周三的补假日结束后，模考的成绩已经全部出来了。有时候学生们会感叹老师批卷的速度，让他们仅仅在天堂逗留了一天，便重新跌回到冷冰冰的教室里。
大型考试的试卷历来是不发还的，学生们只能通过下发的成绩单知道自己的分数。成绩单一律装在写有姓名的信封里，由学习委员亲手交到每一个人手上。
凤看着自己的分数发呆了很久很久。甚至有那么几秒钟，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错拿了别人的信封，又或者老师弄错了他的名字。
他的地理成绩，还不到班级的平均分数。连一向讨厌文科的日吉，都拿到了相当不错的成绩。老师还在讲台上交待三年级接下来的安排，凤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去。
操场上的雪已经全部融化了，阳光很充足，就像春天一样。不知道阿尔卑斯山的雪，现在是不是也像东京一样，那么透明。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哭，尽管鼻子很酸，却终究没有掉下泪来。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忽然很想到东大去看一眼，于是，他拿出了移动电话，按下了那个他一直想拨通的号码。
“喂。”宍户的声音依然是张扬的，同时也是温暖的，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宍户前辈……是我。”无论怎么努力，凤依然克制不住喉咙里的哽咽。自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心里就有个地方就一下子被打开了，所有的委屈，不甘和伤心全部涌了出来，只不过轻轻一眨眼，眼泪便无穷无尽掉下来。
“长太郎？”
“是……我，我……”他想点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完整。
“成绩不好吗？”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这样问。
“对不起……前辈，对不起……我……”路边已经有不少行人驻足，打量这个拿着电话的少年，靠在身后的大树上，哭得那么伤心。
“你没有对不起谁。”他立刻打断他，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催促着：“好了好了，不要再哭了，你是男人吧？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
“可、可是……”
“可是什么？就因为没有拿到保送名额？”宍户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凤长太郎，你就这点出息啊？”
“不、不是啊……”凤抹了一把眼泪，有些着急地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不是因为保送的事情，而、而是…而是……”
怕你对我失望，怕你看不起我，怕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只是浪费时间。
“好了，你站在那边不要动，还有，不准再哭了！”宍户说，“我马上就过去。”
“哎？前、前辈不在学校吗？”
“啊，刚才是在学校。”
“刚才？那、那现在呢？”
凤握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直到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真正地从他的背后传来。
“在这里啊。”
宍户站在他身后的那棵大树旁，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嘴角还是那样微微上扬着，乌黑的眼眸仍旧是晴空一般明媚，还有那种让凤不知所措的期待。
“宍户……”凤只说了这两字便说不下去，大颗大颗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甚至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像个女人一样哭个没完。他忘记了周围还有那么多行人，那么多双认识的和不认识的眼睛，而只是凭着本能冲过去，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我真的…真的已经尽力了……”他一边哭一边艰难地发声。怀里前辈比想象中更瘦小，却也比想象中结实，渐渐地，他能感觉到他轻轻地揽住了自己肩膀，一字一句地说：“既然尽力了，那还有什么可伤心的？”
“但、但是……”
“你记得麦哲伦吧？”他突然问他。
“记、记得啊。”凤立刻点头，脸上一片茫然。
“没有谁的人生能一帆风顺，生活就是要磕磕碰碰那才有味道！”他昂起头，带着让人不敢逼视的神采飞扬的笑：“太轻易就得来的成功，有什么意思？”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心脏仿佛被子弹击中，让他不能说话也不能挪动脚步。那种乍然闪现的光彩实在太过眩目，即使要他放弃整个世界来换取他眼里的一个位置，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家里派来接凤的车很快到达了校门口，凤扶着车窗问宍户：“这个星期六你会来吗？”
“再看吧。”他满不在乎地笑笑，“你希望我去？”
“嗯！！”凤连忙点头，“如果前辈有空的话。”
“到时候再说吧。”他耸了耸肩，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
“哦，那……前辈再见。”凤打算向宍户鞠个躬，但狭小的车厢显然不容许他做这么复杂的动作，额头撞在玻璃窗上的时候凤看见宍户笑得像个孩子。他向他挥了挥手，并一直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那天的阳光确实很耀眼，却始终无法将他的影子掩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羽翼（3）
